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一边收拾着画板,一边又着急忙慌熬浆糊——
农家所谓的挂画嘛,没直接把画糊在黄泥墙上就是最大尊重了。
那画板在那里,又有边框保护着,把画认认真真不留泡的糊在板子上,方显他们郑重啊。
至于画上用的矿石颜料值多少钱?哎呦,不讲不讲,他们不懂啊!
粟粟倒是知道,但是她歪了歪头,又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美照。
陈姐姐说,这就是给自己挂在墙上的,来日她还给自己画新的。
既然如此,挂就挂嘛。
就是她本来想挂在自己那个小柴屋里的,如今余幼姑说挂堂屋,她还有点害羞呢:
“奶奶,我原本打算挂我家呢……”
余幼姑可舍不得:
“你那小柴房又破又旧,日常也进不去人。这么鲜亮的画挂那,那不跟那什么……”
她想了半天:“那不跟穿新衣裳走夜路似的,啥也显不出来嘛!”
“还是挂咱家好,咱家堂屋宽敞又亮堂,逢年过节来个客人,乡亲串门,都能看到。”
哎呦呦!
她看着小女娃那红艳艳的衣裳,金灿灿的项圈,笑得灿灿的脸颊饱满的福气样子,怎么看怎么爱!
连本人在旁边都得不到一个眼神了。
粟粟也美滋滋仰头看着余幼姑手里的那张画,不反驳了。
其实她心里也怪高兴的,嘻嘻!
下个月去见陈姐姐,她要把这件事也跟她讲,叫她高兴高兴。
就是不知道陈姐姐能不能教自己画年画呀?她要是会的话,年前日日都有大集的,也不晓得能不能再赚点。
想到这里,粟粟又满含期待地说道:【玄女娘娘,我可以学画年画吗?学那种很快就能学会的。】
【可以,宿主以赚钱为目的的话,系统可以先提供简笔年画模板,练得熟了再一一填色。】
【优点是可快速学会,成本低廉】
【缺点是画技呆板,长久练习会丧失部分画画灵感。颜料与如今广泛应用的民间颜料一样,大多微毒,不可久触入口】
哦,这个啊。
现如今的染料多处有毒,粟粟从小就听玄女娘娘说过了。便是陈姐姐用的那些颜料,好些什么矿里提出来的,也是不能入口的。
她用时小心谨慎就好。
毕竟现今自己吃的多花的多,除了种地、养鸡、养猪外,还需得多想点挣钱的法子。
粟粟摩拳擦掌:【今晚就教我吧今晚就教我吧!】
玄女娘娘沉默片刻,而后说道:【好的。现已调整教学策略,赚钱乃是宿主如今第一学习驱动力】
【那么,假如到年底,宿主能自己作一篇祝福诗赋,配合年画销售,会更容易在大户人家推销出贵价】
【另,年画或其他作品中,倘若用典用故,有高概率吸引舍得花钱的读书人】
【倘若书法练得好,甚至可以书写对联卖钱】
当然了,小娃儿太小,手是握不住写书法的粗毛笔这件事,玄女娘娘暂且不提。
什么驱动力的粟粟似懂非懂,但是……
玄女娘娘的意思是,自己书读得越好,学得越多,做生意就越容易赚钱,是吧?
对呀,她之前怎么没想过写门联呢?家里这么些门,每年买对联都要花不少钱呢!
她顿时又有些迫不及待了。
见晚饭还没开始,又赶紧往家里冲:“奶奶,我先回去读书了!”
要快点把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呀!
……
但在作业之前,粟粟先找了张纸,用炭笔叽里咕噜将今日发生的趣事一一记上。
玄女娘娘说,写日记是个好习惯,有助于见证成长。但人之劣根性,哪怕日记只有一个人看,也会撒谎。
(粟粟表示她不撒谎,但玄女娘娘不听)
最后,这些叽里咕噜的话,就变成了粟粟对陈殷的絮叨——每天都有很多有趣的事啊!
但她每天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隔三差五就去见陈姐姐,到时隔得久了,好多趣事忘掉了,岂不可惜?
因而记在纸上,到时自己都带过去。
有了这个念头,粟粟写起来也是绞尽脑汁。一方面要将字写得更好看些,另一方面也要想想怎么写得有趣……
啊呀!如今已攒了厚厚一沓啦!
但饶是她如此积极,所有课业全部完成时,油灯都点了一个时辰了。
而此时,粟粟才看到玄女娘娘说的【简笔画】。
说是简笔画,但真的简笔画并不合如今人们的口味。
因而粟粟学的,其实是大量流水制作的待上色线稿。
纷纷杂杂,约有千八百张,每一张都妙趣横生,各有特色。
粟粟只乍一看都要挑花眼了。
但目前她的画技可以说是从零开始,因而犹豫半天,从颜料成本到绘画难度,她还是根据玄女娘娘推荐,挑了一版穿肚兜抱鲤鱼的胖嘟嘟小娃开始——
玄女娘娘评价这些线稿模板化、匠气、工业化……
总之有许多缺点,甚至若天长日久练习这个,以后在画画上就很容易受限制。
但在粟粟看来,哪怕是黑白线稿,里头的娃娃都又可爱又有福气,比她往日见到的年画娃娃要好看 100倍呢!
当然了,迄今为止,她也只见过乡村几文钱就能买回一幅的便宜年画……
总之,苦练线稿的粟粟信心大增,若不是现在自己还没练熟,她真想描上十幅八幅来,叫家中哥姐也都好好学一学呢!
到时你画鲤鱼我画胖脚丫,还有一人画肚兜,最后再来上色……
如此流水线作业,年前的大集,他们怕不是能攒上好些呀!
如此这般做着发财梦,粟粟第二日连吃早饭时都是笑嘻嘻的,叫家中哥姐们都是神情一松。
她都这么开心了,今早应该随便学几个数就行了吧?
谁知吃了饭,想到画年画也需手稳心静,粟粟又绷着脸,先叫他们背一遍九九歌,又叫他们在地上开始今天的小考。
这回足足出了 20道题呢!
哥姐们:……
太苦了!
他们眼泪汪汪咬牙切齿:怎偏他们要受这些苦啊?
再看那些蹑手蹑脚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粟粟注意到的大人们,小娃们心中也全是控诉:
凭什么大人说不想学就可以不学呀!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