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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昭微微一愣，转头去看严巡史。
严巡史上前一步，低声道:“是文大人已经给推官大人送了消息？”
郑推官早已视严巡史为心腹，点点头道:“昨日送了消息来，让我思虑清楚，如果想做大理寺卿，文大人便会替我筹谋，全力助我。”
这还要犹豫吗？
六品推官，一跃升至四品大理寺卿，掌管全国刑狱重案。官职连升四级，权职更重。
这么好的机会，岂能错过？!
严巡史不假思索，立刻说道:“我这就回一趟严府，为推官大人找些助力。”
严家是将门，姻亲故交却又不少是文官。譬如位低权重的王御史，就是严巡史嫡亲的姑父。可以给郑推官的竞争对手使使绊子抹抹黑。
郑推官哑然失笑:“暂且不急。不瞒你们，本推官还在犹豫。”
“升官是好事，不过，大理寺卿这位置实在不易坐稳，麻烦也格外多。”
简而言之，好逸恶劳的推官大人只想升官不想干活，更不想四处开罪同僚人憎狗嫌，就像孟寺卿那样。
严巡史做了几年下属，很了解推官大人的脾气，压低声音笑道:“做了大理寺卿，以后官职还在潘知府之上。日后见了面，可就得潘知府先拱手行礼了。”
可不是嘛!
光是这么想一想，都乐得想笑出声。
郑推官忍不住咧嘴一笑:“这倒是不错。一想到潘老财向我拱手行礼，我就想去小酌两杯。”
李云昭默默看郑推官一眼。
郑推官陡然想起这里还有一个潘老财的眼线，立刻咳嗽一声，稍稍正经了一些:“此事难度着实不小。连升四级的先例，在朝堂中颇为少见。再者，瞄准这个空缺的人不少，据我所知就有四五个，其中有两个靠山强硬。”
李云昭好奇地插嘴:“谁的后台比推官大人还硬？”
郑推官心情不错，也不和对官场一窍不通的小巡捕计较:“当然有。何侍郎的母亲，是皇后娘娘的妹妹。还有那个袁少卿，有一个做参知政事的堂叔。”
这两人，论后台都比郑推官强一些。
李云昭理所当然地接了话茬:“可推官大人审案经验丰富手段高超断案如神，他们哪里比得上？这大理寺卿的位置，就该由推官大人来坐才是。”
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郑推官听得全身舒畅，又是咧嘴一笑:“行了，本推官要再考虑考虑，你们都退下吧！”
严巡史和李云昭一同拱手退下。
回了公房，严巡史立刻修书一封，令人送去姑父王御史手中。
王御史接了信，自然会有所“行动”，助力一二。
李云昭则在晚上回了后衙，悄悄去见潘老财……不对，是潘知府。
“孟寺卿已举荐郑推官接任大理寺卿？”潘知府声音稍稍上扬。
李云昭低声应是，又将郑推官还有两位有力的竞争对手一事说了出来。
潘知府想了想说道:“本知府来汴梁大半年，对何郎中和袁少卿不甚熟悉。对郑推官倒是熟悉得很。”
“这个郑推官，八面玲珑，能力手段一流，就是好逸恶劳，迟到早退，好色贪杯，送礼收银子，什么事都敢干。论品行，实在低下……”
李云昭抽了抽嘴角，耐着性子听下去。
“郑推官改了身上种种恶习，倒也勉强能做一做这大理寺卿。”
潘知府顿了顿，又道:“本知府考虑一二，你先去歇着吧！”
李云昭应声退下。
当天晚上，潘知府在公房里坐到了三更，写了一封奏折，隔日一早就呈了上去。
……
“孟寺卿升任巡查使，如今大理寺卿的官位空缺了出来。”
“这是孟寺卿走前呈给朕的奏折，举荐汴梁府郑推官接任大理寺卿。”
“有人举荐大理寺少卿袁少卿。理由是袁少卿在大理寺任职多年，熟悉大理寺人事，擅长办案。”
“这里还有举荐何侍郎接任的奏折。何侍郎以前也做过提刑司的差事，熟悉大颂律法。”
官家指着三摞高低不等的奏折，对太子说道:“这些奏折，你也来看一看。”
太子年岁渐长，频繁接触政务，应了一声，将奏折搬过来，一本一本翻阅。
官家端坐在上首，目光落在太子脸上。
太子到底年少，城府不足，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展颜。不知是看到了谁的奏折，竟咧嘴笑了起来。
官家来了兴致，笑着问道:“谁的奏折，这般好笑？”
太子抬头笑应:“是潘知府的奏折。潘知府在奏折里列了郑推官的三大优点和十条缺点。不知道的，只怕会以为潘知府是给郑推官上眼药使绊子呢!”
官家失笑:“潘知府为人实在，有一说一，都是大实话。郑推官确实有诸多小毛病。不过，瑕不掩瑜，他着实是一个能臣。”
太子笑道:“父皇说的是。儿臣去年在汴梁府衙待了月余，亲眼见识过郑推官审案，确实厉害。他审案时抽丝剥茧，洞悉人心，几乎不用动刑，便能将案子审得明明白白。”
“单论审案的手段，儿臣以为，郑推官甚至比孟寺卿更胜一筹。”
官家笑了一笑:“如此看来，你是赞成提任郑推官了？”
太子正色应是:“大理寺掌全国重案刑狱，大理寺卿是九卿中最重要的官职，位高且权重。袁少卿威望不足，何侍郎能力不足，儿臣以为，郑推官才是最佳人选。”
官家看太子一眼:“你去汴梁府衙一段时日，确实磨炼了不少。此事朕再考虑几日，再做决定。”
……
文府书房。
文大人和郑推官对坐饮茶，低声闲话。
“该使的力气都用了，奏折也都呈上去了。”文大人不紧不慢地低声道:“到底如何，就要看官家心意了。”
郑推官一派洒脱:“得之我幸，如果不成，我还做我的汴梁府推官便是。”
文大人瞥一眼装模作样的小舅子:“说点人话。”
郑推官咳嗽一声:“何侍郎和袁少卿各有来头，后台强硬，我胜算不大。”
这就对了嘛。
想升官不丢人。
不敢承认装腔作势的才讨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