宣瑞国的确是打了败仗了,不是宣瑞国史中所写的无往不利,宣瑞国原来是与被人唾弃的妖族结盟的,与宣瑞国史中记录的正义之师也不一样。
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创世之战,先天帝句秧以身证道,带领凡人步入仙道,创立仙族,打败神族和妖族,从而开辟天界。
宣瑞国与神族妖族站在了一起。
初时,神族妖族攻势迅猛,甚至已将仙族逼得无处可去。
然而,那个名唤句秧的男子百折不挠,竟带领仙族在擎岭潜伏百年,茹毛饮血,最后在赤水之滨一举击溃了妖族,从而开创了天界。
还好宣瑞在最后的决战勺水之战之时顺应天道,在仙族使者的劝说下,率先投降了仙族。
御书郎笑笑翁笑道:“压倒骆驼都是从一根稻草开始,而宣瑞正是那一根稻草。当年若不是宣瑞的投降,战局最后如何,还未可知。宣瑞本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古国,几乎占据凡界大陆三分之一的土地,再看看如今的宣瑞。”
笑笑翁说到此处,收起笑容,神色郑重道:“句秧赐宣瑞不老泉,或者也可以说,是一场交换。”
真实的历史在玉娇公子面前一点点展开的时候,他沉默了,年轻的眼睛中饱含泪水。
战败当然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从此他们不可再制造自己的武器,不可再拥有自己的正规军。
怪不得,宣瑞国只有五千将士,怪不得这五千将士拥有一身漂亮的战甲,却没有剑戟。
这样的队伍,可以赢吗?
笑笑翁微微一笑,指了指舆图,肯定地对玉娇点了点头:“第一步,就是要取得京玉都的信任,我们必须拥有自己的武器。”
笑笑翁用了我们,玉娇却没有注意,
玉娇几乎是跳了起来,为笑笑翁这绝妙的主意振奋不已。
何时去京玉都?派谁去京玉都?
笑笑翁笑眯眯看着玉娇,还有比宣瑞公子玉娇更合适的人选么?
玉娇茫然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犹豫不决。
他的父王会同意么?或者他也可以不和父亲商量,自行决断?
笑笑翁看着玉娇,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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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瑞王宫尽头的尽头,有一座瑟瑟宫。
宣瑞国虽四季如春,此地却不知为何一年到头寒风瑟瑟,因此得名。
太乐王后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光秃秃的枯树。
这树也活了有千年万年了吧,它到底是如何苟延残喘到如今的?
太乐王后长长的指甲嵌入了皮肤,一丝嫣红血痕漫出,却将她的肌肤衬得愈发娇艳欲滴。
一杯琼浆酒而已,她就被送进了瑟瑟宫,是她的丈夫,是她的......儿子送她进来的。
王后这些时日总是想起她刚刚生下玉娇那会,他被她抱在怀中,她总是忍不住拿鼻子去嗅他香喷喷暖糯糯的小脸。
那个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他也有长大的一天。
他如今的确是长大了呀,长成了玉娇公子......
王后唇角挂了一抹奇异的笑容,好似一朵半开的花,一半明媚,一半阴郁。
王后看向那些枯树。枯树上有宫人们结的五彩花环,是玉娇公子特意命人布置的,因为今日是她的生辰。
听说是那个笑笑翁和玉娇说的,父母再大,大不过国家。
天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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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玉都有四方天门,由四方大帝镇守,下界四大洲朝见京玉都分别从这四方天门进入。
当然,四方大帝这样的开界元勋是不用亲自把守天门的,日常巡逻的乃是天将.....麾下的天兵。
玉娇头戴玉冠身披七霞衣,脚踏青麒麟,他唤动风雷,聚起瑞气,远远看去七彩流光,风雷滚滚,瑞气腾腾,好不气派。
南天门遥遥在望,笑笑翁对玉娇道:“公子,我已经备下人事。”
若是以前,他玉娇出行竟还要给人事,他是断然要暴起的,如今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历人世沧桑,在这点需要变通的小事情上,他已经不去计较。
玉娇十分识趣,知道京玉都不可骑神兽,便跳下了青麒麟。又见南天门外一排排整齐站着的各类珍禽异兽,便将青麒麟驱赶到那处。
玉娇自五岁里便得了这只青麒麟,身披龙鳞,肩饰火焰,乃是他父皇着人遍访天下所得。
然而,单这南天门外,各色麒麟竟就有十数只,更遑论其他玉娇叫都叫不上名的神兽。
笑笑翁见玉娇如此懂事,捻须而笑,正待夸奖,却突然听见一个十分粗暴的声音传来。
“喂,喂,再往后挪一挪。”一个穿着灿灿金甲的天兵对着玉娇指手画脚。
天兵一身傲气,乃是多年京玉都的贵气养出来的。
玉娇忍气,将麒麟往后再赶了一赶,不过半尾的距离。
天兵满意地看了玉娇一眼,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宣瑞富庶,玉娇今日穿的霞衣竟镶嵌了一千八百颗异宝,走动时流光溢彩,夺目异常。
天兵斜睨了玉娇一眼,笑道:“你这身衣服倒富贵,只如今我们这许久不时兴了。”
这话翻译过来便是——你有钱,但你土得掉渣。
玉娇微微一愣。
天兵已是一脸的不耐烦,“如今谁还穿成这样到处走,看着都怪累的。”
天兵说完,看也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便走。
笑笑翁也是听得一脸羞惭,他许久未回天界,对如今的风尚也已经不十分了解。他与玉娇这一路行来,只顾谈论大事,不甚注意他人穿着,如今竟未能为玉娇筹备妥帖,也是他的失职。
待入了天门,才看到天界来往仙人竟都是一身玄衣。
原是两百年前了了道祖驾临京玉都讲经,道祖与门下弟子虽不过五六人,却风姿出众,令人倾倒,道祖门下皆着一身玄衣,京玉都人人羡慕,由此便随道祖门下着衣。
京玉都无街市,逐日城来往又颇为不便,笑笑翁想了片刻,也只好老着一张脸到故旧家去借来两身衣裳。
玉娇身量高挑,借来的衣裳穿着显小。
衣裳这东西,穿大点倒无妨,穿小了便是金衣银衣看着也有股子小家子气。玉娇左看右看,眉头紧皱,却也无可奈何。
笑笑翁忙完这头忙那头,托人再托人,才将朝见天帝的日子定下来,却是要三十七日后。
玉娇心急如焚,三十七日,只怕宣瑞的仗都打完了。
笑笑翁灵光一现,出了一计。
京玉都有一女仙,号双仪,人称双仪真仙,有翻云覆雨搅动时事之能,若玉娇公子能亲自前往拜见,求上一求,定能早日觐见天帝。
玉娇听到女仙二字心中一动,脑中突然浮现一个少女的身影。
那日在海上所遇的少女和男孩,后来他细细思量,他们所言所行,已经显见他们的来历,原是他不可企及的。
今日听笑笑翁所言,不知为何,他心中竟跳出那少女的一抹倩影。玉娇连连冷笑,倩影却挥之不去。
玉娇听笑笑翁言之有理,整肃衣冠,翌日便去双仪仙府登门求见。
双仪真仙却与那抹倩影没有半分关系。
双仪乃是一名妇人,若说姿色,也并非丑陋,只是她双眼浑浊,一身肉味。远远地,玉娇就好似闻到了她陈年的口气,心中作呕不止。
双仪真仙看到玉娇却是双眼含笑,将他所求全都应了下来,说是三日后便可让他见到天帝,又盛情挽留玉娇一起夜游仙府。
当夜,双仪真仙乘坐八宝玉辇而来,抬辇的有十二人,皆是如玉少年。
玉娇看在眼中,心中冷笑,已是明白大概,但也只能强自忍住,没有发作。
真仙一力邀请玉娇同坐玉辇,玉娇允了。
真仙轻轻拍手,少年抬起玉辇,一时仙乐齐奏,二人悠悠荡荡畅游仙府。
真仙劝酒,一杯接着一杯。她的指尖有意无意地轻轻拂过玉娇手背。玉娇冷笑不已,她却已经将手搭在玉娇腰带之上。
玉娇再也忍耐不住,将真仙一把推倒在地。
待他正欲拂袖而去时,却见那真仙已经将他的一条玉腰带拽在手中,脸上已是一副不堪之态。
双仪真仙手指轻轻摩挲玉带,笑道:“你看我这八个抬辇小仙与你相比,姿色如何?”
玉娇看了眼抬辇少年,不觉心道,这些少年个个相貌不俗,风姿各异,即便他玉娇生来姿容俊秀,站在其中,却也并不出彩。可是堂堂男儿怎可让人妄议姿色?更何况他乃是宣瑞国公子,未来的一国之君。
玉娇眉间凝起怒气。
双仪真仙却素手轻抬,指着一名少年道:“小銮,你来与他说说。”
玉娇傲然而立,俯瞰众人,他倒是想听听他们能说出些什么。
那名被唤作小銮的少年将一直低着的头抬起。
玉娇仔细一看,更觉得少年眉目明秀,气质高洁,只不过他眼下有一抹乌青,好似白璧微瑕,玉雪已污,让人看着不觉痛心。
少年对双仪行礼,恭敬道:“我乃太荣国公子素銮,今恭奉在双仪真仙座下,得真仙庇护,今生勿忘真仙大恩。”
玉娇几要失态,眼中震惊之色久久不散,太荣国这个名字他当真是再熟悉不过。
笑笑翁讲课总要与他纵论历史,这太荣国在史书中可当真是鼎鼎大名。
北方有国太荣,幅员辽阔,繁盛富强,虽然没有长寿泉,却有仙兵谷,藏有一万八千件极品仙兵,单凭这实力,便可让四海臣服。
太荣国公子素銮他也是久仰大名,听说乃是一位集钟灵毓秀于一身的顶顶不凡的人物,想当年素銮声名远播天下,尤胜他玉娇。
太荣五百年前灭国,国王王后被诛,素銮公子下落不明。
没想到,他现在竟然成了一名浪荡女仙的男宠。
素銮并不去看玉娇脸色如何,只指着那些抬辇的少年们继续道:“月止国丹徒,久光国宏度,姑孙国乐安,浮玉国桑乾,千机国尼赤,紫琅国寿春,深古国长必......”
素銮一个名字一个名字报下去,玉娇的身子一阵凉似一阵。
这些人竟都是那些史书上被灭国的公子,有闻名遐迩的,也有默默无闻的。
灭国......如果宣瑞被灭国,他将何去何从。第一次,玉娇开始思索这个残酷的问题。
真仙却只微笑,等素銮念罢,真仙拂手,少年们立刻躬身退下。
真仙道:“宣瑞这场大战,你道是胜还是败?”
玉娇心中悚惧,竟不能回答。
真仙又笑问道:“若是败,宣瑞又会如何?”
玉娇不敢再怠慢,闻言思索片刻,回道:“宣瑞赔款,只怕还要赔地,从此国力大损,需得忍辱百年才得休养生息。”
真仙大笑,玉娇面前虚空之中已现出了一幅舆图。
“宣瑞西边有玉脉,此乃潮灵圣母修炼所需;东边有乌铁,此乃遥阳真君所求;北面的千姝草,瑶池这次竟出面要了去;至于南面嘛,你们宣瑞的立国之本长寿泉自是收归京玉都所有。”
玉娇越听越心惊,额头已经沁出细密汗珠。他只能强辩,宣瑞不一定输。
真仙这次却是不笑了,只是看着玉娇的眼神像看个傻子。
“既然这些都已经定下,宣瑞如何还能胜?”真仙笑道:“宣瑞小国,却厚颜霸占天材地宝,此事京玉都众仙郁愤已久,便是天帝也不能犯众怒。”
双仪真仙说着,眸光流转,将那玉娇的玉带轻轻一捏,“只有求我,才或可有一线生机。”
玉娇只觉得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他全身网住,让他动弹不得。他心口突突跳着,脑子却格外潮热。
真仙抬手,虚空中的舆图散去。她轻声娇笑道:“看你这个样子,当真可怜。我双仪最是怜惜少年人,这些年天帝常不在朝,不理政事,你便是见了他也是无用。如今京玉都全靠巫苍老祖支撑,我可带你去求他老人家一求,他看在我的面子上,或可只收回长寿泉,保你一方国土。”
玉娇咬牙,他看向真仙那双把玩着玉带的手。真仙的手保养得宜,柔若无骨,光滑如玉,看着倒不像她的脸那般让人作呕。
玉娇突地仰头,大笑道:“长寿泉乃我宣瑞根基,我宣瑞上下定誓死守卫,虽死无憾。”
玉娇说着,拂袖而去。
玉娇刚走,却见笑笑翁不知何时已经从玉娇身后走出,对着双仪真仙拱手致歉,说尽好话。
玉娇一气冲到南天门,推倒了那聒噪天兵,牵了麒麟,骑上便走。
笑笑翁这边事毕,赶到南天门时,已经不见了玉娇踪影。
笑笑翁叹息一声,跺了跺脚,无奈驾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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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瑞十二万三千八百五十六年,战荧州国于迢庸,荧州妖兵着黄金战甲,从天而降,犹如神人。
宣瑞大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