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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2025-6-14
史老太爷长长松了口气，立刻又从皮袋里捏出一张，“还有一张。”
老董欠身看过，笑道：“这一张也是我们家的飞钱，这是一万两，在京城都是现银给到我们柜上，这一张也要兑出现银？老爷子，这两张您都要兑出来吗？”
“当然！”
听老董又问了一遍是不是都兑出来，史老爷子的警惕心再次高高提起。
“一万八千两现银，那可要一千四百多……”
“在京城缴到你们柜上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不用你算这个账。”史老爷子不客气的打断了老董的话。
“是我多话了，您现在就要兑出来吗？就您和这两位？”老董看着史老爷子三人。
史老爷子拄着拐杖，气喘吁吁，站在他后面的两个人都是三四十岁年纪，细皮嫩肉，一看就是没干过活的人。
“我就住在对面，你给我兑出来，别的不劳你操心！”史老爷子一颗心攥成一团。
他带着那几车银子兑到这两张飞钱的时候，城已经破了，他的万贯家财只来得及装车了这一万八千两，那些强盗已经抢到了隔壁一条街。
史老爷子惊急之下，想起来前一阵子听说的飞钱和银票，当机立断，亲自带人赶着银车直奔最近的那家，那是家酥糖铺，几个月前刚刚开业。
没想到酥糖铺掌柜一句废话都没有，干脆之极的给他开了两张飞钱，收下了四车现银。
史老爷子连车都没要，回到家，带着家人赶紧轻装出逃，经过那家酥糖铺时，看到铺子里挤满了那些野蛮强盗……
这一路上，史老爷子这颗心一刻也没能落下去过。
毕竟，他亲眼看着他送进糖霜铺的几车现银被那些强盗抢走了。
“行！”老董不再多话，欠身往铺子后门让史老爷子，“老爷子，您这不是小数目，我们抬银子也得抬一会儿，您三位到后头……”
“我们就在这里等！”史老爷子断然拒绝了老董的邀请。
众目睽睽之下更安全。
“行。”
老董笑呵呵，一点都没恼，他很能理解这位老爷子的心情，这一阵子，到他这儿来兑银子的，几乎人人都是这样的惊弓之鸟，都是劫后余生的人。
“小周呢，咱们库里银子不够，你去调一万现银过来，赶紧点儿。”老董先吩咐下去，接着和史老爷子笑道：“您三位就在这儿稍等。小马，沏壶茶，再拿几样酥糖。”
学徒小马搬了小竹椅小桌子过来，又沏了茶摆上酥糖，史老爷子坐下，两只手握着拐杖，屏着一口气，提心吊胆的等着。
半个时辰后，清脆的骡车銮铃在铺子门口停下，两个壮汉抬着一个个黑沉沉的箱子摆在铺子里，一共摆了十四箱。
小周跟进来，看着老董挨个查验银箱的封漆，老董查完一只箱子，招手示意小周打开箱子。
小周拿出小撬棍，敲掉封漆，撬开箱子。
史老爷子直扑上前，看着箱子里码放整齐的银饼子，抖着手拿起一块，再拿起一块，再一路翻到箱底。
从上到底都是银饼子。
史老爷子的两个儿子跟在小周后面查看第二个、第三个银箱子。
父子三人把十几个银箱子翻了一遍，史老爷子长长舒了口气，往后跌撞了几步，靠在柜台上，抹了把脸，再次长长的舒了口气。
他的银子又回来了！
“这是零头，都是一斤的银饼子，一共四十个，您点一点。”老董将四十个银饼子放在柜台上。
酥糖铺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看热闹的闲人。
史老爷子提吊了几十天的心彻底放下来，这才意识到眼前的问题：
第一，别说搬，就是把这些银饼子点一遍，过一遍秤，他们三个人都不知道要点到什么时候，第二，他们爷三个怎么护住这些银子？这可是乱世啊！
史老爷子惊惧的看着铺子外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没理会那四十个银饼子，点着铺门和老董道：“你们该关门交接！你看看这！”
“老爷子，虽说您这笔算是大生意了，可也没大到要关门儿，就算我去跟掌柜说了，也得被掌柜驳回来。”老董笑道。
史老爷子耷拉着脸，来回掂量了几趟，和老董道：“您看，能不能把这些银子兑成金子给我们？”
“行！可咱们先得把这两张飞钱的事结了。”老董拿了印泥朱砂过来。
在两张飞钱背面写好字儿，画押按了手印，老董收起两张飞钱，和史老爷子笑道：“现银兑黄金，这会儿，我们要收三分的过手费，还要按现价儿兑换，这会儿的黄金可贵的很。”
史老爷子拧着眉，片刻，点头。
行情他懂，三分的过手费不便宜，可在如今这样的乱世，三分是极其公道的价儿了。
“小周。”老董招呼了句，小周过来，和老董一起，重新清点封漆好银箱子，装上大车，没多大会儿，小周带着两个汉子，抬了两只小箱子过来。
伙计点上灯笼挂出去，外面天已经黑了。
史老爷子拿起金饼子一块块的看，金饼子底部都有清晰的’京销’字样，都是上好的官铸金饼。
史老爷子从手里的金饼子看向铺子外。
从大箱大箱的银子抬走后，看热闹的人群就渐渐散了，可还是有不少持之以恒看热闹看到现在的。
史老爷子犹豫起来。
这些金子要拿回对面的客栈很容易，可怎么守住这些金子？
他们从京城逃出来的时候，带的仆从就不多，一路上又走散了几个，余下的已经没几个人了。
“董先生，您看，能不能这些金银你还收回去，那两张飞钱，一万那张您还给我，八千那张您给我换成银票子。”史老爷子陪笑道。
“老爷子，这事儿能办，但不能是您说的这样，那两张飞钱已经兑出来了，可没法再还给您。
“银子我们抬出来了，金子也兑换好了，老爷子要是还是觉得拿着飞钱，或是银票方便，现在就是我们把老爷子您这些金子收进来，重新给老爷子开一张飞钱，或是兑成银票了。”老董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