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岩的队伍中多了个成员,又是大小姐的乙部,所有人都对宗青崖格外的友善和照应,可宗青崖却十分冷淡,除了陈炎枫,也就是和十两说说话,对其他人,微笑不语已经是最好的态度了。
别的人还好,姜茧儿最热情,也最受伤,和云裳、蝉衣嘀嘀咕咕的抱怨。
“我觉得他不一定是大小姐的乙部,他没有信物是吧?也看不出他有什么不一样,你们可都跟一般人不一样。”蝉衣认真分析。
“又瞎讲!”云裳在蝉衣头上敲了一记。
“你这话真是瞎讲。”姜茧儿赞同云裳的话。
“我这是为了劝你么。”蝉衣笑道。
云裳伸头往外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昨天晚上,我听到云锦姐和卫妈妈说,那位眼里只有闲云公子,好像大小姐都没在他眼里。”
“卫妈妈怎么说?”蝉衣和姜茧儿一起伸头凑近云裳。
“卫妈妈说,以前那位大小姐光一个丙部就近百人,乙部和丁部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呢,人这么多,那就肯定什么样的人都有,也不见得大家都能处的好好儿的。
“云锦姐就说,要是那样,怪烦的,云锦姐说她不喜欢大家都是自己人还这事那事儿的。”
“我也不喜欢!”姜茧儿插话道。
“卫妈妈就说云锦姐,你这么想就是强求了,假如宗先生是你们丙部的,他这个性情你觉得不好,你可以去跟玉树姑娘说你不想要他,玉树姑娘要是把宗先生立为丙部另外一支,那就没有你说话的余地了,何况宗先生是乙部的呢。”
“啊!那云锦姐怎么说?”姜茧儿意外极了。
听这话,怎么还是云锦姐的不是了?
“云锦姐说她好好想想,卫妈妈又说,像这样人心隔肚皮的事儿,没什么能瞒得过大小姐,那就只管好好做事就行,不用找声气相投的人结党连片的保护自己。”云裳接着道。
“啊?这话我不大懂,我就是觉得,咱们本来个个都好,比一家人还亲,现在来了这么个人,偏偏他又是乙部,总觉得……就像饭里掺了沙子。”姜茧儿道。
“宗先生要是在丙部,又归云锦姐管,你这个比喻还行,可人家宗先生是乙部,这个比喻就不对了。”蝉衣笑道。
“也是,算了不管了,哎你说,这次去池城,我能拿到新兵器不?会做镖的匠师太少了。”姜茧儿一步跳回她最心心念念的事。
“肯定能!帮我拉着这里。”蝉衣把手里的抹额一角递给姜茧儿。
她们一路往西北走,风大天冷,卫妈妈让她们空闲的时候给大小姐做几根抹额。
前面第一辆车里,沉睡的李岩突然睁开眼。
正在打坐的玉树睁眼看向李岩。
李岩坐起来,一点点看着四周。
看着李岩看了一圈,玉树问道:“怎么了?”
“好像有人在看我。”李岩眉头微蹙。
“周围都是咱们的人。”玉树凝神听了听,看着李岩,“不是普通人?”
“我什么都没看到,就是感觉。”李岩再次蹙眉。
“和前两次感觉一样?”玉树问道。
“嗯,前两次就是心悸,这一次,我觉得有人在看我。”李岩眉头皱紧。
“你说到这个感觉就很烦躁,你很讨厌很不自在?”玉树仔细看着李岩。
李岩沉默片刻,点头,“你说的这种感觉……我还不是很清楚,说不上来。”
“需要做什么吗?”玉树问道。
“我还不知道能做什么。”李岩挪了挪,往后靠在靠枕上,伸手推开旁边的车厢板,看向远处的群山。
陈炎枫说她应该让天下重归太平,可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更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消除已经开始的动荡,要怎么样才能让天下太平安乐。
这一趟出门大约是让陈炎枫有所透支,从荥阳城启程以来,陈炎枫基本上除了吃就是睡,这样以来,走在路上的时候,宗青崖就只有十两一个伴儿了。
十两告别了小伙伴福哥儿,立刻就和宗青崖结了伴儿,相比于福哥儿,貌似十两更喜欢宗青崖。
可喜欢归喜欢,十两是只责任心很强的小狗,本来就觉多,夜里又要竖着一只耳朵警戒,那白天就睡的更多了,从前和福哥儿是伙伴的时候,两只白天的睡觉时间差不多。
宗青崖白天从不睡觉,那白天大部分时候,就是宗青崖一个人了。
宗青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并不觉得孤单,但他不习惯无所事事,过来汜水关隔天,宗青崖就坐到了他那辆车的车顶上,有时候还会站起来,专注的观风赏景。
宗青崖坐上车顶当天晚上,安营的时候,卫如兰就让兼做修修补补的两个仆妇在宗青崖车顶上加了一圈儿活动的栏杆和梯子。
第二天,宗青崖踩着梯子上到车顶,坐在松软的垫子上,倚着栏杆眺望四周,却仿佛没发现他车上的这些变化,对卫如兰当然也是半个谢字都没有。
这一次,连云裳都觉得这个宗青崖太过份,不愿意再搭理宗青崖了。
李岩上一次去牵城和太原时,一路上很赶行程,这一次虽然目的明确,却并不急着赶路,她要走一路看一路,目的很重要,但过程更重要。
不过,她看的和宗青崖看的大相径庭。
第三天午后,车队进了洛阳城,住进了露华糖霜坊附近的客栈。
李岩离开荥阳城,并没有隐藏行踪,刚刚在客栈安顿下来,杨云川的拜帖就递了进来。
李岩已经见过杨云川了,没有再一次见他的打算,拜帖和礼物就由卫如兰处理。
太阳落山,客栈所在的街道是洛阳最繁华的街道之一,街道两边的店铺屋檐下都挂着一排灯笼。把街道照的明如白昼。
一顶两人小轿毫不起眼的混在人流中,进了客栈,一个戴着长长帷帽的女子从轿子里出来,跟着随在轿旁的婆子进了客栈,径直往李岩一行人租住的小院过去。
两人到了院门口,婆子看了眼女子,得了许可,正要抬手扣门环,院门从里面拉开,姜茧儿伸头出来,看了看两人,拉开院门,示意两人进来。
帷帽女子示意婆子留在院门外,进了院门,取下帷帽,看着姜茧儿道:“我姓江,我要见大小姐。”
姜茧儿没说话,手指往里点了点。
上房门口,卫如兰掀帘出来,冲女子微笑招手。
女子穿过院子,上了台阶,卫如兰掀起帘子,让进女子,自己却没进去。
女子进屋。
屋里炕头的五头灯架上只点了三只蜡烛,炕上坐着个瘦弱的年青女子,眉眼如画,一双眼睛乌沉沉,几乎看不到眼白,正目光温和的看着她。
女子身边站着位身形挺拔的年青女子,面无表情,却并不显得冷漠。
女子屈膝,“大小姐,我姓江,江云舒,父亲江从道,母亲薛氏。”
“我姓李,她是玉树,请坐。”李岩微笑示意。
李岩面前放着炕几,炕几前放着坐垫,炕几上摆着两碟点心和一杯盖碗茶。
“大小姐知道我要来?大小姐怎么知道的?”江云舒坐到李岩对面。
“你有点儿像你父亲。”李岩微笑道。
江云舒下意识的抿紧嘴唇,片刻舒开,“阿娘也说我的性子像我父亲,可我觉得我和他不一样。”
李岩看着江云舒,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