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于2025-5-6
蝉衣惊魂未定,却激动兴奋的笑出了声。
虽然玉树说了不用考虑类似陈炎枫这样的非人高手,但吕云锦几个人商量了半夜,还是和卫如兰说了,将训练时间延长了七八天。
再次从宛城启程的时候,已经重阳节隔天了。
李岩从京城过来时走了水路,这次再去京城,就走了另一条陆路,绕过扬州,先到了六合县。
六合县十分繁华,李岩逛到了两家老字号,两家都断然否认,李岩一个字不多说,吩咐周深抹去徽印。
一行人在六合县多耽误了几天,因为卫如兰总算找到了合她心意的安车,一口气定了八辆,等车行赶工做出来之后,才再次启程。
这几天里,李岩和陈炎枫去了好几趟瓜步山。
新的安车往前伸出来的雨檐很宽,御位宽平,很适合吕云锦她们一人半站半坐驾车,一人坐在后面警戒。
刚出了六合县,陈炎枫从马上下来,用马鞭捅了捅坐在华溪女身后的陶阿青,“你到后面去歇着,我替你警戒。”
“去吧。”玉树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
陶阿青跳下车,陈炎枫按着车轼,跳上去坐下。
蝉衣开了一扇车门,把车帘卷上去。
陈炎枫点了点暖窠,蝉衣倒了杯茶递给他。
“你在瓜步山看了好几天,看什么?”陈炎枫问道。
“风景。”
陈炎枫一声嗤笑,“行吧,你不说,我说说。我第一次登瓜步山看江水,是父亲送我去云梦泽,经过六合的时候。
“当时太祖刚刚崭露头角,天下混乱困顿之极,就算我们这样的人家,我父亲送我的时候,也是倾尽了全族之力才能把我平安送到云梦泽。”
“当时的六合县是什么样儿?”李岩问道。
“一片荒芜,白骨露于野,夜里到处都是碧绿的荧光,鬼魂不得投生,到处游荡,一点儿也不怕人。
“我第二次经过六合,是我父亲故去时,回家奔丧。当时太祖已经称帝七八年了,瓜步山对着大江的那一面都是军营,这边有个小小的镇子,镇子上就有你今天刚刚抹去徽印的那家酒肆,当时还只是一家小食店,不知道是不是你的产业。
“第三次经过,是奔丧后返回云梦泽,彼时太祖战败,镇子被洗劫,断壁残垣,尸横遍野,那家小食店幸免于难,我在店里过了一夜。
“再后来,就是三十年后了,天下已经太平了将近二十年,小镇子已经成了大镇子,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李岩面沉如水。
陈炎枫看着李岩问道:“怎么了?”
“你说的这些,让人难过。”李岩往后靠在靠枕上,“我有点累了,让阿青坐回来吧。”
陈炎枫看着李岩,片刻,跳下车,没再骑马,往后面上了他那辆车。
“我和玉树说说话,你到后面车上做会儿针线。”李岩和蝉衣道。
“是。”蝉衣出来,扶着阿青的手跳下车。
“玉树,在瓜步山上,我看到了江面上都是战船,六合城在焚烧。”李岩低低道。
“是从前吗?”玉树问道。
“不是,我看到了那栋酒楼,火光冲天,看着那块招牌砸下来。”
李岩想着她看到的那些景象:望不到头的流民,不停的有人倒下,随处可见的尸首,轻轻打了个寒噤。
玉树默然看着李岩。
“在宛城的那个小院里,我看到的那些,应该都是过往,有一间屋子里的一段应该就是六合的过往,和春卿说的很像。
“我当时不知道是过往还是未来,现在看,应该都是过往,那些过往怎么那么集中?
“是有人用阵法留在那里的?就像后山崖壁上的那样?是留给谁看的?给我吗?
“是那个玄机子?他怎么知道我能看见这些东西?”
李岩声音极低,说的很慢。
玉树默然不响的看着她。
“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崖壁上的法阵肯定是那位英姿飒爽的大小姐布置的,多云山庄其他地方也有很多法阵,松籁轩就有,后山的石头房子,那只魂瓶,这些我都不会,那我现在看到的这些,那位大小姐能看到吗?
“哦,玉树,我错了,我混淆了,崖壁上的影像是因为法阵,不是因为我,那那个院子里的影像,也是因为法阵,不是因为我。
“如果是玄机子,不是因为玄机子知道我的本能,而是,因为那个法阵,我就必然能看到。”
李岩的话顿住,看着微微摇晃的车帘,陷入了沉思。
“玉树,后山那座露天墓地里的气息,不是那栋石头房子散发出来的,是那只魂瓶,是那只魂瓶上的那只盖子。
“那个小院里的气息,好像还是有一点点的差别,太混沌了,我当时以为是年代久远,又在闹市中,我错了。”
李岩再次顿住,好一会儿,眼睛一点点眯起。
“溪女,掉头,回宛城!”李岩突然扬声道。
“是。”华溪女答应一声,扬声喊了句,跳下车。
吕云锦等人也下了车,干脆抬起大车,原地转了半圈,掉头往宛城回去。
“出什么事了?”陈炎枫走到李岩车旁,敲了敲车窗问道。
“去找玄机子。”李岩答了句。
华溪女赶着两匹健骡奔跑起来,这一段都在扬州附近,驿路宽阔平整。
刚进入日昳,一行十来辆车就回到了宛城。
李岩在通往那间小院的巷子口下了车,卫如兰和周深去找客栈安置,玉树跟着李岩,吕云锦抱着玉树的枪,枪装在套子里,看起来像是一根出门的人常用的棍子,就是长了点儿。
李岩推开小院门,径直往里,玉树和陈炎枫一左一右跟着李岩,吕云锦跟在最后。
李岩站在穿堂门口,慢慢看了一圈,指着那片八角形黑石地面的中心,“刺一枪试试,用力些。”
“嗯。”玉树伸手接过枪,两手握着刺向黑石地面中心。
吕云锦伸着头,看的不停的眨眼,她怎么就看到玉树姑娘虚刺了一枪?不应该啊。
陈炎枫闭上眼,伸出手仔细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