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杨云川恭恭敬敬的尾随,和江家谍报肆无忌惮的盯梢之下,李岩逛了两天,第三天一早,一行人带着足够的给养,启程前往潼关。
经过崤山有南北两条线,李岩和陈炎枫都对走哪条线无所谓,卫如兰原本打算走北线。
北线是通往潼关的主道,相比于南线,路况好很多。绝大多数的商队和行人都是走北线,一路上驿站齐全,城镇很多。
可出城的时候,宗青崖说想看看洛水,卫如兰干脆利落的调整了路线,沿着洛水河谷西行。
前两天,卫如兰和吕云锦、华溪女三人分头去车马行、驿馆和客栈等地方细细打听了路线,没有请向导。
江从道一直盯着她们,荥阳和洛阳的几家大族肯定也都盯着她们,或许还有扬州等其他地方的人手,盯着她们的人太多,她们想找到来历清白的向导很容易,但向导离开她们之后,必定会被盘问,很大可能会因此丢了性命,甚至是一家人的性命。
卫如兰心怀恻隐,李岩不想种下这样的因,再说,向导对于她们来说是锦上添花,并不是非此不可。
沿着洛水而行的路段很荒芜,但大部分路段都算好走,也很宽敞,宗青崖依旧坐在车顶,眺望四周。
一连走了三四天,每天宿营的地方都有明显的老歇处,十分便利。
十两已经半岁了,长大了很多,精力充沛,一到宿营地,就跟着吕云锦她们到处巡视检查。
宗青崖对这些老歇处的水源等设施有很浓的兴趣,每天都跟在吕云锦等人后面走动查看。
第五天,她们遇到了一支从长安过来的商队。
商队看起来经验丰富,而且非常谨慎,对李岩她们这支几乎全部都是女性,而且毫不掩饰女性身份的队伍,极其警惕,虽然同样驻扎在老歇处,却和李岩一队泾渭分明,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对方就启程了。
宗青崖站在车顶上,看着对她们如避蛇蝎的商队,若有所思。
“哎!”陈炎枫在下面喊了一声,扔了块琅琊酥糖给宗青崖,“悟到什么了?”
宗青崖接住酥糖,从车顶上下来,随手将酥糖递给一个仆妇,“冲水泡一泡。”
陈炎枫从仆妇手里拿过酥糖,和仆妇道:“给他冲半碗油茶。“
仆妇答应去了,陈炎枫把酥糖放进荷包,“馨若的油茶比这个好,你想吃油茶就别浪费酥糖了。”
“刚才那支商队很怕我们。”宗青崖和陈炎枫道。
“她们。”陈炎枫手指划了一圈,纠正道。
“为什么?”宗青崖问道。
陈炎枫看着宗青崖,想了想道:“我说不好,你自己慢慢看慢慢领悟吧。吃饭了。”
宗青崖’嗯’了一声,和陈炎枫一前一后,坐到李岩和玉树那一桌吃早饭。
进入崤山山脉之后,山路极其崎岖难走,行程就缓慢下来,卫如兰和吕云锦每天不管到达老歇处的时间是早是晚,都在老歇处安营,一路上虽然难行凶险,一行人还是顺顺当当到了陕城。
到陕城当晚,李岩突然病倒了,高热不退,昏迷不醒。
虽然知道大夫十有八九没什么用,卫如兰还是打听到陕城最有名的大夫,请来给李岩把脉。
李岩昏迷不醒,本人听不到,大夫的话干脆直接:这样的脉象,高热、昏迷都是应有之理,过于孱弱也不能承受药力,听天由命吧。
卫如兰淡定的送走大夫,该干什么干什么。
宗青崖站在厢房廊下,看着和平时没什么分别的卫如兰,以及吕云锦等人,再看向旁边竹椅上的陈炎枫。
陈炎枫刚刚回来,他去城里的书肆买了一堆新书,正捏着一本悠闲的看。
“她为什么病了?”宗青崖坐下,问陈炎枫。
“等她醒了你去问她。”陈炎枫翻了一页。
“嗯。”宗青崖坐下,拿起一本书,像数一数有多少页一样,快速翻了一遍,放下,拿起另一本。
从他拿起第一本书旗,陈炎枫就斜瞥着他,看着他片刻功夫就翻完了所有的书,问道:“看完了?”
“嗯,都是蠢人痴说。我想出去走走。”宗青崖站起来,向吕云锦过去。
陈炎枫捏着书,郁闷的看着宗青崖,突然站起来,扔了书,扬声道:“我跟你一起出去走走。”
李岩昏迷了三天两夜,太阳落山时,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盘膝坐在床前椅子上的玉树立刻俯身问道:“你怎么样?”
十两兴奋的叫了一声,前爪搭在床上,尾巴拼命摇着,热烘烘的气息喷到李岩脸上。
李岩露出笑意,“替我摸摸它,我没有力气。”
玉树用力揉了揉十两,“去告诉馨若,大小姐醒了。”
十两掉头窜出去,冲到卫如兰身边,围着卫如兰兴奋的转了一圈,咬这卫如兰的裙子往上房扯。
一直坐在廊下的陈炎枫站起来,跟在卫如兰身后进了上房。
陈炎枫坐在旁边,看着云裳喂李岩吃了半碗酥酪,欠身往前,仔细看李岩。
“我没事,一团腥臭杂乱的血腥气,我被困在里面了。”李岩看着陈炎枫,声调低弱却清晰。
“怎么出来的?”陈炎枫问道。
“馨若,咱们的行李里有从多云山庄带出来的东西吗?”李岩没回答陈炎枫的问话,看向卫如兰问道。
“有不少。”卫如兰的心提了起来。
“都拿来我看看。”李岩吩咐了句,看向陈炎枫,回答他刚才的问话,“腥臭、混乱、浓厚,凝滞不动,只能等着。”
“困了你三天两夜,对方实力不俗。”陈炎枫赞叹道,“你问多云山庄的东西,和癸部有关?”
“应该是,有一点点魂瓶的气息,但又不完全一样。”李岩看向云裳,“我想洗个澡。”
“大小姐身上没有味儿,要不,熏点香?”云裳建议道。
大小姐这几天只能喝点汤水,身体虚弱,不适合洗澡。
“洗一洗,没事的。”李岩坚持道,她厌恶血腥味儿,特别是掺杂了地狱腥臭的血腥味儿。
李岩洗了澡出来,半坐半躺在床上,看着卫如兰收拾过来的两大筐东西。
宗青崖刚刚回来,站在大筐和李岩之间,看着云裳和蝉衣一替一个拿起筐里的东西给李岩看。
蝉衣打开李岩日常用的妆奁匣子,先拿出一个陈旧油润的黄杨木箅子。
“这个。”李岩示意玉树,玉树接过箅子拿着,李岩示意蝉衣继续。
李岩又从两大筐物件里挑出了一柄象牙柄旧扇子,一个羊脂玉玲珑熏香球。
玉树先捏开了那只黄杨木箅子,箅子中间的一线空洞中,放着一根长长的头发,和一些紫黑的碎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