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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2025-5-4
京城。
裴清进了慈元殿院门，转过插屏，就看到了笔直站在慈元殿门口的吴皇后。
吴皇后专注的看着院子里的那块空地。
裴清沿着游廊，走到离吴皇后四五步，站住长揖见礼，直起身，看着依旧专注的看着那块空地的吴皇后，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句话提醒吴皇后，吴皇后转头看向裴清，笑道：“二哥儿最喜欢踢毽子，都说他是个傻子，可他踢毽子踢的可好了，她们都踢不过他。”
裴清心里稍稍松缓，微微欠身，正要说话，目光落在吴皇后露出一半的鞋子上：白底青纹软底云头履，绣金缀玉。
这是寿靴。
裴清的心落定，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长沙军到哪儿了？”吴皇后问道。
“驻扎在南熏门外。”裴清答道。
吴皇后’哼’了一声，瞥着裴清道：“你不是说孙家之前如何遵从太后，就会如何遵从我么？”
“是遵从陛下。”裴清纠正道。
“哦，是陛下，那条阴沟里的蛆虫！”吴皇后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来。
“娘娘若是有所想，臣星夜赶往永安军，也许……”
吴皇后抬手止住裴清的话，“我已经无所想，吴家没有了，二哥儿……”
吴皇后喉咙哽住，“你不该拦住我，我不该听你的，我该把孙明恪剁碎了，就像他把二哥儿……”
吴皇后的喉咙再次哽住，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她仿佛又听到了二哥儿的声声惨叫：疼！阿娘！阿娘！我疼！阿娘……
裴清垂着眼，看着一滴眼泪砸在地上。
“你来做什么？”吴皇后恍过神，问道。
“来问问娘娘有什么打算。”裴清将捏着手心里的小小瓷瓶放进袖袋。
“多谢你。”吴皇后顿住，呆了片刻，失笑道：“当年，太后说我过于脆弱，不能成大事，我不服。
“现在，太后目光如炬，我是过于脆弱了，太后死了儿子，孙女儿磨刀霍霍，太后娘娘照样……是因为她有孙家，是不是？”
吴皇后突然转头直视着裴清问道。
“臣没见过文明太后，不敢妄言。”裴清垂眼答道。
“我很快就能见到太后了，我自己去问她。”吴皇后微笑道。
“娘娘！”裴清努力显出惊愕。
吴皇后侧头看着裴清，裴清迎着吴皇后的目光，片刻，垂眼垂头，屈膝半跪，“娘娘三思。”
吴皇后转身进殿，裴清抬头，有几分紧张的看着殿内，殿内昏暗，他什么都看不到。
吴皇后很快就出来了，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的两个手指夹着一张纸片，走到裴清面前，递给他。
“这么多年，吴家还是有一点点家底儿的，这些人多半在军中，都给你了。”
“娘娘！”裴清这次是真的意外而惊。
吴皇后身后，两个侍女抬了把太师椅出来，贴着门槛放在大殿门口。
吴皇后将纸片丢给裴清，转身走向太师椅。
裴清抬头，看着吴皇后背在身后的雪亮匕首。
吴皇后坐到太师椅上，微微昂头看着远处最高的那座宫殿，高高的琉璃顶金灿夺目，吴皇后笑起来，“成王败死，而已么！”
裴清看着吴皇后将匕首抵在胸口，两只手一起握着匕首，顿了顿，用力捅进去。
裴清双膝跪地，伏地叩了三个头，从地上捡起那张纸片，卷起塞进袖筒，和那瓶鹤顶红放在一起，起身往外。
……………………
邵琮和邵瑜回到了淮南王府，仿佛只是出城游玩了一趟，打了一次猎。
至于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官方的说法是：
世子和四爷痛不欲生，誓死要把自己关在墓道，陛下屡次遣人劝说，总算劝了出来，但世子和四爷伤心过度病倒，缠绵数月刚刚痊愈。
陛下连下了两道旨意，表彰了邵琮和邵瑜的孝道，以及敦促两人为国效力。
吴皇后病亡，裴清上了道明折，求了山陵使的差使。
长沙王邵砺川才能卓越，陛下再三挽留之后，总算答应留在京城参知政事。
周睿和熊克定四人又回到了王府隔壁的巷子，从大杂院里的三间小屋，换成了一个小小的四合院。
京城又恢复了表面上的秩序和平静。
……………………
多云山庄很大，李岩看的很慢很仔细，看到第二年端午前后，李岩看完了前山所有的地方。
在玉树的训练下，到夏末的时候，丙部的八个人已经脱胎换骨。
吕云锦是八人小队的队长。
李岩在巨大的柴房里找到了一杆戟，嵌在柴房最里面的石头地面里，上百年的尘灰堆积，把戟和地面混为一体。
擦干净之后，李岩把戟给了吕云锦。
曹菊娘还是一样的长宽，却一丝儿肥肉也没有了，浑身的腱子肉，敦实的像块石头，充满力量。
她是厨娘，用了几十年菜刀，就照着菜刀的式样放大，花重金请人打制了一把超大号菜刀。
曹菊娘用的爱不释手。
魏莲姑还是高瘦，已经稳如泰山，樊伯韬那把祖传强弓已经是她的了。
华溪女被玉树挑为副队长，和严桂香一人一柄陌刀。
金麦穗和陶阿青都用九节鞭，姜茧儿最爱流星镖。
过了端午，李岩从千嶂轩出来，往通往后山的那排石头房子过去。
陈炎枫攀上那座已经很久没上去打坐的孤峰，站在峰顶，居高临下看着那排石头房子。
金莼站在离那排石头房子最近、视野最好的一座亭子里，看着李岩走向那排石头房子。
一排儿十几间石头房子从一边山崖起，延伸到另一边山崖，石头房子很高，房顶是平的，所有的房门都开在后山那一面，中间两间作为过厅，常年大门紧闭。
游庆站在过厅屋顶，看着悠悠闲闲走过来的李岩。
李岩站到两扇紧闭的大门前，仰头看向游庆。
游庆迎着李岩的目光，微微颔首。
“大小姐，除非庄主许可，否则后山不许任何外人进入，大小姐请回吧。”游庆态度恭敬客气。
李岩没答话，看向玉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