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美元!
在这1910年依旧严格执行金本位的合众国,这是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巨款。
毕竟在这个时代的银行之中,单次存储超过一千美元都算是大客户了。
这位接待员一边嘱咐人倒水,一边把伊文恭恭敬敬地引上了二楼。
二楼那间贵宾室装修得相当典雅。
深胡桃木的护墙板擦得一尘不染,地上铺着一块东方风格的波斯红羊毛毯。
伊文姿态随意的坐在了那小牛皮的沙发上。
此时在他面前侍从已经摆好了冒着热气的锡兰红茶,一旁的边缘描金的果盘里,放着几份果脯和糕点。
接待这一笔生意的,是一位名叫弗莱明的老练经理。
中年人,40多岁戴着金丝边眼镜,马甲口袋里插着一只金色的怀表,气质精密且干练。
弗莱明非常的热情,同时专业能力也10分过硬。
一边亲手给伊文续茶,一边连连邀请他成为银行的大客户。
成为大客户之后,他每年那笔总计十二美元的账户管理费,将全部减免。
柜台那边将单独留出一扇出纳窗口,挂着尊贵的vip铜牌,进出从此不必排队。
定期存款利率上浮0.25%到0.5%之间。
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申请一笔不超过五百美元的无担保小额贷款。
弗莱明这边一边说着,伊文就已经在他的引导下开始办理账户了。
按照弗莱明的指引,伊文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明,又取出几张相关文件。
核对资料后,签存款协议,明确账户类型,核对利率,确认提取规则。
最后领了一本封面烫着银行徽记的小存折,认真地在样本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字的时候,弗莱明站在他身侧,借机给出了几条相当老练的理财建议。
“先生,您的两千美元,是一笔非常可观的财富。”
他的声音熟练且从容。
“我们建议您将其中的一千五百美元存为一年期定期,我行可以为您提供3.75%的利率。”
“另外的五百美元转入活期,方便您日常调用。”
伊文略一沉吟,笑着摇了摇头。
“感谢您的建议,不过我平日里资金流量会比较大,短时间内,暂时不考虑定期了。”
弗莱明笑容不变,点头道。
“那好,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说着,他转身从身边那位身着深蓝色套裙的女助手手里,接过一只深红色的小漆盒,双手呈到伊文面前。
看到这只盒子的瞬间,伊文伊文顿时感觉到一阵眩晕。
弗莱明微笑的声音传来:“这是我们银行回赠给大客户的纪念品。”
“一支由本行定制,纯银打制的钢笔。”
“很受其他几位大客户的欢迎。”
伊文眨了眨眼。
虽然脑子还有点发晕,但如今已经突破8点的体质,让他在一瞬间就把渴血种的弱银机制压了下去。
伊文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眼那盒子,满意的合上盖子。
随后他和弗莱明客气地告别,脚步从容地往二楼楼梯口走。
等伊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刚刚一直安静的女助手贴近弗莱明,话语之中带着鄙夷地说道。
“经理,他住在古丁街,他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钱?”
“不会是走私来的,或者偷的吧?”
在合众国,一个人住在哪个街区,就直接代表了他在这座城市里拥有几分天然的体面。
古丁街三个字,在这位衣着光鲜的女助手心里,和贫民,小偷,码头流氓几乎是同义词。
弗莱明明显比她见多识广,语气沉稳老练地说道。
“简,你要记住一件事。”
“我们这一行,服务的是钱,不是人。”
“只要他们愿意把钱交到我们手上,哪怕来的是一条狗,我们也得跟它一起啃骨头。”
说完,他理了理袖口,潇洒地从那扇雕花门里走了出去。
简望着经理那一身笔挺西装的背影,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您能做到经理这位置。”
“我可不想跟一条狗一起啃骨头。”
……
伊文办完业务走回到古丁街的时候,街角的煤气路灯刚刚被点上。
道路两旁,那戴着鸭舌帽的扁担工,正拿着手里的钩子一盏又一盏的把路灯的煤油灯点亮。
下午吃了一坨大的,到现在胃里充满了一种油腻的饱腹感。
伊文思索一下,干脆把蜜蜂饭馆那三十美分的晚饭钱省下,直接上楼回家。
公寓里冷得很,他先点上煤油炉,自己倒了一杯水解解腻。
从书架上取出几本课本放在桌子上,迅速地把需要复习的内容看了一遍。
复习完,他索性把后两章的内容也提前看了。
等他回过神,已经来到了晚上11点。
他把副脑放出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让那只小家伙找一个隐秘的位置,悄然地进行警戒。
随后他转身往床上一倒,伴随着弹簧床的惨叫,悠悠地睡了过去。
……
与此同时,海恩街。
皮尔松那张总是打理得体的俊俏脸庞,此时气的已经表情走形了。
他看着躺在地毯上整个胸腔都已经干瘪的凯里遗骸。
又看了看屋子里完全找不到的莉莉,眉头充满烦躁地皱在了一起。
“几乎没有任何战斗痕迹。”
他咬牙切齿地分析。
“也没有任何黑暗瘟疫的残留。”
“难道说……是那个臭娘们儿,把凯里吸干了,自己走的?”
红国王实验室和这一支尼约格达眷属,有着相当稳定的合作。
实验室需要黑暗母体真菌,作为新一代病毒的外壳,从而让病毒完成升级与进化。
最近几个月,双方的合作都相当的顺利。
这也是为什么上面愿意把已经成为毒尸的凯里养在莉莉身边。
他们还需要莉莉利用自己的能力,进一步抬高凯里这具肉体的承载上限,从而让他能够吞下更多的病毒。
最近一周的时间,几乎是皮尔松最近几个月最顺利的一周。
之前那一伙猎魔人和吸血鬼,在某个夜里打了个两败俱伤(他们自己是这么判断的),双方人马一齐从波顿城的视野里消失。
实验室与治愈教会那边的协议也已经盖了章。
按理说,绝不该出岔子。
皮尔松在地毯上来回踱了两步,狠狠骂了两句娘,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手。
在他自己的注视下,那五根原本修长干净的手指迅速变形拉长,转眼变成了五条细长灰白,布满细小须毛的根须。
树精,恶魔,渴血种,蛇人。
这一类职业,全都是从怪物种族直接归化过来的。
走这条路线,就意味着要放弃人类的形体。
那五条根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分别朝屋子的不同角落探出去,紧贴地板墙缝,甚至地毯纤维一寸一寸地抚过。
每抚过一处,皮尔松眼角的肌肉就微微跳动一下。
良久,他猛然睁开眼。
“没有任何黑暗瘟疫残留的迹象。”
“有过打斗痕迹,是凯里的,身体和牙齿似乎被钝器击打过,没有超凡残留,单纯的物理攻击。”
“应该有人来过,把凯里打成重伤……只能分析出这么多。”
“莉莉应该没死,否则就算是专家级的超凡者来处理那一坨烂泥,也不可能清理得这么干净。”
“屋里残留着大量的别的味道,酒,汗,腥气,还有各种廉价的让人感觉到头疼的劣质香水……”
此时的皮尔松越分析越愤怒。
“这该死的魔物,最近几天,你他妈到底是和多少男人搞过啊!”
皮尔松烦躁得想直接这栋房子可以直接砸了!
树精虽然善于感知,但前提是至少得有一条清晰的头绪。
可现在屋子里的气息完全混作一团,像一桶被搅烂的颜料,让他这个学徒位根本分不出底色如何。
他憋了半晌,最后彻底摆烂。
“算了!报告上去就说……尼约格达眷属自己跑了,反正这活我也不想干了。”
随后,他抬手把那五根根须缩回掌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晚上吃什么?”
他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
“人肥,还是猪肥?”
树精职业的核心缺陷,就是如此。
他们无法摄入正常的食物,只能依靠各种植物所需要的粪肥维生。
而对那些东西,他们丝毫没有抵抗力。
属于见面就必须尝尝咸淡的程度。
……
翌日清晨。
伊文一觉睡到早上七点钟,伸了个懒腰。
“鸡你~!”
伴随着弹簧床熟悉的惨叫,伊文从床上爬起来。
那身崭新的西装他终究是没舍得上身。
换上了自己之前的那三件套,腋下发黄的衬衫,掉了扣子的夹克,膝盖磨得发亮呢绒裤子。
【尸毒囊腺副作用反转完成。】
【你的身体柔韧度提升。体质永久+0.2。】
【你的自我认知提升。精神永久+0.2。】
伊文一边系皮带一边看面板,咂了咂嘴。
“自我认知下降,身体变得僵硬,倒是挺符合尸毒效果的。”
“同时给精神和体质,属性给的不算低了,但转化的时间也确实长。”
“没魔药吃的时候,可以选择性吃点。”
一边思考着伊文已经大步地下楼了。
古丁街上一如既往的喧腾。
街角推车的亚平宁老头正在煮咖啡,一旁的热气不断升腾。
楼下修鞋铺的老汤姆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给一双男人的工鞋打掌钉。
“大新闻!大新闻!奥尔科特家族罪大恶极!控制女性的邪教徒!”
街角的报童双手举着一份带油墨味的早报,扯着嗓子吆喝。
终于,纽黑文那边的消息,也传回了波顿城。
“既然上头条了,那就说明……上秤了。”
伊文心中想着,脸上满是高兴地哼着小曲儿。
他走进熟悉的蜜蜂饭馆,在其他常客那一双双瞪圆的眼睛中,他吃了一份四十美分,足够三个人吃的丰盛早餐。
干完最后一口,他穿过小巷走上电车去学校。
橄榄球比赛结束之后,校园里那种过分亢奋的气氛已经平复了大半。
可伊文敏锐地察觉到,另一种压迫感正在悄无声息地弥漫。
刚踏进校门,他就看到正门口停着好几辆警车,几个戴礼帽的便衣警探正站在台阶上交头接耳。
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
“听说是他们家的小子,在纽黑文……”
“我还以为只有两三个,原来是十几个……”
伊文对这些消息没兴趣,直接走进了教室。
大步走进教室的瞬间,刚刚还在热烈讨论的学生们瞬间陷入到了安静之中。
所有人本能地将视线集中在了伊文身上。
那天晚上在酒店大堂里的同学可不少,许多人都已经知晓了伊文是这一连串事件的关键人物。
“阿卡姆,你能给我们讲一讲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一个相对开朗的青年笑着走过来,语气之中满是好奇。
如今整个凤凰兄弟会,已经彻底臭了大街。
那可是报纸头版!
那些人疯狂邪恶的勾当,连那些不识字的码头工人都说的头头是道。
而之前那个被整个凤凰兄弟会霸凌的伊文,他的身份和立场自然也发生了180度的转变。
面对对方的热切,伊文的声音不咸不淡地说道。
“我还是更喜欢你们,把我当透明人的那段日子。”
教室里那叽叽喳喳的好奇氛围,瞬间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些窘迫与尴尬。
一个学生下意识地低下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他们当然记得,前段日子自己是怎么对这个穷小子集体冷暴力和嘲讽的。
僵了几秒之后,另一位衣着考究的学生眉头紧皱的开口。
“阿卡姆,这件事都过去了,我们都接受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伊文这边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我现在给你一刀,立刻你说一声对不起。”
“然后表示这都是上一秒的事情了。”
“咱们现在是朋友了,你同意吗?”
那位学生的嘴张了张,最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陷入了沉默。
伊文依旧坐在角落的旧椅子上,姿态轻松地环顾四周,朗声说道。
“我和其他底层学生不一样。”
“我没兴趣给你们当狗,也不在乎你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别跟我摆出那一副“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我们这些富家公子都已经主动原谅了你,你还想怎样”的高傲姿态。”
“你们的关注,你们那点所谓的社交,面子……”
“对我来说,和一个屁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说完,就看到伊文轻轻的侧开身体。
扑~~!
一声响亮毫无修饰的响屁,在教室里回荡开来。
“看!”
他咧开嘴巴,满脸都是那种阳光开朗的笑容。
“就是这种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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