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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打草

作者:碧山清酒字数:4.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00:58:08
第166章 打草

忠兴伯刚扬起笑准备谢恩,就听皇帝话锋一转——

“忠兴伯赵坚,教女无方,纵女行凶,事后不知悔改,藐视王法,欺君罔上,着罚俸半年,降爵一等。”

“陛下!”忠兴伯大惊。

晋王脸色也变了变,但没开口说话。

皇帝半垂着眼,淡淡看着忠兴伯,缓缓说道:“怎么?忠兴伯对朕的处罚不满意?”

忠兴伯跪在地上,不敢直视天颜,只能看到绣着龙纹的鞋尖,听着上方不辨喜怒的声音,他心下凛然,额头不自觉渗出汗。

从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让他清晰地认识到,面前的人,是皇帝。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晋王再势大,再有太上皇撑腰,也只是臣,不是君,在帝王面前,也得卑躬屈膝。

更遑论他一个小小的伯爷,不,现在是“子”了。

“臣,谢陛下隆恩。”忠兴伯面如死灰,矮下身子磕头谢恩。

身上的威压顿时一轻,他汗却渗得更多了。

皇帝的目光从忠兴伯身上移开,看向妘缨等人,语气柔和了些:“时辰也不早了,二位姑娘想必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你们也都退下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他看了眼陆则冕:“平南侯留下。”

“是。”

“臣等告退。”

一行人退出殿外。

直到走到外头甬道,远离了文德殿,忠兴伯才猛地侧身,一巴掌扇到赵盈月脸上。

赵盈月被打懵了,捂着脸,愣愣看着忠兴伯:“爹……”

忠兴伯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现下只恨不得打死面前这个逆女。

“都是你这个孽障,现在你满意了吧?”

赵盈月看着前后如同两个人的父亲,只觉得如坠冰窖。

明明在进入这文德殿之前,父亲还让她别怕,说一定会有办法保住她。

明明以前,父亲什么都依着她,宠着她,她要什么给她什么。

还说有他在,没人能给她气受。

所以她什么都听父亲的,就算父亲想让她嫁给陆则冕那个人人胆寒的活阎王,她也答应了。

谁知道事情没成,还被云熹那个贱人传出去了,所有人都来嘲笑她!

她不过是气不过,才动了手。

她有什么错?!

赵盈罗上前拉了拉忠兴伯的袖子:“爹,您消消气,盈月不是故意的,她也没想到会发生后面的事……”

赵盈罗过不了多久就要嫁进晋王府为侧妃,她的面子忠兴伯还是要看的,他恨恨瞪了赵盈月一眼:“要不是怕你姐姐被你连累,你以为我愿意给你收拾烂摊子?!现在好了,你倒是没事了,老子的爵位没了!”

他越想越气,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赔的那些钱,从你嫁妆里扣!等回了京城,你就给我回陈州老家去!”

忠兴伯说完哼了声,拂袖而去。

赵盈月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划过脸颊,指甲掐破掌心。

赵盈罗上前拉她的手:“盈月……”

赵盈月猛地甩开她的手,冷声道:“谁要你假好心!若不是你在慈恩寺说漏了嘴,这件事怎么会被云熹知道?我又怎会被人嘲笑?又怎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看我要被赶走了,你是不是很高兴?”

赵盈罗皱眉:“盈月,我没有这个意思。”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赵盈月冷冷看她一眼,甩手大步离开。

“盈月,你等等……”

云熹收回视线回头,低声对妘缨道:“活该!”

“可惜没让她进牢房,便宜她了。”

妘缨笑了笑:“她现在的境遇,比坐牢也好不到哪里去,再说,她若是坐了牢,咱们就没有这一千贯了。”

“钱才是最实在的。”

云熹眨眨眼,想了想,点头:“也是。”

赵盈月坐了牢,她固然解气,但除了解气,其实什么都没得到。

拿到手的钱却是实实在在的。

反正经此一遭,赵盈月的名声是毁了,还要被送回陈州老家,这对于赵盈月来说,怕是比杀了她都难受。

“云四姑娘通透。”走在一旁的林元章开口。

妘缨垂了垂眼,轻声道:“林大人谬赞。”

林元章还要说什么,被云仲远打断:“林大人,咱们走这边。”

男子和女眷居所并不同路。

林元章看了眼周围环境,只好停下脚。

妘缨和云熹对二人施礼,告辞离开。

赵氏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还在看着这边的林元章,低声问妘缨道:“缨姐儿,你与林大人认识?”

妘缨笑了笑:“林大人曾来我店里买过花,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吗?

可她看林大人似乎对缨姐儿很是维护。

仅仅一面之缘就能做到如此吗?

赵氏若有所思,虽然疑惑,但没再多问。

“今日熹姐儿的事,多亏了你,我们娘俩欠你一条命,日后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差遣。”她郑重说道。

妘缨一笑,正要说话,忽地停了脚,看向前方。

前方甬道口,晋王颀长的身影在灯火掩映下,显得格外朦胧。

随着灯火摇曳,他的脸忽明忽暗,看不清晰。

妘尚钦站在他身后,整个人隐在暗处。

“云四姑娘,方便谈一谈吗?”晋王看着妘缨微微一笑。

赵氏眉头一皱,将妘缨挡在身后:“晋王殿下,您想做什么?”

晋王笑容一如平常般温润:“云夫人误会了,小王是来道歉的。”

见妘缨三人站在原地不动,他只好迈步走到三人跟前,定定看了妘缨片刻,开口道:“盈月年幼不懂事,让二位姑娘受惊了,尤其是云四姑娘,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小王替她给二位赔个不是。”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递给她:“这是雪肤膏,是宫中圣药,对祛疤很有效,云四姑娘年纪轻轻,还未议亲吧,破了相就不好了。”

妘缨垂眼看着那瓷瓶,没接:“赵二小姐已经受到了惩罚,我和妹妹也得到了应有的赔偿,此事与王爷无关,王爷不必如此。”

赵氏和云熹对视一眼,不知道这晋王搞什么鬼。

见妘缨不肯接,晋王倒也没生气,若无其事收回手,笑了笑道:“云四姑娘果真英雄豪杰,不愧是掉下悬崖也能绝处逢生的人。”

他似乎好奇一般问:“云四姑娘的功夫是在哪里学的?”

妘缨神情平静:“我以前在江南同外祖母一起住在庄子上,经常在山里跑,学了些花拳绣腿罢了。”

“哦,原来如此,听说你们掉到了一处山洞?”

一直沉默的妘尚钦视线落到妘缨身上。

妘缨心下了然,那山洞里的人,果然与晋王和妘尚钦有关。

“是。”她说道。

晋王挑了挑眉:“那看来是云四姑娘福泽深厚,上天都庇佑你。”

“是上天庇佑,也是这山洞的主人庇佑。”

“哦?”晋王嘴角依然带着笑,微微眯眼:“云四姑娘此话何意?山洞里有人?”

妘缨表情没有半分变化:“我瞧那山洞有凿过的痕迹,不似天然形成,听说前朝盛行悬棺葬,想来那处山洞,应该是哪位前辈的墓穴。”

晋王背在身后的手松开。

“悬棺葬?这本王倒是未曾见识过,那棺椁当真就放在山洞里吗?”

妘缨摇头:“不知,我和妹妹担心洞里有毒蛇虫蚁,只在洞外躲避,前辈好心庇护我们姐妹,我们也不敢得寸进尺进去惊扰前辈。”

“原来如此。”晋王只点点头,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本王就不打扰了,夫人和二位姑娘早些歇息。”

“这药云四姑娘收着吧。”晋王将瓷瓶强行塞进妘缨手里:“希望云四姑娘的伤早日痊愈。”

说完也不管妘缨反应,径直往另一边离开了。

直到晋王的背影消失不见,赵氏才开口:“这晋王,搞什么名堂?”

赵盈罗虽然是他的未来侧妃,但还没过门不是?轮得到他来替人家的妹妹道歉?

道歉也不好好道,张口闭口“云四姑娘”。

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云熹眨巴眨巴眼睛,想起四姐在她们离开山洞前嘱咐她的话,那时候她不懂什么意思,现在——

嗯,依然不懂。

不过她明白了,那洞里的痕迹,恐怕不简单。

总感觉这次秋猎,会发生什么大事的样子。

妘缨看着手里的瓷瓶,微微一笑:“没事,不管他,走吧。”

……

敬诚殿。

晋王进了屋,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他在桌边坐下,看向跟着他进来的妘尚钦:“岳父觉得,那云四的话是否可信?”

妘尚钦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可信如何?不可信又如何?”

看着他这幅不在意的样子,晋王挑眉:“不是岳父您让我去探那云四的口风?”

怎么这会儿又不在乎了?

妘尚钦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却没喝,只拿在手中端详。

“殿下放心,无论她有没有发现那洞里的痕迹,咱们的计划都不会有影响,她不足为虑。”他慢慢说道。

晋王满心不解,坐直身子,微微拧眉:“听说陆则冕亲自下去救人了,云四或许不足为虑,那陆则冕呢?陆则冕向来谨慎,他若入了那山洞里,不会发现不了那些痕迹。”

“方才皇帝留下他,恐怕就是要说那山洞里的事。”

妘尚钦放下杯子,微微一笑:“所以我才让殿下您去探那云家丫头的口风,好‘打草惊蛇’。”

晋王一愣,不想着掩盖,反而要打草惊蛇?

妘尚钦神情愉悦:“我观那云四姑娘是个聪明人,不一定察觉不了殿下您的用意,若是她心生怀疑,去告诉了陆则冕自然正和我意,若是她没发现,殿下您拦住她问她山洞的事,也瞒不过陆则冕的耳目,以陆则冕的谨慎,一定会去查,这样更好了。”

晋王觉得自己有些糊涂了:“他若是查到什么,有了防备,岂不是给咱们的计划增加难度?”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妘尚钦唇角一勾,眉眼间带了几分阴狠:“就是要让他察觉才好。”

他看向晋王,忽然问:“殿下觉得,陆则冕若是查到了什么,他会怎么防备?”

“当然是在皇帝身边安排更多的护卫,到时候皇帝身边肯定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仅凭他们几个,怕是还没触及皇帝衣角,就被斩杀了。”晋王说道。

这还玩个屁啊。

费尽心思安排刺客进围场,结果到头来人没伤到,还白白折损几个死士。

他图什么?

妘尚钦满意地笑了。

陆则冕把注意力放在皇帝身上才好啊。

因为,他的目的,根本不在皇帝。

不过这件事就不必告诉晋王了,只有晋王的注意力放在皇帝身上,陆则冕才会更关注皇帝。

“殿下不必担心,我早已安排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过两日祭祀大典上,定然万无一失。”

有妘尚钦这般保证,晋王便也不再继续纠结这件事,转而提起忠兴伯:“赵坚这个蠢货,本王实在难忍。”

他眉眼压下来,在脸上压出一道阴影:“岳父可有办法……让他……”

要不是为了将郑士诚送上三司使的位置,赵坚有利用价值,他也不至于接受赵坚这个蠢货的投诚,还许了其女侧妃之位。

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蠢成这样,竟然还敢威胁他!

不仅如此,还背着他想把女儿嫁进平南侯府,攀上陆则冕。

再留下去,指不定哪日就捅他一刀。

他语焉不详,但妘尚钦知道他的意思。

“再等等吧,他刚被降了爵,这时候出事,难免惹人怀疑,等风头过去再说。”

晋王点点头,看着妘尚钦,笑道:“让岳父费心了,本王府里还有几坛子以前父皇赏赐的贡酒,等回了京,本王带着缦缦亲自送到您府上去。”

妘尚钦脸上浮现笑意:“多谢殿下。”

桌上蜡烛滴下一滴烛泪,夜色暗涌。

第二日是个阴天,没有太阳,冷意无可阻挡裹上人的身体。

妘缨身上的伤隐隐作痛,睡得不怎么安稳。

仍然在卯时准时睁眼。

阿圆同样没睡好,听到她起身,也连忙起了床,小心翼翼伺候她洗漱。

她伤口不能沾水,便由阿圆给她擦脸和身子。

刚洗漱完,便听见外头传来方蓝和王京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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