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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笑死个人【6000 字大章】】

作者:荆棘之歌字数:6.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00:33:54
第八十九章 :笑死个人【6000 字大章】】

学不完,一点儿也学不完。

粟粟在梦里都学哭了,可昨日差的课时还没补上。

这还是因为她在陈殷那里又写了一个时辰的大字,这才减轻了些课业量。

但没关系,玄女娘娘并不体罚学生,只是道:

【本来每周有一天休息的,差的课时就在休息日补齐吧。】

可是休息的时候,粟粟只想快快乐乐,一点儿也不碰学习的啊!

因着这个插曲,她早上在床上睁开眼,还未起床,就已又认认真真上了一节通识课。

等到再哼哼哈哈打了两套拳之后,大江跟二林才来送她去学校了。

两人一边走还一边欢喜:“粟粟,听说你昨日在贵人那里得了好多好多的赏,那么大一车!”

二林比划着,神情中满是懊恼:

“可惜昨日我说要等你回来,可娘说油灯抛费,天黑了就不许玩儿了,催着我们赶紧睡觉。”

所以他什么都没看成。

只早上的时候被塞了一块儿蹄膀肉——哎呀,真香!

大江不怎么说话,可心里头也还在回味那又紧实又耐嚼的大鸡腿。

此刻也忍不住说道:“娘说了,叫午间早早过去,那肉菜再放就坏了。”

之所以早上不叫大伙吃多,也是怕近日的油水没那么多,吃坏了肚子。

到时窜稀拉肚子,那不白吃了吗?

粟粟却道:“我今日要跟先生说以后每日只上半天课的事,大江哥,你们吃罢午饭再来接我就成。”

“若是来得晚了也不急,下课早我就自己再读读书好了。”

大江认真点头,只二林又发起愁来:

“每日只上半天课能成么?我看人家戏文里的状元,大半夜还要对着月亮读书呢。”

“那可不成。”

粟粟自信道:“我这么聪明,学东西肯定也比一般人快!再者说,对着油灯做活都容易瞅坏眼睛了,对着月亮岂不是坏得更快?”

“到时我还没考上就成了瞎子,看不清皇帝老爷的脸了,那不白当状元了吗?”

这话好有道理!

二林果然也点头:“就是,你年岁还小呢,考状元哪有吃猪肉重要。”

“你放心,爹跟我说了,今儿就再把猪圈往外头扩一圈儿,五头小猪保准住得宽宽敞敞的。”

“叫娘再捉两只鹅并两只小狗来,五头猪可得日夜精心着。”

粟粟点头:“好哦。”

反正是说好了的,五头小猪由爷爷奶奶按自己的吩咐照看,年底两头猪归他们。

要不是现今还没分家,红秀只听两头猪归自己,当下就要替自家孩子们应了!

反正他们干力气活儿也不如何,还不如专心伺候猪呢,到时年底一头猪宰个百八十斤,单是卖肉都能攒下一两银子!

说句难听些的,便是中途有什么不好,这肉好歹他们家没投什么本钱呀。

可惜了,活儿是余幼姑应承的,这事儿自然就平均分配给三家。

但没关系,她还指望着他们家人口多,到时得鸡蛋赚便宜呢!

就为着这,红秀也不心疼罗稻干活儿不停歇了,甚至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催他赶紧的:

“那猪圈光用黄泥胚啥时候能干?你跟二弟、三弟他们去那河堤上头的乱石坡拉石头回来吧。”

哦哟哟!

这婆娘嘴皮子一动,就叫人吃这苦力活儿,那石头有多沉,她心里没数吗?

谁知红秀却道:“那前一阵子为了给粟粟整那什么肥料,还得去河边挖淤泥呢。”

淤泥沉不沉?都一样的嘛。

为挣点儿家底儿,做什么都不寒碜。

起来跟妯娌说这件事,却见大梅也是一脸赞同:

“可不嘛,我还问他干一天就能挣20个铜板?去县城里做工不定能找到这么合适的活计。”

那得等有人雇工,还得有人脉介绍,还得在县城里等着,吃住还得自己打算……

便是有什么好活儿,县城里的短工都尽够了,哪还轮得到几十里外的他们呢?

只有张引弟耷拉个脸。

她因昨日被余幼姑呛呛一顿,折了个没脸,心头好烦闷。

夜间两口子在被窝里,她又怨怪男人眼睁睁瞅着,不晓得帮自己说话。

罗高粱却满不在乎道:

“我娘能嫁给里正,你能吗?你都没她能耐,讲话做事也不如她有理,你还指望我说什么?”

他甚至问道:“你娘家弟弟若真是顶用,我现在打你一巴掌,你回去问问,看他敢不敢来给你撑腰。”

张引弟顿时一阵气苦。

都不必问,她就知道哪里敢来呢?

罗高粱可是弟兄三个!

她弟呢,只瞧自己的名字就晓得,引弟。

引弟前头还有来娣、盼娣呢,结果轮到她还是个女娃,家里老人说,怕是那个【娣】还带个女,叫送子娘娘弄混了。

于是,引弟就又直白又一针见血了。

三朵金花并一根独苗,他弟弟力气又没罗高粱大,哪里敢来?

此刻就只能白受了这一番委屈了。

张引弟心头自苦,又在被窝里默默啜起眼泪来,谁知男人是成了家就不心疼媳妇儿了。

罗高粱不仅不安慰,反而还说道:

“哎哟,你再哭的话,明日肿脸胖腮成了个丑八怪,到时可别怪我又不体贴你了啊。”

“你也晓得,当初就是你长得漂亮些,我才不顾娘的劝阻要娶你过门的。”

既是自己选的,因而她家里头是这么个德行,罗高粱也只能认了。

但认了,可不代表他就能眼睁睁看着张引娣把好处往娘家送。

总之,这狗男人!

张引弟暗暗骂了一句,倒也确实不太敢再流眼泪了,只能翻了个身,被子一拽,恨恨地睡过去。

如今一大早见妯娌二人聊得火热,她想起昨天的气苦劲儿,实在不想说话。

却见红秀瞅着她:“怎么,昨日平白得了那么些好东西,你还给咱娘摆脸色呢?”

她是长嫂,如今说的这话,张引弟想反驳也说不出声来,只嘀咕道:

“那好处可都是你们得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娘又不让她裁布送给弟媳。

谁知大梅却一副殷切脸:“是吗?那我记住了哈,回头再裁布时,我跟大嫂多裁一些,反正你也用不着。”

张引弟:……

她恨恨道:“二嫂有空说我,不如看看昨天熬油点灯缝的那帕子好不好。小女娃大手大脚,咱娘也不管管。”

她那群玩伴儿毛丫头、臭小子的,用什么这样好的帕子?

红秀翻了个白眼:人家的东西,娘都没说啥,要你管。

转而又看到多金提着筐从门口跑过,张引弟赶忙说道:

“多金啊,粟粟昨日弄了些鲜亮的细棉布,给你也做条帕子吧。”

多金忙着呢:“我不要,你给我袖口缝厚些就好了。”

他可是老爷们!

淌汗水、淌鼻涕、淌眼泪了,拿袖子蹭蹭不就得了?谁要那娘们儿唧唧的帕子!

他今早可看到三磊哥接过了一沓的水红色,听说粟粟还要给她玩伴儿冬瓜呢!

冬瓜可也是个老爷们儿呢。

哎哟哟,笑死个人!

……

大人们各有心思,大江二林却送着粟粟到了学堂外,眼见着里头已有朗朗读书声,两人赶紧催着粟粟也进去,这才又迅速跑回家了。

家里还有好多活儿要做呢!

多做些活儿,把肚子腾出来,午间定要多吃两碗肉啊!

而学堂里统共就这么五六个学生,万秀才怕大家开小差说小话,特意安排座位分散着。

五个男娃里头又多混进来这么一个女娃,大伙儿心里头好奇死了。

眼看着万秀才还没来,立刻就有个浑身肉乎乎圆墩墩紧扎扎的男孩凑过来,低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

万秀才引她进来时,只说这是大家的同窗,可没认真介绍呢。

粟粟还是头一回上课时有人跟自己说小话,她也兴奋道:“我叫粟粟,小米的粟粟,你叫什么?”

小胖子嘿嘿一笑。

“我叫李金田,我爹说田地是跟金子一样宝贝的,我大哥叫李金谷,我就叫李金田了。”

哇!

粟粟很是捧场:“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好富贵啊!我也想要一块金田。”

“是吧!”

小胖子顿时挺起胸膛:

“我住在小溪村,我爹是我们村田地最多的,他说等我学好了以后,就分我三成家产。”

“我想种地就种地,不想种地,就去县城里头找活儿,做账房也好,考吏员也好,反正路子多着呢。”

也因如此,他连读书都显得非常松弛,跟另外几名学生又大不相同。

而粟粟也明白:如今分家产多是如此,长子得七成,其余子弟得三成。

李金田只说了自家兄弟,想必家中家中就二人,他爹娘如此打算亦是正常。

她只听起来就羡慕了:“你竟还有田地可以继承。我就没有了,我只能努力攒田地,叫我以后的子孙继承。”

她有些丧气:“当祖宗真是亏大了。”

李金田一愣,随后仔细思量:

是啊!就是如此!

两人这样一嘀咕,都觉得对方讲话又聪明又有道理,不多会儿就熟悉起来。

直到万秀才进了屋,看他俩不知为何凑到一张桌上,此刻不由清了清嗓子。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李金田也捧着书本高声读了起来——

他还读错一个字呢。

而万秀才盯着他把那个错字又多读了十遍后,这才看着粟粟:

“你昨日缺课,我给你留的功课可都做到了?”

“做到了!”

万秀才留的功课是叫她背下三字经——

粟粟的记性既然比别的学生好,那进度自然也不能等同。

如今粟粟甚至翻出挎包:“不仅背了,我还默写了。”

正是昨日在陈二姑娘那里写出来的。

她打开挎包,从里头翻出厚厚一沓纸来,上头墨迹纵横,纸张也颇有厚度,越发显得沉甸甸的。

万秀才心中讶异。

这个年纪的小娃儿最是玩性大,他布置背书任务,也未必有人能坐得住通读两三遍。

可粟粟却这样自觉,竟还都默会了?!

如此天分!

他又照常叹口气,这会儿吩咐学生们继续背书,转而将她叫到外头去,在那院中的石桌上仔细看她厚厚一沓的课业。

当先第一张硕大白纸上,只写了六个字:

【人之初,性本善。】

【初】字一开始还写错了,有涂抹的痕迹。

字又大,笔画也纵横,通篇结构散乱,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胡乱涂鸦呢!

可这墨……

万秀才犹豫着,在学生面前不好拿鼻子去细细嗅闻,可这隐隐飘过来的松香味儿,还有这点如黑漆的墨迹,怎么看都比他用过最好的墨还要再高出许多等级来……

这莫非是……

他顿了顿,再看那纸,却见那纸张有厚度,却不粗重,洁白如玉,光滑生辉,墨迹在上头凝而不散,透而不渗。

哪怕以粟粟这样虚浮的笔力,在这纸墨的衬托下,都仿佛生出许多劲道来。

啊这……

他哪怕一时见识有限,却也晓得眼下所见的东西,确实是价值不菲。

再往下看去,则又是一张厚重白纸,这张他倒认得——是贡举所用的连四纸。

再看上头的墨,细腻顺滑,凝而不散,隐约香味跟之前有所不同,却也是上等的好墨啊!

再下来是薄如蝉翼的雁皮纸,竹纸……

墨迹有细有粗,有光洁的,还有带着些许渣的,甚至还有凌乱快磨磨出来的。

只这样好的笔墨写出来的字迹惨不忍睹不说,这同样一张上等连四纸上,竟也只写了 12个字!

万秀才光是看着就心痛得快要揪起来了。

再往下细翻翻,千字文统共那么些字,这厚厚一沓上,竟每一张都写上了。

从最开始的一页纸六个字,再到后头,字越来越小,横竖撇捺越来越稳,还有字迹越来越清晰。

只从这一沓纸上,就能叫人清晰地看到这小女娃儿的进步尤其可怖。

这等天分,倘若是男娃,进到任意一处学院,都要被各处师长当做亲传来细细教导的!

真要说的话,状元之才也就是如此了。

可他再看一眼脸圆圆眼也圆圆、此刻挺着胸膛骄傲地等待夸赞的粟粟,那股激动而起的心气儿骤然又跟泼了盆水似的,噗嗤就散了。

此刻,他到底又在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当真生出许多惋惜来。

“不错,进步很快,写字时也并未浮躁,很是用心。”

字迹是最见人功底的,别看这字写的都是一样的丑无架构,可横竖撇捺直不直顺不顺,稍一分心,出来的结果就大有不同。

万秀才这声夸也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他到底忍不住又说道:

“下次练字还是先蘸锅底灰来练练架构和比例吧!你这字现今用这好纸,属实是糟蹋了。”

粟粟嘻嘻笑道:

“昨日我去见好朋友,他们家丫鬟姐姐教我辨别笔墨纸砚,这才用上的,平日里我也不舍得这样好的纸呢。”

万秀才点点头:“《声韵启蒙》和《三字经》你记会了,趁如今年纪小,记性也好,咱们再接着背下一册。”

“等把诗书都背下来,我再一一为你释义讲解。”

粟粟眨眨眼。

这些课程玄女娘娘也有教的。

但她并不反驳。

因为玄女娘娘也说了,现今是自己记忆力最强、背东西最轻松的时候,自然要多背一些。

读书百遍,其义自现,累积得多了,后来才能厚积薄发呀!

只是……

她脚尖又蹭了蹭地。

这神情叫万秀才觉出一丝不妙来。

果然,粟粟下一句就说道:

“老师,我地里还有许多活儿要做呢,家里猪圈也没有盖好,日后我能不能每日只来上半天课呀?”

万秀才又瞪大了眼睛,他想说:简直是儿戏!

可面对这小丫头,心头缩了缩,到底又只能语重心长道:

“我知你聪明,你自己也晓得自己聪明。但还记得伤仲永之事吗?你若只依仗这份聪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日后属实难成大事。”

“我知道的。”

粟粟是跟玄女娘娘认真商量过才这样决定的:

“我每日早上有在家中自学的,现今要学的课本字数少,好背,我便上午在家中背会,下午请老师来跟我释义讲解。”

“这样背书的时候,我还能腾出空来做些别的。既不耽误我种地,也不耽误我学习,这样不好吗?”

她叹口气,煞有介事:

“没法子,我现在是家中顶梁柱,种地的任务很重,课业也很重。”

万秀才顿时无语。

但他仔细思量着,反正她也考不成状元,只多学些诗书礼义,别埋没了这天分就行。

倒也不必强求。

虽然这么想着,可他心里却也是狠狠揪痛着。

况且,以粟粟的聪明才智,读个一两遍把这些背会倒是正常。

下午半日工夫到自己这里来苦学释义、延伸解读,好似这也不差呀!

只看她休假一日,还还默了这样一卷《三字经》,就晓得这小女娃的意志力也比普通娃儿要好呢。

大约是学习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做不到的苦事吧。

他迟疑良久,最终也只能深叹口气: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寒门难出贵子,就是如此了。

吃的差,肚子填不饱,脑筋便没有那么灵光,也没有那么精神。

便是有些精力,也还要花在维持生计上。

或做家事,或想法子挣钱,等一身疲惫,再静下心来,便是有心向学,脑子也钝了。

可若是专心致志……

万秀才苦笑一声,只看他如今境地就晓得:笔墨书册、名家解读、求学拜师、同窗互学……哪些不费钱财呢?

哪里又能全心致志呢?

粟粟不知道万秀才的唏嘘,她只开心地想:这么一来,明日自己上午又可以去赶集啦!

她又从包里掏了掏,此刻掏出小小一个竹盒来:

“老师,这是我朋友送我的墨锭,我挑了很漂亮一块送给老师哟,瞧!”

万秀才顿时又不知该如何说了。

粟粟所说的朋友,大约就是那位给她赏的贵人吧。

人家说是赏,她却满心以为是朋友,拿了点好东西还巴巴献给自己。

如此孝心,也莫怪他越来越说不出什么重话。

待打开盒子,仔细拿了那墨锭来回看,不必研墨,只瞧这光泽细腻与沉甸甸的手感,就晓得这定是极好的油烟墨。

最起码他是买不起的。

此刻赶紧又将其放回足下:

“不可不可,此物太过贵重,你小娃儿切莫糟蹋,还是赶紧拿回去好生珍藏着吧。”

顿了顿,他又心痛道:“再不济,便是典卖了,也值不少钱的。”

粟粟却摇头:“这是我的好朋友听说我有老师了,特意备下的呀!说是帝都最流行的油烟墨呢。”

“老师,你虽身子不大好,气性也大,”万秀才瞪她——“但知错能改,对我渐渐也和气了,我心里记着你的好的。”

“说了送你就送你哟。”

她把匣子又往万秀才身前推了推,然后满心期待地看着他:

“等到午间,你记得叫清容师姐来找我,我也有礼物送给她。”

顿了顿,她又懊恼:把师娘忘掉了呀。

但好在挎包里东西多,粟粟很快就决定:那块水红色的尺头送给师娘,帕子送给师姐,这样就完美啦!

万秀才看着那锭墨——那样贵重,他有心拒绝,可这样好的墨……

罢了罢了!

到底又纠结又踟蹰地应下了。

但应下之后,自觉要对学生负责,他因而越发严肃起来:

“虽你背会了《三字经》,也默出来了,但也不要大意。再去通读两遍后,我另找一册【诗】来与你背。”

“你若是能照抄一遍,来日就又省了买这书的钱了。”

粟粟忙点头答应了。

万秀才见她不知苦楚,此刻也只能摇头叹息。回到内院书房,又找出来厚厚一刀竹纸来。

想了想,自己平时用的粗墨和老旧砚台也各拣了一块来给她:

“你写字就先用这个吧。”

顿了顿又道:“这墨不比你这油烟墨,研墨需得耐心些,方才书写顺滑。”

但也仅止于此了,跟细腻却是无关的。

顿了顿又嘱咐:“字可切切写小一些。”省纸呢!

不然斗大的字填在一张纸上,叫人看着就眼睛痛,心也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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