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婚约契书拍在脸上,紫苑金色的瞳孔罕见的闪过疼痛之色。
微微喘息着,握紧了自己那份结婚证。指节,发白。
台词,全背串了啊!
她说的,可都是我的词儿啊!
虽然仍旧保持着表情不变,但紫苑的尾巴已经快摇成电风扇。
六叶甚至凑到舞台下面,对着电风扇龙尾“啊啊啊”的叫着,声音被切的细碎,变成活泼有趣的颤音。
安诗雨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放松了下来。
然而马上被四叶拽着耳朵拉了回去。
这次的真传只有双叶来了,本身宗主亲自出马的事情,其实按照过往的规矩是不需要真传插手的。
但是这次为了宗主的退婚大事业,双叶被冰糖专门派遣过来辅佐。
结果这么关键的时刻,宗主台词背错了……
而站在舞台上的紫苑也是超级大脑飞速运转。
最为一名优秀的表演者,这里要展现老艺术家特有的处变不惊。
表演事故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影史上更是有无数因为表演事故造就的经典,什么毕业生因为导演忘了喊停,结果男女主一脸茫然的坐着发呆就被解读出了一代人的迷茫无助与悲哀……
又或者什么黑暗骑士里小丑按钮起爆炸医院,结果炸一半炸弹故障,结果突然又爆炸,吓得小丑一哆嗦,让平平无奇的表演更有层次感。
这些都是从文娱的导演流小说里看到的,虽然她看的那本文娱流前面写的很烂,但是也让紫苑受到了不少启发,了解了部分电影与表演知识,也为她的扮演法奠定了基础。
后面靠拍摄一步步凝聚香火愿力,成功修仙的部分也写的不赖,她可以给个及格分……
拿起了拍在脸上的结婚契约书,超级大脑的飞速运转下,时间过的很慢,扔掉了手里婚约书的王子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手。
“你……敢休我?”
将错就错,这就是拍摄的大道。
完成比完美更重要!
听到紫苑这么一说,王子的情绪都是停滞了刹那,有种不知所谓的感觉。
她抬起头看着紫苑,紫色的小女孩面色依旧冷淡,除了尾巴甩的要飞起来以外,看不出任何愤怒与不满。
些许淡淡的茫然与对方或许在意婚礼的侥幸心,小小的从身体中涌现。
又迅速被她亲手掐死。
要在这里斩断一切的情丝,封心锁爱。
只为镜之国,与征服世界而奋斗!
“休了,就休了,从今往后,我们不死不休,紫苑,迟早有一天,今日屈辱,百倍奉还!”
紫苑在身上摸了摸,虽然没有聚气散,但是她手里还有多余的辟谷丹。
扔给了对方,“既然你已经解除婚约,这颗辟谷丹赠予你,三日之后……”
却被王子狠狠甩在了地上,一脚踩上去,拧了拧!
“不需要你的施舍,紫苑,我来送给你最后一份礼物!”
隐隐中,心象残骸开始咆哮起来!
周围的环境迅速开始变化,墙壁,玻璃,桌椅,舞台,全部燃烧了起来。
安诗雨立刻站了起来,然而她环视一圈,发现青云宗的弟子无一人畏惧。
所有人都只是释放魔力,那些五颜六色的魔力不断涌向紫苑。
没有任何一个青云弟子恐惧,也无人想要反抗。
这一次不管是安诗雨还是木槿都没有大惊小怪,也没有再担心的提醒大家小心了。
只是和大家一样,目光望着舞台最中央的紫苑。
那两只圆润漆黑的龙角,像是接收器一样,所有的魔力都被吸引进入了龙角之中。
一层一层的绚丽光芒闪烁着,让龙角变成了七彩的灯泡一样。
极尽花哨的华丽。
下一秒,王子的身躯开始崩解,从一开始就没有以正体过来,只是借用了爱丽丝机体的王子,此刻彻底释放出了自己体内的所有残渣魔力和权限!
原本被金色诅咒控制住的心象残骸在燃烧的烈焰之中,逐渐重塑成为了一头巨大的灾兽。
吞噬着王子的残渣,剩余的所有爱丽丝一同瘫痪报废,将力量尽数灌入了这头灾兽之中!
所有人此刻都成了灾兽肚子中的人材!
“已经,接近s级了!”
安诗雨体内的木槿倒吸口冷气,“镜之国的技术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甚至挣脱了黄金诅咒的效果,不断扩张,变大,形态逐渐膨胀,朝着空间乱流外挤了出去!
然而龙君紫苑只是伸手在自己的龙角上轻轻敲了下。
龙角之间,不稳定的魔力光团急速汇聚着!
没有什么多余的操作,作为所有魔法少女的基础,每一位变身的魔法少女本能就会使用的魔力凝聚,对于魔法少女们而言,和呼吸一般自然的能力。
但是,如此众多性质不同的魔力汇聚而成的魔力光团,对于木槿而言,那确实是第一次见。
即使是紫苑,这么多繁杂而且性质冲突的魔力汇聚的时候,也在第一时间产生了不稳定……
不对。
木槿突然发现了问题,那就是不只是多魔力的混杂才不稳定。
而是紫苑本身的魔力,单一魔力的控制都维持在了不稳定的状态中。
意识到这一点的木槿悚然。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紫苑的魔力控制已经到达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能凭借对魔力的入微操控,将两个融合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世界安全的彻底分离开。
但是故意让每一种的魔力维持在不稳定的状态,而且在这种失衡状态下,令魔力强行融合!
即使是稳定状态的魔力,也会因为碰撞造成排斥与爆炸,而紫苑让两种乃至更多的不稳定魔力融合,却始终将复合魔力光团维持在这种微妙的失衡状态。
持续不断却不至于爆破开,又不会趋于平静导致减少威力。
于是,一个不断扭曲,膨胀,变形,错位的魔力炮,就这样在紫苑的龙角之中缓缓形成。
触碰着龙角的手指微微屈起,随后。
紫苑轻轻弹了一下自己的龙角。
清脆的声音如同引线燃烧,那龙角之中的不稳定七彩光团,开始以可怖的速度绽放开!
那个是……
任何魔法少女都会使用的,最为通用,不需要练习就能神通自成,犹如睡觉吃饭一样的普通攻击魔法——
灾灭光炮!
璀璨的极光一瞬间淹没了世界,所有人都失去了视野与意识!
……
“不是说婚礼就在这边吗?”
“怎么找不到?”
“靠,你特么是路痴吧?会看地图吗?”
“啊啊啊,司魔屠大人!”
面包车里,西岚有些头疼的尖叫着,周围那些废物的叫声吵得她震耳欲聋。
“圣堂呢!”她强行打断众人的吵闹,只是恶狠狠的询问道,“不是说好了雇佣圣堂一起杀进婚礼,抢走司魔屠大人吗!圣堂人呢,钱都白花了吗!”
“总不至于圣堂也迷路了吧?”芸珂揉着太阳穴,看了一眼前面副座驾的西岚,“现在怎么办?该往哪里走?”
“一群废物啊,司魔屠大人花了那么多钱就是养了一群饭桶!”西岚恨恨的咬着牙,看着手里的地图,又抬头看了一眼华南的天空,“明明华南是你们的地盘,连个地方都找不到!”
“呵呵,你行你上啊,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早些日子跟在司魔屠身边的一条狗……”
“你这狗都不如的东西也敢说我?你又算是什么!”
两个完全魔女的争吵让面包车里的其他声音逐渐消失,只剩两个女孩的大嗓门几乎要让人耳朵聋了。
老司机只能无奈的按了按车喇叭,“好了好了,现在是继续找还是回去,圣堂那边现在也没个音讯……”
“闭嘴,你又算是那颗葱?”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面对两个完全魔女的打压,老司机只是冷笑了一声,“老子是魔女会会长!”
这次不仅是两个完全魔女,连后面的其他魔女会成员都哄笑起来。
老司机梗着脖子,“笑,还笑,等之后去了总部你们就知道错了!”
西岚拍着老司机的脸,刚想冷嘲热讽一番。
地面忽然震起来,面包车在巨大的震动中开始摇晃着,朝着马路下溜车!
老司机面色惊讶的死死踩着刹车,所有人都朝着车外看去。
恐怖的魔力炮,打破了空间,直冲苍穹!
于空中炸开的时候,好像是七彩的霓虹灯,闪烁着五彩斑斓的极光。
散开的时候,又好像是旋转的镭射球将碎钻般的光斑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整片天地在这巨大的七彩魔力炮下,化作了迷离沸腾的舞厅,到处都是尖叫与喧嚣,像是重低音炮下的狂乱舞池。
而后,是宛若夜间墓地一样的死寂。
面包车里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被压到最低,仿佛生怕多呼吸一下,就被那魔力炮锁定了一样。
而等到稍稍从恐惧与震撼中回过神来,吓得抱在了一起西岚与芸珂对视了一眼。
然后立刻嫌弃的将对方踹开。
不用任何人开口,众人的反应迅速达成了一致。
老司机一转方向盘,猛地踩下了油门。
“走走走!”
……
“如果不能赢过你,还算什么世界之王。”
“不用你来找我,我会回来找你的,紫苑。”
“我会让你后悔,欺骗了我!”
淹没在了魔力炮中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着。
猛地从医疗舱坐起来,王子揉了揉自己的脑门。
死亡的实感还在让大脑颤抖着,然而却并不能真实的贯穿身体。
令身体失去力量,血液冰冷,乃至于骨肉都要溶解的感觉。
是从完好无损的心脏中流淌出来的。
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尖,在血管中奔涌着,让身体的每一处,让每一个内脏,传来让她难以呼吸,想要呕吐的剧烈痛感。
坐在医疗舱中,有些呆滞的望着前方。
大脑一片空白,疼痛感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思考。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一秒,或许一个小时。
而后,她冷不丁的自言自语了一句。
“都在,意料之中。”
利用假身骗出紫苑的暴露,伪装成王宫的心象残骸,最后的灾兽自爆。
唯一有些意外的,只有爱丽丝月季的失败……
或许也并不意外。
交锋的完败让心底里涌出不少的憋屈与不甘,但这些情绪也不过是一闪而过。
冷静下来,所有的计划都在照常进行。
不用焦躁,也不用失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接下来,就是继续沿着计划继续行动,直至,成功。
艰难的从医疗舱爬出来,湿漉漉的水迹从舱体内溅出来,用奢华石料铺就的地板被玷污,她踉踉跄跄的往前走着。
“没关系。”
身体变得有些难以控制,她喃喃着,有些暗淡空洞的血色瞳孔,难以聚焦。
视野的范围也变得有些狭窄,模糊。
于是湿滑的地面,让她趔趄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疼痛感让视野稍微凝聚了起来。
“没关系……”
趴在透明的地板上,蜷缩着身子,想要撑着自己爬起来。
却总是失败,湿滑的地面让她找不到支撑点……
撑在地面的手指,逐渐在湿滑的玻璃砖抓挠了起来。
一遍一遍,一遍一遍的抓挠着,几乎要让指甲劈开。
玻璃砖上生生抓出了几道痕迹,带着血迹,手指的指甲缝里溢出血丝,一些指甲翻开。
她张着嘴,从抓挠变成握紧拳头,砸了一下地板。
“没关系,我,才不会……”
摔倒的疼痛,让所有的感情爆炸开,像是决堤的洪水轰垮了防线。
湿漉漉的头发,顺着鼻尖,耳垂,下巴,一点点的滴落着水渍,
“才不会,在乎这种事情!”
透明的地板开始模模糊糊的要倒映出自己的模样。
虚弱,丑陋,狼狈……
一团糟糕。
她最讨厌的自己,她最不想看见的自己,最无法否认的自己,挤进血红的瞳孔中,几乎要将瞳孔淡化的朦胧。
回过神来时,已经一拳砸烂了眼前的地板砖。
裂开的玻璃上分割出了数个面孔。
骄傲,嘲讽,冷漠,可怜……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拳头在一次次的撞击中血肉模糊,地板也碎裂的完全,彻底将那个可笑的自己砸的稀巴烂。
空荡荡的屋子内回荡着玻璃碎裂与锤击的声音,忽然间最尖锐的声音刺破了手指,房屋重新陷入了孤寂之中。
“这才,不是我!不是我……”
颤抖的声音否定了看见的模样,直至再也看不见自己软弱的姿态。
她一点点挪动着自己的双腿,跪在了地上,双手撑着自己的身子,白色的发丝缠绕在嘴边,散开着将她的脸庞遮住。
嘶啦——
她用血淋淋的手撕开了自己穿着的丝袜,一点点将那些用来吸引对方的装饰全部撕开,然后用丝袜擦拭着地面的水渍和血迹。
白皙的双脚踩在了地板上,她已经很久没有裸足踩在地板上了。
冰凉,湿滑,从脚心蔓延着,一点点传到了肚子,然后是内脏,直至大脑。
湿漉漉的水渍仍旧不断从发丝流淌下来,沿着脸庞往下。
她拿着其中一只丝袜,随手擦了一下。
站了起来后,裸足一点点朝着门旁走去。
在这里,所有的系统都已经关闭,所有的爱丽丝都不会进入。
没有人能进入的这里,摆放着之前布置好的婚床,还有一张化妆桌。
她一点点挪到了化妆桌旁,稍稍整理过的面庞,虽然仍旧虚弱,凌乱的,湿漉漉的发丝,看上去有些狼狈。
但是血色的瞳孔中,已经没有了任何软弱与不甘。
她拿起梳子,在肩膀边,一点点梳理好自己的头发。
将过长的部分全部梳起来,而后拿起了剪刀。
没什么犹豫的将那些碍事的长发剪去。
拿起眉笔,亲手将眉毛描好,拿起口红,润好自己的唇色。
当血红色的瞳孔逐渐冷硬下来的时候,她用口红勾着自己的嘴角,轻轻上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笑容。
“我是,镜王。”
她对自己说道,“我是镜王伊塔恩。”
于是放下所有的化妆品,她站起身来,昂着头,大步走到了门口。
打开房门的时候。
爱丽丝,还有系统化作的小鸟,都在外门静静等待着。
赤足的镜王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
没有愤怒,没有厌憎,也没有任何的喜悦与爱意。
平平淡淡的,冷漠的像是真正的王一样的笑容中——
有的只是睥睨天下的冷傲与无可置疑的威严。
“走吧。”
“去杀了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