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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个孩童排成六队，每队十人。
横看竖看，大妞都是最惹眼的一个。一来年龄稍小，二来，大妞是其中唯一的女童。
其实，一开始大妞根本就没想过进学堂读书。是李云昭为她报了名：“知府大人亲手写的告示，只要年龄满十岁，通过考核，就可入学堂读书。告示上可没说男童才能入学。”
学堂的考核也简单。只要身体康健说话流畅智力正常便可。大妞本就是个聪明勤奋的孩子，练武大半年，进步飞速，一日三顿吃饱饭，个头蹿高了一截，一双大眼神采熠熠。
负责考核的姜夫子一开始十分犹豫，怕招了女童进学堂惹出什么流言或麻烦。纯粹是看在小李巡捕的颜面上给大妞一个考核的机会。考核过后，姜夫子又实在喜爱聪慧认真的大妞。索性一横心收下了这个学生。
另两个夫子看着队伍里唯一的女童，忍不住对视一眼。
就这么收进学堂来了？
那还用说。姜夫子都禀报过知府大人了，也得了知府大人首肯。
这事传出去，也不知会惹来多少闲言碎语。
嗐！这又轮不到你我操心。天塌下来，也有知府大人顶着。再不济，还有姜夫子哪！
眼角余光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两位夫子立刻停了眉眼交流，笑着提醒姜夫子：“小李巡捕来了。”
姜夫子转头，笑着对皂衣长刀英姿飒飒的小李巡捕拱手。
李云昭含笑拱手还礼：“打扰姜夫子了。今日学堂正式开学，我的师弟师妹都在其中，我放心不下，特意来瞧瞧。姜夫子继续训话，不必管我。”
姜夫子略一点头，转回头，对一众上学的孩童宣布学堂里的十几条规矩。
站在第二排第一个的大妞，在看到李云昭的一刻挺直胸膛，心里的怯意紧张不翼而飞。
丑儿就站在大妞身后。他比大妞大了五岁，高了半个头。原本应该站在队伍后面。混惯市井手下一帮乞儿兄弟的丑儿，一个眼神过去，同队的男童们立刻就老实了，根本没人敢吭声。
李云昭瞥一眼过去，原本有些散漫之态的丑儿头皮一紧，瞬间站直。
学堂每日上课半日，免束脩，中午还供应一顿午饭。对寻常百姓而言，十岁以上的半大少年在家中能干活，也能去做学徒学手艺。真正愿意将孩子送来读书的并不算多。
姜夫子宣读完规矩后，将孩童们领到不同的学舍。三位夫子，每人负责两个学舍。教的内容都一样，都是最基本的蒙学课程，以读书认字为主。
潘知府设这样的学堂，是为了让出身贫苦的孩童们有读书认字之处。学完三年，若是表现亮眼成绩优异，日后还能继续学习走科举之路。这就都是后话了。眼下，先让这些孩童识字便可。
李云昭特意告假来学堂，夫子们授课的时候，她自不会旁听惊扰，溜达着去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有一个做饭的厨子，另有两个杂工。要在一个半时辰后做好六十个孩童外加三位夫子的午饭，忙忙碌碌不必细述。
李云昭寻了个一把小竹椅，悠闲地坐下，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身上，耳畔传来孩童们清脆的读书声。
偷得浮生半日闲，美好又惬意。
散学的铃声响起后，孩童们被领到了饭堂里。午饭也简单，三个菜，一荤两素，糙米饭管够。
孩童们都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一个比一个能吃。
李云昭也去排队盛饭，和丑儿大妞坐在一处。
“第一天来上学，感觉如何？”李云昭笑着问。
丑儿立时苦了脸：“师姐，我能不能说实话？”
李云昭挑眉：“什么实话？”
丑儿脸厚胆大：“我都十五岁了，读书认字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在桃林里练武，说不定还能练成绝世高手。何必在学堂里浪费时间。”
李云昭冷笑一声：“读书半日，另半日练武，两不耽误。学堂每个月都有考试，考不好，等着我收拾你！”
丑儿：“……”
大妞看丑儿师兄吃瘪，抿唇笑了起来。
李云昭对大妞就温和多了：“大妞，读书使人明理，你是学堂里唯一的女学生，更该用功苦读，让夫子和同窗们都刮目相看。”
大妞素来早慧懂事：“师姐说的话，我都记下了。师姐一心为我考虑打算，我一定好好读书，绝不给师姐丢脸。”
李云昭微微一笑：“舞刀弄枪是本事，读书识字也是。学到多少，都是你自己的。你读书，不是为了师姐我，而是为了你自己。”
大妞乖乖点头。
李云昭目光一转，又看丑儿：“我得了闲空就来学堂看你们。以你的脾气，应该不会受人欺负。也别去欺负同窗。还有，要照看好大妞。”
丑儿不敢耍贫嘴，老老实实应下了。
散学后，李云昭送丑儿大妞出了城门。
她今日告假一日，上午来学堂，下午要去方家。今天是方小娘子和福生成亲的大喜日子，她收到了方家的喜帖，得来喝一杯喜酒。
福生是赘婿进门，喜堂就设在方家正堂。
方老板夫妻两个穿着喜庆的新衣，满面红光地招呼来道喜的街坊邻居。穿着红色嫁衣的方小娘子，大大方方地跟在亲爹亲娘身后。
赘婿福生，今日也是一身红色喜服。略显平庸的脸孔，在红色喜服和满眼喜意的映衬下精神了不少。
“小李巡捕来了！”
“快些让一让，请小李巡捕上前。”
短短一年，李云昭这位女巡捕在汴梁城里着实闯出了一番名头。在市井百姓间尤其声名显赫。
有见过李云昭的，立刻惊喜出声。其余人纷纷探头来看。
李云昭在众目所瞩之下，含笑上前，奉上备好的贺礼：“恭贺方小娘子和福生新婚之喜。一点心意且收下。”
方老板推辞不过，只得收了贺礼，忙请李云昭进喜堂入座观礼。
赘婿进门，和娶媳妇差不多。方小娘子领着福生一同跪下，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对拜，再送入洞房，便算礼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