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大先生此时已经将法剑收了起来,他是一个骄傲的人,骄傲的人不会认错。但自己一个化神六重在和一个出窍四重的人交手中,竟然爆发了化神六重的力量。
这确实令他难堪。
所以此时他的神色也很割裂。
一半骄傲,一半又有着歉意。
但就是张不开口。
迎着许浮云和高云清冷厉的目光半响,这才将两只大手在身前搓了搓,涩声道:
“刚才……平安小友说谢谢我!”
这把许浮云和高云清两个人给气的啊。
合着他们两个人也得对你说声谢谢呗。
看着两个人泛青的脸色,蓝大先生干脆地也席地而坐:“我也得梳理一下。”
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你们两个愿咋地就咋地,我就这样了。
高云清和许浮云两个人拳头都握紧了。来到身前,顺便还把许平安的法剑捡回来的任无悔,一边将法剑插在许平安的身侧,一边急忙开口道:
“平安小友真了不得,都能让蓝师兄有所感悟。”
此时其他的化神也纷纷飞身而来,而且都显露了真容,和许浮云,高云清,任无悔打招呼。许浮云和高云清也只有忍下了心中气愤,回应众人。
此时的许平安非常不好!
不是因为伤势。
她的伤势并不重,毕竟只是遭受了化神四重的力量震荡。又不是被蓝大先生一剑真正斩到,有着一颗疗伤丹和一张疗伤符,足以修复伤势。
她现在状态非常不好是来自心中的魔念。
蓝大先生最后那一声长啸,引动了更多的心魔从她心脏出的光点中涌了出来。
充满了负面情绪。
她此时如果睁开眼睛,那一双眼睛都已经完全猩红。而且一双瞳孔变成了竖瞳,充满了狂暴,嗜血和杀戮。
但她并没有去驱动符塔,她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完全心神失守,更知道这是对自己的心境是一次难得的淬炼,也更想以此为借鉴,进一步领悟能够克制魔音的大道之音。
她努力维持着自己那摇曳着,如同随时会熄灭的火苗般的心神,意识中开始回忆无数次观想太初大陆的诞生成长,那开天辟地的大道之音。
渐渐地,她沉浸了进去。
大道之音太过澎湃,她开始从大道之音中抽取一些自己能够领悟的,能够克制魔音的韵律。随着她的领悟,她的心神之火开始有着一丝丝稳定。
日落日出。
许平安和蓝大先生相对而坐,一动不动,两个人此时都陷入了深层次的领悟之中。在他们两个人的周围是七十五个化神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流。在更远处是那些返回来的数万修士。
许浮云没有多少心思聊天,一边敷衍地应付着周围几个化神,一边盯着许平安。他的眉头始终是皱着的。
因为他已经感知到许平安的伤势痊愈了,但许平安身上的气息十分不稳定,仿佛在她的体内是一个战场,她正在战斗一般。
他想到了蓝大先生的剑震魔音,也想到了蓝大先生最后那一声长啸。
难道伤到了平安的元婴?
不对啊!
蓝大先生的魔音也没有那么厉害啊!
自己又不是没有和蓝大先生交过手!
嗯?
他的眸光一凝,他看到许平安睁开了眼睛,他刚想开口,便见到许平安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插在地上的法剑,然后探出左手把剑拔了出来,然后就又闭上了眼睛。但许平安拔剑的声音惊动了众人,一众化神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许平安的身上。
许平安全然不觉,将法剑横在自己的身前,然后曲起右手手指在剑身上一弹。发出清脆的声音。
众化神神色微动。
这弹剑之声竟然让他们这些化神心中有了一丝宁静之感。
这可了不得。
他们可是化神,不说心若磐石,但能够影响他们心境的东西不是没有,但太少了。但现在许平安只是弹了一下剑,就让他们的心境产生了一丝影响。
虽然只是一丝,极其微弱的一丝。
任无悔眸光陡然变得锐利。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因为蓝大先生就会以魔音攻击。他和蓝大先生是师兄弟,时常切磋。自然比旁人更加了解音功。虽然许平安这一弹剑,只是对他的心境有着极其轻微的影响,但这让他真正感知到了许平安的悟性。
只是和蓝师兄战了一场啊。
就有了如此领悟。
许平安闭着眼睛停了下来,眉头微微拧起。
身旁的一众化神和不远处的数万修士,此时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在低声交流,都默默地看向了许平安。
“锵!”
许平安又曲指弹了一下剑身,然后又停了下来。如此反复,大约过去了半个时辰左右,许平安开始断断续续地弹出一些韵律。
音律有些散,一小段一小段,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小段一小段的音律开始连接到一起,慢慢地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曲子。
蓝大先生早已经睁开了眼睛,但却是微垂着眼帘,放在双膝的上的手,手指在轻盈地跳动着。
许平安停了下来,四下变得寂静。只有旷野上的风声在耳边环绕。
大约两刻钟后。
“锵锵锵……”
许平安再次开始弹剑,这次弹剑是连续的,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
一曲终了,又复弹之。一遍又一遍。
随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弹剑,她心中的魔念渐渐消散,如此反复弹了近一个时辰,心中的最后一次魔念消散。
许平安内视自己的心脏。
心脏处的那个光点依旧呈现,只是不再从光点内渗透出一丝丝心魔。
她抿了抿嘴。
那光点内究竟是什么所在?
为何会渗出心魔?
“锵!”
猛然间听到一声弹剑之音,便有心魔从光点中渗出来,许平安霍然抬头,向着对面望去。在她的对面,此时的蓝大先生正左手握剑,右手曲指弹着剑身,见到许平安望过来,向着许平安挑了挑眉毛。
意思明显。
许平安当即曲指弹向剑身。
“锵锵锵……”
“锵锵锵……”
两个人的手指连续在各自的剑身上弹向,宛如天地初开,先天神魔在相互攻击。
一方为神,一方为魔。
一方让人魔念丛生,一方让人太上忘情。
不远处的数万修士飞快的后退,两种音波将他们的心灵当成了战场,让他们承受不住。而站在两个人周围的化神修士,此时也都紧守元神。
半刻钟后。
蓝大先生终止了弹剑,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欢愉。
许平安松了一口气,她此时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额头布满细汗。
这短短的半刻钟与蓝大先生音功交锋,让她对于自己领悟的音功又有了长足的进境。但她知道蓝大先生留手了,如果爆发出之前长啸那般的魔音,自己根本没有丝毫承受之力。
蓝大先生也是心情欢愉,和许平安一战所获,竟然比和化神修士一战所获都多。这让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只要闭关一段时间,便能够突破到化神七重,迈入化神后期。
蓝大先生站了起来,许平安也站了起来,两个人此时心中都对对方心生谢意,同时向着对方深施一礼,然后双方神色一怔,反应过来彼此是如此的默契,不由同时大笑了起来。
一个笑得豪迈,一个笑得清脆。
那些退去的数万修士又靠近了过来,李剑英对许平安领悟的弹剑奏音十分感兴趣。实际上,只要与剑有关的,他都十分感兴趣。跑到许平安的面前:
“师父,您那音律可是剑道?”
许平安想了想:“我也不确定。”
然后目光扫过数万修士,便道:“我说给大家听听。”
一个时辰后。
许平安停了下来,目光扫过周围数万修士,绝大多数的人脸上都是茫然。许平安却也不以为意,再次开口道:
“各位,在我给魔宗布设完缚龙阵之后,我此次布阵的任务已经全部结束了。以后不会再继续挑战了。大家也不用再跟着我了。”
众人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心中也没有多少遗憾。这种结果他们早有所料,能够跟随许平安三年多时间,观看了无数场战斗,甚至很多修士都亲手和许平安交手过,这已经足够了。
许平安向着小九招手,小九没敢飞过来,许平安周围都是化神,化神太多了,她在地面上奔跑而来,一脸的人畜无害,跳上了许平安的肩膀,许平安跟着任无悔走进了魔宗,还有那些化神修士此时也都显露阵容,进入魔宗。这么多化神修士现身魔宗之外,魔宗怎么可能任由众化神离开,而不招待?
当夜,魔宗大摆宴席,宴请各方化神,当然作为主角的许平安也在招待之内。没有哪个化神认为许平安不够资格。
现在不说许平安阵道师的身份了,就说她能够和林刚,赵文龙和蓝大先生相斗,哪怕只是以纯粹的力量,也让众化神承认许平安的实力。
午夜。
结束了宴会之后,许浮云陪着许平安回到了魔宗给他们祖孙安排的洞府。两个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
许浮云:“你对那个韵律的领悟,不要太过沉溺心思。不是主流,乃是小道。浪费精力。这三年已经耽误你洗炼元婴了。便是你天天洗炼元婴,这出窍期都需要数百年的时间。
要争朝夕啊!”
许平安认真道:“爷爷,道无大小。出窍期的修炼需要数百年的时间,也不差这几年。”
许浮云笑了笑,他只是提点自己的孙女,不会去强行要求自己的孙女必须怎么做:
“修行是各自的事情,你自己的主意自己拿。爷爷倒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公开自己对音功的所得?
你不知道大道不轻传吗?”
许平安笑道:“爷爷,音功这一道以前我还真不知道,应该是蓝大先生是开创者吧?”
“对!不过蓝大先生并没有传授出来。”
许平安好奇道:“是蓝大先生不想外传?”
“那倒不是。”许浮云摇头道:“以我对蓝大先生的了解,不是他不想外传,而是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他这个人所求的道途方向,我虽然看不起,但他一心求道的纯粹我还是钦佩的。如果有人向他请教,我想他是会传的。但以他在魔宗的超然地位,除了魔宗那几个化神,别说是去向他请教,便是想要见他一面都难。
而魔宗那几个化神应该和爷爷的想法一样,音功是小道,主流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修炼,哪来的时间去修炼这种没有什么大用的小道!”
许平安点点头,然后有道:“爷爷,我的几个弟子都有属于各自的道,也都不是主流。但我认为道无大小,走到深处,万道归宗,大道本源是一样的。”
许浮云感慨道:“你说的没错,但你要知道大道好走,小道难行。只走一道,都未必能够走到深处。人的时间和精力,还有寿元都是有限的。
人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怠已。”
说到这里,许浮云突然有所恍然:“你不会是想要收一个主音功的弟子吧?”
许平安笑着点头:“我是这么想的,正如爷爷所言,我修炼的已经够杂了。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去修炼音功。而且我也未必有着音功的天赋。但如果有一个有这方面天赋,而且天赋甚佳的人,我也愿意收这样一个弟子。
我想蓝大先生也没有把音功当成主修,而我也不会。但如果有这么一个具备天赋的人主攻此道,未必就不能够以此道开宗立派。”
许浮云哭笑不得:“你是不是收弟子收得都被影响了?你不能因为你的弟子都有自己主攻的方向,就想把天下有异常天赋的人,都收为你的弟子。”
许平安笑笑:“随缘吧。让我满天下搜寻有音功天赋的弟子,也不现实,我也不会那么做。我将音功所得传播出去,如果真有天赋之人出现,还愿意来拜我为师,我自然愿意收。如果没有,或者是有,而不愿意拜我为师,也无所谓。
反正网我也撒下去了,谁知道那个网里有没有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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