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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家酱醋铺子做工，其实颇为忙碌。方老板之前说的，不是客套话，酱醋铺子里有不少力气活。以前都是方老板自己干，忙起来就雇用一两个短工。
如今有了福生，方老板就轻松多了。私下里，方老板对妻女时常夸赞：“福生虽不机灵，却有一把子力气，低头做事，从不偷懒。”
“等过段时日，我就教他怎么做酱酿醋。”
方妻看一眼笑盈盈的女儿，低声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福生家提亲？”
方老板想了想笑道：“这事不急，我还要看一看福生的品行。还有，总得先问问福生自己愿不愿意。”
方小娘子低下头不知在想什么。
隔日，方小娘子又去送饭。
方老板吃完就去守铺子。福生也没多想，一直低头吃饭。吃着吃着，忽然听到低泣声。
福生抬头见方小娘子红着眼抹泪，心里一慌：“好端端的，你怎么忽然哭了？是谁欺负你了？”
方小娘子低声哽咽：“倒没有人敢明着欺负我，背地里的闲话却是不少。每次我一出门，都有人对着我指指点点。”
这世道，女子本就不易，有被拐的一段经历，更少不了闲言碎语。
福生口舌笨拙，翻来覆去，也只会说“你是个好姑娘”之类。
方小娘子红着眼道：“我爹娘只我一个闺女，舍不得我出嫁，打算为我招个赘婿进门。往日还有人愿意，现在我名声不好了，没人肯入赘方家。福生大哥……我该怎么办？”
方小娘子抬起泪眼，看着福生。
福生心跳骤然加速。
忽然，一只纤细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福生大哥，你愿不愿意做方家的赘婿？”
福生脑袋一片空白，根本说不出话来。
两串泪珠自方小娘子的眼角滑落，分外惹人怜惜：“莫非你不愿意？”
“我当然愿意！”福生脱口而出：“可我比你大了七岁，脑子笨，家里穷，长相平平，哪里配得上你。”
方小娘子年轻娇俏，家中有铺子有宅子有田，在汴梁城里也算富户。他哪里敢多想？
方小娘子道：“我不嫁人，只招赘婿。你若是愿意，我就让我爹去你家中提亲。等你爹点头，你进了方家的门，以后就是方家的人。”
福生简直要被这天降的喜事砸晕了，傻乎乎地只会点头。
方小娘子将脸凑过来，福生笨拙地为她擦拭眼泪。
方小娘子这才甜甜一笑，起身先走了。
留下福生一个人发呆，过了许久，福生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直咧嘴：“我刚才不是在做白日梦吧！”
不是白日梦。
当天晚上，方老板就亲自到了福生家中，诚意十足地表示要招福生做赘婿，愿意出十贯的聘礼。
福生爹眼睛亮了又亮，心中贪意顿起，故作为难地叹道：“我们这一家子，都靠福生做工赚钱养活。福生入赘到方家，以后我们可怎么办是好。”
方老板早有准备，从容说道：“我可以再加五贯聘礼，一共十五贯。有这些钱，够你们做些小本买卖。以后逢年过节，福生也会送些米面肉菜回来。如果你们愿意，我去请媒人下聘，早日将他们的亲事办了。你若是不愿意，我这就另寻合适的人做女婿。”
十五贯！
这么多聘礼！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福生爹心里千肯万肯，脸上还要露出迟疑犹豫的神色：“我辛苦将儿子养大不容易。以后我养老，福生可不能不管。”
方老板瞥一眼贪婪的福生爹，淡淡应道：“我方家是招赘婿，福生以后到方家来，就是方家人。以后自然要替我们夫妻养老。你既舍不得儿子，这亲事就谈不成了。”
说完，起身就要走。
福生爹哪肯让十五贯就这么跑了，情急之下，扯住方老板的衣袖：“舍得，舍得。亲事就这么说定了！”
方老板转头：“口说无凭，等正式定亲的那一日，得写一份凭证，找里正做中人。你要亲自按手印。拿了方家的聘礼，以后福生就是方家的人，养老一事归你长子，别来找福生。”
福生爹一咬牙应下。
一旁的福生，全身轻飘飘的，就像飘在云端里。
一切像做梦一样。
方家动作利索，第二天就找了媒人来。短短几日里，就定下了亲事，送来了聘礼。
此事一传开，有人取笑福生吃软饭，有人感慨福生总算脱离这吸血的父兄，还有人羡慕福生的好运道。
不管如何，对福生而言，这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福生大哥，我替你做了两身新衣裳。”方小娘子柔声低语：“不过，现在不能给你。你带回去，少不得就要送给你兄长了。等我们成亲以后，你再穿。”
福生心里滚烫，傻乎乎地笑了起来：“我总觉得自己在做梦。”
方小娘子咬着嘴唇笑，握住福生的手：“还觉得是做梦么？”
福生红了脸，不敢做什么，也不知要说什么，就这么傻笑个不停。
“福生！”方老板的声音忽然响起：“巡捕房来人了！快些出来！”
……
来方记酱醋铺子送口信的，正是李云昭。
巡捕房近来接连办案，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李云昭养伤半个月，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巡史大人不准她去办案拿人，来跑腿送个口信倒是无妨。
福生脸孔发红地出来了。
方小娘子亦步亦趋，一脸关切。
李云昭目中闪过笑意，对福生温声道：“两日后大理寺公堂复审拐卖人口案，你是重要人证，得去大理寺公堂问审。”
“不用慌，和上次问审差不多。问完了你就能回来。”
福生重重点头。
方小娘子小声道：“我陪福生大哥一同去。”
方老板立刻道：“我在大理寺外等着，你就别去了，安心在家中绣嫁衣，等着成亲。”
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李云昭有些意外，笑着拱手道贺。
方小娘子俏脸微红，落落大方地张口邀请：“到时请小李巡捕来喝一杯喜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