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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四爷决心一下，根本不听蒋妈妈劝告，直接叫来两个强壮的长随：“你们去备马车。”
长随拱手领命而去。
蒋妈妈额上冷汗都流出来了，苦苦央求：“坟地实在去不得。夫人醒来，没见到四爷身影，定会怒火攻心。夫人的身体实在禁不住，我们这些伺候的人，也会被迁怒怪罪。求四爷怜悯！”
扑通一声跪下，向林四爷磕头。
林四爷显然迟疑了。
一来顾虑老娘身体，二则，眼前的蒋妈妈在内宅做了十几年管事，平日颇为体面。现在狼狈跪地恳求，他一时心中恻隐不忍。
冷眼旁观的李云昭，忽地说道：“林四爷腿脚不便，不去坟边也罢。派人给我们领路便是了。”
年轻的小岳巡捕跟着阴阳：“四少奶奶已经死了，便是查出真凶报仇雪恨，四少奶奶也活不过来了。死去的人，哪及得上活人重要。林四爷还是留下陪伴林老夫人吧！”
林四爷听不得这些，立刻移开目光，看都不看跪在地上的蒋妈妈：“现在就走！”
蒋妈妈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林四爷被长随抬走，几个凶神恶煞的捕快也都离去。
过了片刻，被施针的林夫人悠然醒转，声音虚弱地问询：“那些捕快去坟地了？”
“是，”蒋妈妈不敢抬头：“还有四爷，也跟着去了……”
林夫人大惊，挣扎着要起身，眼前猛然发黑，整个人晕眩不已。竟又倒了回去。
……
林家的祖坟在邢州城外二十里的山脚下。所有林氏族人，死后都葬在这里。一眼看去，全是坟。
看坟的是一个六十岁的老汉，也是林家旁支。每个月都能领三贯钱。
坐在竹椅上的林四爷，喊了一声“三伯”。那位林三伯忙应声，殷勤凑上前来：“四郎今日怎么来了？”
林四爷没心情说话，简短地应道：“官府要重新开棺验尸，为瑶娘查明凶手。”
林三伯叹口气：“四少奶奶性情温和，是天下第一等的好女子。可惜命短福薄，被歹人害了性命，死得太惨了。我带你们去坟前。”
林三伯年岁不小，腿脚却十分麻利，带着众人蜿蜒前行，绕过一大片坟地后，到了位置和风水更好的一片坟地，走到一座新坟前。
这就是林家四少奶奶瑶娘之墓了。
林四爷看着妻子墓碑，眼睛泛红，水光闪动，低声呢喃：“瑶娘，对不起，要扰你清静了。邢州府无能，迟迟没抓到真凶，今日来坟前的是汴梁城大理寺的人。他们要为你重新验尸，找寻线索。你在天有灵，保佑他们为你找出真凶。”
李云昭等了片刻，才上前，招呼众人挖坟掘棺。
小岳巡捕老葛巡捕立刻应声而来，孙捕快二话不说也过来了，各自拿着铁锹掘土。周捕快动作最慢，左顾右盼，明显在磨蹭。
小岳巡捕看得心火蹭蹭，冷哼一声。
李云昭以眼神示意。小岳巡捕悻悻收回目光，奋力一铁锹下去，仿佛铲得不是土，而是周捕快。
孙捕快也看不下去了，低声提醒周捕快：“要在白日开馆。磨蹭到天黑，会惹来更多麻烦。”
周捕快不太情愿地点点头，之后动作就快多了。
林四爷痴痴地看着墓碑，眼前仿佛出现了妻子瑶娘温婉秀丽的脸孔，两行泪水静静滑落。
两个时辰后，厚实宽大的棺木出现在众人眼前。开棺之时，李云昭特意令人将林四爷抬得远一些。入土两个月，尸首肯定已经腐烂，普通人根本禁受不住。
等棺木被打开后，李云昭面色霍然一变。
小岳巡捕等人也纷纷色变。
“棺木是空的。”李云昭转身，冷冷看向泪流不止的林四爷：“没有尸首。”
双目通红的林四爷一脸茫然：“怎么可能！怎么会是空的！我爹明明和我说过，瑶娘尸首找到后，立刻就安葬了。棺木是空的，瑶娘的尸首在何处？”
一旁的林三伯也惊住了，快步走到棺木边，然后倒抽一口凉气：“果然是空的。到底怎么回事？”
棺木空荡荡的，里面空无一物，连件衣裳都没有。
瑶娘的尸首哪里去了？
李云昭冷然道：“林三伯，林四爷，请你们两人都随我去府衙，这一案诸多疑点，要再次细审。”
林三伯不想去也不敢吭声，倒是林四爷，茫然片刻后，忽然说道：“小李巡捕派人去林家，将蒋妈妈一并带去问话。”
李云昭冷笑一声：“不仅是蒋妈妈，林老爷林夫人都要问审！这就不劳林四爷操心了！”
空棺得合上，挖开的坟还得填起来。这一番折腾，果然天就快黑了。
林三伯坐在马车上，不知想着什么，一脸愁容。
林四爷泪水已经干涸，靠着车厢，只有马车颠簸时身体才跟着动上一动。
素来沉稳的老葛巡捕也有些心浮气躁，骑马凑到李云昭身边：“这桩案子颇有蹊跷。林四少奶奶的尸首不见踪影。你从神仙娘娘的井底找出来的残肢，莫非就是她的？”
李云昭皱眉低语：“现在还不清楚。回去见了厉总捕头再说。”
……
天很快暗沉。
邢州府的巡捕房，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过。
木板抬着的三具尸首，都被停放在验尸房里。老仵作今夜是别想睡了，得一具一具重新验尸。
涉案的三家人，也都被带了来，要一桩一桩重新问审。
待李云昭一行人回来，带来空棺的消息，厉远山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林家这一案，一定别有内情！”
李云昭主动请缨：“厉总捕头要审三桩命案，林家这桩案子，就交给我来审。”
两人联手办案数日，李云昭的手段能耐，厉远山一清二楚，当下就点了头：“也好。这桩案子你来审。万知府姚巡史那里，还由我来应对。”
李云昭点点头应下。
她先将林四爷带进刑房。
林四爷活了三十年，进刑房还是第一回，看着墙上地上斑驳的血痕旧印，林四爷胃中一阵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