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进度如此落后的,村中也不止大花。
抛开关系不甚亲近的孩童,只说五妞和冬瓜,那进度也只有更落后的。
这可怎么办哟?
粟粟想起此事就发愁。
倒是大花见她为难,反而安慰道:“这有什么好愁的?日子不都要过吗?莫非我识了字、会算数,来日就能过好日子不成?”
只听谁家孩子聪明,学东西快,便会送去考秀才。她们女娃又没有秀才可以考,纵使学了这些,也没用啊。
粟粟一时怔住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长大以后会离开村子,去别处,去看,去拼搏。
但大花五妞她们可从来没想过要背井离乡啊。
她们又不去给人做奴婢,店铺招工也不会要女娃,学了会读书认字,可日日在这村子里又能如何呢?
【玄女娘娘】
粟粟下意识求助道:【我觉得她说的不对,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玄女娘娘没有直接回答,只简单说了句话:
【有位伟人曾说过:宣讲、劝说,不能放空话,要对准对象的实际情况。】
粟粟沉吟着。
她跟大花是好朋友,大花在乎什么呢?
或者,大花的家里人在乎什么呢?
小娃儿能在乎的,无非就是吃好的、喝好的、穿漂亮衣裳,又或者以后能有漂亮首饰。
但这些,显然都不是靠读书识字就能直接得到的——读书人都还得先考一个秀才呢!
粟粟因而没说话,她只郑重道:【我得在心里再想想。】
一边又懊恼地看着自己短短的手脚: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老这样小小的,出门都得大人跟着,想去问一问陈姐姐,家里人都腾不出空来。
唉。
但苦着脸归苦着脸,农活却是不能耽误的。等大花回了家,粟粟只好又等大江二林过来,帮忙将这三个装满肥料的桶提到田边去。
大江还有点不放心:“就这么小一块田,我跟二林两个顺手就给干了。”
粟粟却摇头:“这也顺手那也顺手,一天天的不就过去了吗?家里还有好些活呢。大江哥,你们忙去吧,我能行。”
大江没说话,只又盯着那三桶肥料看了看,摇头道:“挖那么大个坑,说做肥料,最后只用了这上头的一些水,白费许多力气,还不如我们自己在粪坑里多沤几个月呢。”
粟粟赶紧说道:“不是哟,只用上头这层水,是因为肥料才堆了一个月嘛,还没沤好呢!现今就只有上头的水能用。”
“等再过两三个月,底下就是特别特别好的肥了。”
兄弟俩将信将疑。
但见粟粟弄得煞有介事的,考虑到她如今也是个读书人了,两人只能再叮嘱道:
“你可千万少放些,回头稻苗烧坏了,现如今补种都来不及。”
虽两分田能收的粮食少的可怜,但到底是小娃的心血。真烧坏了,还不一定怎么难过呢。
粟粟认真点头:“我晓得,我在这兑水慢慢浇。一桶肥料兑八桶水。”
刚好如今各处田里都在开沟放水,她不必走远,只将桶放在旁边田里的水沟中,慢慢打水来兑肥料就好。
再加上确实只那两分田,便是人小,吭吭哧哧一上午,倒也干完了。
只干完这些还闲不得,回家简单洗漱后吃了饭,就听余幼姑道:
“晌午树荫底下没那么热,你们几个孩子没什么事的话,拿大箩筐去,多弄些苦楝树叶子。”
粟粟眼睛一亮:“奶奶,你们今年也要用苦楝树驱虫啦?”
“是呀,”余幼姑点头,“你原先不是在家试过吗?那菜地里确实虫子少了许多。我瞧着有用,今年咱们给稻田也都用上。”
一边又有点懊恼:“你不是说它的种子效果最好吗?可惜去年秋天太忙了,一时忘了多收些。”
如今只好拣叶子用了。
粟粟忙又道:“苦楝叶子弄回来,又要砸又要煮,很麻烦的。奶奶你也可以用茶籽饼,这个效果更好哟,杀虫更多。”
哎呦,话刚说完,又被余幼姑点了一下脑门:
“你真是有钱就飘起来了。那苦楝树后头山上那么大几棵呢,随便捋捋费些功夫,又不要钱。”
茶籽饼可是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哪能这么用呢?
顿了顿她又纳闷,“你不是之前沤肥用了许多吗?现如今还打算用这个杀虫?”
“不不不,”粟粟摇头,“茶籽饼杀虫对鱼虾不好,放一点点就容易死鱼,我还是用苦楝吧。”
苦楝树只对虾的伤害比较大。
可虾爱掏洞,这稻田里本来也不养虾的,对鱼就妨碍少许多了。若是少许剂量的话,说不定还能帮鱼驱虫呢。
她絮絮叨叨,又将这道理念叨给家里人听。
若说识字,大伙都愁眉苦脸。
可若说是跟庄稼有关,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粟粟看在眼里,突然对上午的烦恼有一点点想法了。
而里正也拍板:“就这么着。”
“大郎,你们兄弟几个晚些时候去砍几节竹子来,多做些竹筒,到时好撒这些药水。”
用麻布兜着撒也行,但好好的布,这不也糟蹋吗?
总之,一切都为了省钱。
“行。”罗稻一口应下,“我肯定把那些孔弄得又细又密。”
只要能消掉稻田里的那些虫,他们今年的收成说不定又更高了。
如此一来,大伙干活都振奋了。
但粟粟却还闲不得。
她借机午睡,但只小憩了一刻钟,接下来又是源源不断的课程。
等到半下午没那么热时,还得叫几个哥哥轮流将自己送到万秀才家中。
近日事多,她又用心苦练描线稿的本事,在万秀才这里匆匆来去,都不像以前那样许久停留了。
万秀才教过她以后,一方面对她这进度格外满意,一方面又自叹息:
“别的天才每日苦读六七个时辰,你这进了夏日以来,每日来我这里就只读两个时辰。如今年纪小,尚可称聪慧,等到年龄再大些,进度就恐怕不足了。”
粟粟想了想。
相比别人,她的课程肯定是又多又杂的。
但是——“这也不能怪我呀,是皇帝老爷现今还不允许我考状元,那我才不学应制文章的嘛!”
“等日后他叫我考状元了,我再学也来得及。”
更何况……
粟粟又轻拽了拽万秀才的袖子:“老师,我在家也没歇着的,我每日也要学六七个时辰呀。”
想想玄女娘娘给自己画的课程表,她甚至每七日一休息的日子里,都还在着急忙慌补课呢!
真要说起来,那些学堂里的学生可未必有自己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