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化完成了?”伊文急忙向下看去。
【你反转了未完成的夜鬼魔药的副作用。】
【你的贫血得到大幅度缓解!65%→30%】
【你的自愈力永久提升2%】
“原来贫血缓解了!怪不得舒服很多。”
他简单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拉回面板上的提示信息,开始在脑子里思索起来。
“从汞丸和苯巴比妥的效果来看,反转就是把副作用中原本减损的数值变成了增益。”
“汞中毒会让牙龈溃烂、牙齿松脱,所以反转之后,它强化了我的牙齿。”
“汞中毒会引起消化道溃疡和脑神经损伤,所以反转之后,这两项得到了修复。”
“那照这个逻辑推下去,这未完成的夜鬼魔药,它的副作用应该是……”
“进一步的疯狂贫血,以及永久性降低身体的自愈能力。”
他满是心有余悸:“一颗药丸,直接往糖尿病的路上送?”
伊文震惊于这魔药的烈性,更震惊于学校不做人的程度。
拿这种东西喂学生,普利斯还真是畜生中的畜生啊!
“算了,现在抓紧熟悉身体吧。”
想着他从床沿站起来,感受着自己这已经开始恢复的身体。
几个小时前还虚弱得连走路都打晃的躯壳,如今强壮不少。
之前僵硬发麻的四肢变得灵活了,头晕,耳鸣虽然还有,但大幅度缓解。
发炎的嗓子和肺部舒服了许多,呼吸不再带着那种令人焦躁的急促哨音。
他迈开步子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干瘦的双腿似乎粗了那么一点点,步伐平稳有力。
伊文走回桌前,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帆布书包,拉开搭扣,拿出书本。
他现在主修的课程有六门:化学、生物学、物理学、英语、数学、德语。
明天,不,今天的课程是化学、物理、英语、数学,四节课全部挤在上午。
一节一个小时,课间休息10分钟。
下午一点开始是实验课和背诵小班,一直到四点之后才算有自己的时间。
前天化学课的蒙斯教授留了一大堆作业,要写的要背的都有。
奈何这两天伊文浑浑噩噩,连翻开课本的力气都没有,作业一个字没动。
他把化学的笔记本和作业纸抽出来摊在桌面上,那些化学式和方程式复杂且繁琐。
伊文叹了口气。
“都穿越了,还要学化学么?”
然后下一秒,四倍的专注力就把所有杂念隔绝在外。
“道尔顿原子论,门捷列夫周期表……”
他的目光以极高的效率扫过每一页笔记,每一个公式,每一段教授口述的补充说明。
无比的流畅!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走了。
煤油灯的油面下降了大半寸,窗帘缝隙间的光线越来越亮。
当教堂的大钟声传来时,伊文猛然回过神来。
那种无比专注的感觉逐渐消失,世界再次变得喧闹起来。
隔壁房间传来玛丽翻身的动静,街道上马车经过的马蹄声,楼下的婴儿在哭……
他虽然又变成了普通人,但是作业已经完成了。
四科需要五个小时的作业,两个小时一口气干完了,还顺便完成了预习。
“该去学校了。”
伊文迅速拉开那个掉了一只把手的衣柜。
里面挂着的东西少得可怜。
两件衬衫,一件灰色的,领口都已经磨得起球了。
一件白色的,腋下那汗水形成的黄渍怎么洗都洗不掉。
最终他选了那件儿看着不是很脏的灰色衬衫。
外边套了一件棕色的呢子夹克,老旧的夹克领口的扣子都少了一个,如今顶替这份工作的是一个缝上去的布疙瘩。
穿上一条起球的灰色长裤,脚蹬进一双掉色的二手皮鞋里。
这就是伊文日常的行头,充满了底层的窘迫和褴褛。
他走进隔壁的盥洗室,用凉水乱抹了一把脸,让他的精神更加清醒。
抬头看向那满是污渍的镜子。
镜子里青年,黑发黑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好像一个皮包骨的骷髅兵。
能看出底子不错,就是瘦得脱相。
背上书包走出门。
顺着拥挤的楼梯往下走,能看到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破旧的木箱子,卷起来的旧地毯,一辆缺了前轮的童车……
推开底层那扇铁皮大门走出去。
一片繁忙!
古丁街两侧是清一色三四层高的红砖楼房,如今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被煤烟熏成了灰褐色。
一楼沿街开着各种商铺,门面窄小,招牌各种各样。
修鞋铺的老汤姆已经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开始干活了,膝盖上夹着一只靴子,嘴里叼着几根鞋钉。
隔壁面包铺已经开张了,窗户里飘着一股廉价黑麦面包的酸香。
再过去是一间铁匠铺,炉子还没烧旺,十岁出头的学徒一边拉风箱,一边擦汗。
街角拐弯处挤着一间小诊所,窗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拔牙25美分。
石缝间积着隔夜的污水,和着马粪,菜叶,碎报纸,被来往的脚步搅成一层泥浆。
一个卖报的报童腋下夹着一摞还散发着油墨味的《波顿晨报》,扯着嗓子喊:
“钢铁大王再购三座矿山!东区码头又发现无名浮尸!只要一美分!一美分!”
空气中鱼腥味,泥土味,马粪味,劣质烟草味混在一起,无比刺鼻。
“咳咳咳!”
肺炎还没好利索的伊文被这股混合气味呛得猛咳了一阵,眼泪都咳出来了。
他用袖子捂着嘴,加快脚步穿过满是汗臭味的人群,来到街边一辆快餐推车前。
推车是一个亚平宁老头在经营,车上支着一口铁锅和一个锡皮咖啡壶,锅里温着几排切好的黑面包。
一块三美分的黑面包,一杯两美分的黑咖啡。
五美分,这就是早餐。
伊文把一枚五分镍币递过去,接过面包和一只缺了口的搪瓷杯。
面包芯里发酵过头的酸味和黑咖啡的焦苦味在嘴里叠加到一起,他差点吐出来。
还好他的胃比他的意志力更务实,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硬生生咽了回去。
迅速艰难地将食物咽下去,把搪瓷杯还给推车老头,伊文拐进古丁街南侧的一条小巷。
巷子比街道更窄更脏,两侧楼房的墙壁几乎伸手可触。
头顶上拉满了晾衣绳,挂满了各种潮湿的衣服。
地上的积水里漂着烟头和烂菜帮子,一只瘦得皮包骨的小野猫蹲在垃圾堆上,谨慎地看着四周。
穿过两条小巷,视野豁然开朗。
北侧的主干道和古丁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宽阔的街道足有十米开外,路面铺着平整的石板,中央嵌着有轨电车的铁轨。
头顶上电线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连接着两侧高大的混凝土楼房。
这些楼房有五六层高,窗户整齐明亮,底层的商铺橱窗里陈列着成衣,钟表,皮具,玻璃擦得一尘不染。
街角的煤气灯已经被电灯取代了,灯柱是铸铁的,明亮且先进。
大量的马车在街道上有序地行进,马夫在不断呼喊。
偶尔一台黑色的福特T型汽车从车流中驶过,引擎发出突突突的粗哑轰鸣,
行人纷纷驻足侧目,几个报童追着汽车跑了一段,嘴里发出兴奋的呼喊。
“真实且新奇啊!”伊文感受着自己第二次人生的场景加载,振奋且满意。
和一群等车的人挤在电车站台上,站了大约五分钟。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枚五美分,等到那辆漆成深绿色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来停稳,便跟着人流挤了上去。
车厢里拥挤不堪,到处是人的肩膀,手肘,帽檐和各种气味。
伊文被夹在一个体型庞大的屠夫和一个抱着婴儿的波兰妇女之间,一只手抓着头顶的皮吊环,身体随着电车的晃动左右摇摆。
就在这拥挤的摇晃中,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他的身体明显变强了。
之前挤电车的时候,他连抓稳吊环都费劲,手臂酸得发抖,经常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
但今天,他的手指扣在皮环上稳稳当当,身体在人群的推搡中保持着不错的平衡。
低头瞥了一眼面板。
体质从0.501变成了0.601。
夜鬼魔药正在消化,正在一点一点地重塑这具满是疾病的躯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