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
朱棣还是头回被人这样说自己做的没毛病。
就真的是有点碰到知己的感觉。
朱棣的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
“孙儿,你当真觉得爷爷做的没问题?爷爷可是抢了侄子的江山啊,这么多年,朝野上下,可一直把朕视作乱臣贼子。”
“抢自己侄子的江山怎么了?他刀都架到咱们这一大家子的脖子上了,把咱们往死里逼!哦,还不允许咱反抗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要子亡子不亡,是为不孝。”
“我去!”
见朱棣直接就整出来个这,朱瞻塘无语道。
“不是,老爷子,这话听听也就得了,咋还能真信了呢?要照这样算,那孟子还说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呢!你咋不说这个?”
“可是那帮人说...”
“那帮人说,又是那帮人说。咋滴,听拉拉蛄叫,还不吃饭了?而且咱老爷们做事应该是什么样子?求个问心无愧即可!”
“只要你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世间的公义。旁的,你管他那么许多干什么?”
朱瞻塘是真觉得就靖难这事而言,朱棣干的确实没啥太大的毛病。
当然,你要是说法理、正统这一块。
那肯定不行,至少是不符合封建主义的核心价值观。
可朱瞻塘是谁?
正儿八经的后世来人,就算在大明生活了这么多年,已然快被腐朽的封建糟粕给腐蚀的差不多了。
他也依旧还是现代人的出身!
他才不管你什么狗屁的封建礼法,上下尊卑呢!
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还不允许自己反抗?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何况是区区的建文?
所以,根本没把这点事当一回事。
朱瞻塘不客气道。
“我跟您讲,这也就是当年我还小,还在我娘怀里抱着呢,还不济事。不然...”
“根本轮不到您!他建文敢这么对老子,老子早就反了TND的了!”
“绝对不会像你这样,又瞻前又顾后的,一点都不爽利!”
“我不爽利?”
“你太不爽利了!都说了,做人要潇洒一点!可您还是一直活在别人的评价里,这样活着多累啊?”
“我一看您这样就知道,自打即位了以后,就没怎么睡过几个囫囵觉。”
这看的就未免太过准确了。
因为一直担心自己死后无颜面对祖宗,没那个脸面去见朱元璋和马皇后。
即位以后,朱棣是无时无刻不生活在惶恐之中。
甚至都不敢闲下来,一闲下来,这脑子就会止不住地多想,然后越想越惶恐,越想越累。
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但今天睡个好觉,这肯定是没问题了。
不单是因为今天他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希望,还有朱瞻塘的这番开解。
朱瞻塘的这番开解,可太及时了,也太对他的脾气了。
甚至都有点相见恨晚了!
拿起酒壶,朱棣就感叹起来了。
“痛快,痛快啊!孙子,跟你聊天,咱心里敞亮啊!”
“知道为什么亮吗?”
“咱心里干净!”
“心里就没自己!”
“只有大明的江山社稷!”
“大事业!”X2
何止是相见恨晚啊,简直是臭味相投!
和朱棣碰了一杯,闷了一大口之后,是真没想到朱棣竟然这么对自己的脾气。
朱瞻塘一副全包在我身上的样子,给朱棣打包票道。
“你放心,有我在,肯定不会让您没了着落的。不就是想让太爷、太奶认可你,给您的统治增加一点合法性吗?”
“小意思!我办事,您放心!我肯定给您安排的是明明白白,要不了多久,就能把这事彻底落实下来!您就瞧好吧!”
朱瞻塘都这样了,那还说啥了。
“都在酒里了!”
说着,便吨吨吨几大口,直接喝干了一壶。
喝完,还把酒壶倒了过来,示意自己一滴没剩。
这就太合朱瞻塘的胃口了。
“但喝酒就算了,一是我还在长身体,不适合多喝。二就是...您这酒也太难喝了,还是喝我的吧。”
说着,朱瞻塘就回自己屋里,拿了几瓶用玻璃瓶装着的精酿啤酒。
拔开瓶塞,就用专门烧制的玻璃杯给朱棣倒了满满一大杯。
一看朱瞻塘这酒竟然是用琉璃装的,还有这杯子,竟然也是琉璃的,还是透明的。
喝了一口,无师自通的摇晃着杯子,借着灯光查看酒体的朱棣惊讶了。
“你小子可真奢侈,竟然用琉璃装酒,老子都没你这么阔绰。但这酒...就不咋滴了。又酸又浑,看着跟马尿一样,着实不咋滴。”
那确实不怎么滴,朱棣的评价也确实极为中肯。
“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麦芽、蛇麻草(啤酒花)、酵母,还有密封的容器虽然都有,可温度却不好控制。”
“还有麦芽晾晒的时间,酵母发酵的程度...这些都需要严格控制,一点一点尝试。”
“能造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再等等吧,我再研究研究。等我研究出成果了,再请您过来品尝。”
“顺带一提啊,夏天的时候,烧烤跟冰镇啤酒可是最搭哦。大夏天的时候,撸着串,再来上几瓶透心凉的冰镇啤酒...”
“给个神仙都不换啊!日子过得绝对是美极了!”
日子过得美不美,这朱棣不知道。
但奢侈,绝对是真的。
特别是装酒的这个琉璃瓶,还有玻璃杯。
它竟然是完全透明的,一点气泡都没有,比御用监烧制出来的还好!
哪怕早在来之前,朱棣就已经从密报中看到过详细的报道,他还是被面前堪称巧夺天工的玻璃制品给震撼到了。
因为极为缺钱打仗的缘故,也是第一时间就敏锐的洞察到了其背后隐藏的巨大价值!
一想到就这么一个小东西,就能支撑自己打上好几年的仗,朱棣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但却并没有声张,甚至都没有表现出来。
因为相较于这个,他还是更在意朱瞻塘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个,以及为什么要弄这些个东西。
当然,话说的还是比较委婉的。
只是朱瞻塘是谁?
他早就料到自己私底下搞的这些小动作肯定早就被无孔不入的锦衣卫和东厂摸透了。
所以,见朱棣问及此事,是一点没藏着掖着,朱瞻塘直接就全撂了。
“我弄这些还能是干什么嘛,当然是憋着造反啊!没错,跟您说实话吧,我一直憋着造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