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解散青云宗?”
白玫听到此话只是微微一怔。
她身边的若云也是面色讶然。
这些时日,圣堂已经基本拿下了冲墟,虽然还有千针草总是针锋相对,但毕竟只是青云宗的分门。
她要往上面叫人,实际上只能靠自己的人脉,叫一些关系好的真传前来帮忙的。
但圣堂不一样。
圣堂如今不仅有江思的妹妹江可可助力,江可可算的上是圣堂正规成员,之前与霍格沃茨有冲突的时候,圣堂就是靠着可可,才能压着霍格沃茨一头。
若是可可压不住了,若云还能靠着一些办法叫来江思。
江思是什么,不用多讲,都不需要出手,只要带两句话,霍格沃茨那些天天鼻孔翘上天,傲慢至极的真传们,也得乖乖听话。
提亚娜与桔梗后来受罚,来不了冲墟后,如今更是只有千针草,独木难支。
上次冲突,王子伊塔恩拿着那面虚空镜应对,也只是略输一筹,但是圣堂人员何其多,重赏之下,诸多小队一同发力。
更何况若云手中更是按照江思要求,铸就了新的极道帝兵。
吞天魔罐。
能够吞噬一切魔法,并且封禁魔法。
专门用来应对千针草这样依赖多种魔法的真传,若云甚至无需封印太多魔法。
只是将恢复如初禁用,接着再轮番用虚空镜拖着——没错,圣堂的虚空镜已经开始量产了。
说到底用的都是镜之国的科技,有王子相助,量产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只不过兑换点数已经高到天上,也没人兑换的起,好在借用的点数并不算太夸张。
而千针草一旦被禁用了恢复如初以后,实际上魔力量并没有那么夸张。
后劲不足。
拖到后面,千针草便不得不自行退让。
于是,圣堂发展的一帆风顺,如今也成了整个冲墟的第一组织。
当然,若只是如此,若云倒也没有脸面前来找白玫老师。
是这段时间,借着紫苑的命令,若云将剩余的魔女会一网打尽。
珈蓝等人更是直接被关押在了圣堂内,除去那位与可可和江思关系匪浅的魔女会会长找不到,珈蓝一直声称她已经死亡,最终让若云放弃寻找以外。
如今这魔女会算是完全在她的手中断绝,所有的实验室,相关人员,哪怕只是小小的勾结者,若云都凭借着魔女会总部的那些文件全部找到。
该杀的杀,该关的关。
当亲手把最后一个魔女会的该死之人一枪爆头之后,算得上念头通达的若云破天荒的买了一个很贵的小蛋糕——她向来是不会给自己买些奢侈品的。
刚给天国的父母切了两块蛋糕,摆在桌子上时,若云就看到了不请自来蹭饭的风信子,于是又切了一块出来给她。
待若云祭拜完父母后,所有的蛋糕都被两位魔法少女享受了。
结果吃完蛋糕,下一刻,如今境界仍旧卡在不上不下的盛绽巅峰境许久,哪怕是兑换了圣堂里江思找来的世界泡,也没能更进一步的若云。
浑身魔力气息不断涌动,拔升,一口气连跳两个大等级来到了繁枝巅峰大圆满境,这让一旁的风信子久违的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虽然繁枝境魔法少女的实力,在如今的青云宗真传面前也依旧不够看。
可对于若云而言,她其实早已有了面对老师的底气与信心。
于是这几日准备了一番,甚至找风信子演练了许久,她才终于做好了心理预期,找到仍旧还在华南的老师。
打算将这些时日自己的所作所为,想法念头,尽数倾诉给老师。
执念已消,圣堂稳定。
若云心中未尝没有回到老师手下,重新与水铃与千晶相见,回到往日那样的师徒生活。
她仍旧尊重老师,挂念着好友,虽然老师的第四位学生她也不记得是谁了,但也有些想念。
若是江思没有其他的任务要求,对若云而言,比起圣堂,她还是更想待在老师身边。
只不过若是江思有什么需要,她自然也只能放弃这些师徒情,回去先完成江思的任务。
毕竟这一路的造化,帮助,江思对她而言,不亚于再生父母。
在若云的心中,也已然稍稍高于老师一些。
如今回来找老师,一方面是趁着假期,看看能不能与老师回姜明,回味一下往昔的生活。
另一方面则是想要以自己的功绩与成果,来寻求老师一个认可与真正的毕业。
然而诸多的话酝酿在嘴边,最终却被打断了。
白玫身边展开的冰晶上,传来的声音,让白玫老师原本在她身上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
就连若云自己酝酿的情绪都被打散了。
怎么回事?自己才刚想回青云大家庭看看的。
怎么就解散了?自己有这么灾星吗?
“谁说的?”
白玫的语气倒也并不暴躁,甚至可以说是平缓。
若云相信,若只是那冬君,又或者其他真传们的作乱。
老师一定会出剑,将一切荡平。
而此刻,虽然声调平缓,但白玫的气势正在一步步,不可遏制的膨胀着。
那恐怖的浩然剑气,如同被积压的火药。
仿佛下一刻就能将一切炸的粉碎!
“是你师父。”
然而对面的声音,瞬间便让这要膨胀的火药消弭。
一往无前的剑意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不仅仅是泄气。
仿佛要折断了一般。
生生被按了下来!
望着老师嘴角溢出的鲜血,若云下意识的伸手,为老师擦去了嘴角的鲜红。
随后下意识的放在了嘴边——想要尝尝番茄酱。
然而却不是番茄酱的味道。
带着些许的甜腥。
那是真正的血。
二人此刻坐在湖中央的小船上,晃晃悠悠的湖水荡起涟漪,又是一滴血在湖水中荡漾开。
若云一下慌了,坐到了白玫旁边,“老师……”
“我没有你这个学生。”
并不愤怒,也并无怨意,平缓的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却是让若云心头一刺。
她总以为老师会迁就,宽待她的……
如今想来。
凭什么呢?
白玫一句话打断了若云的关心才继续看着冰晶。
“您,就没有劝劝师父吗?”
“白玫。”
冰糖的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只是如今多了些许的疲惫。
“你莫要忘了,青云宗是怎么来的,也莫要忘了,我当初与你师父的约定。”
白玫抿着嘴,一点点的血迹从嘴角再次溢出。
当初青云宗刚建立时的事情,除了冰糖与宗主,也就只有她这位首席真传知晓。
宗主要解散青云宗,冰糖是决然不可能阻拦的。
“那,那……”
白玫的语气终于有了些少见的结巴。
那是她从拿起剑以后,从未有过的不安与慌乱,“就这样,结束了吗?”
旁边的若云也都是跟着紧张了起来。
“我拦不住你师父,你知道的,从第一天开始,我就与他说过,我不过是他身边的小跟班,他要做什么,我就随他做什么,但是你们长大了。”
冰糖的声音轻柔,“我管不住你们了。”
白玫愣了一下,小船平静了下来,“冰糖大人……”
语气略有些急促,可还未等白玫说完,对面就打断了她:
“我先和你师父走了,青云宗的事情,要看你们自己了,照顾好其他人,白玫。”
“冰糖姐!”
小船剧烈的摇晃着,白玫一下站了起来。
然而冰晶已然碎掉,那温柔的声音与容貌都消失殆尽。
小船倏然炸的四分五裂,脚下的湖水也倏然被分开!
白玫大步的朝着湖水外走去,若云跟在她的身后,呐呐着想要说些什么。
却见白玫老师陡然转过头,紧闭的双眼中仿佛有锐利的剑气,直指她的咽喉。
“别跟着我!”
她第一次见到如此激动失态的老师,一时间手足无措,“青云宗这么大,不会解散的……”
原本想安慰的,但这一句不知道戳中了老师什么,陡然间变得无比冰冷。
“你懂什么?”
咄咄逼人的问了一句,让若云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差点一屁股坐在湖边的草地上时,白玫似乎才终于缓和下来。
锋锐与急躁都褪去了一些,终于是回到了若云熟悉的那个老师。
仿佛永远都镇定自若,无畏无惧的剑客。
寂静的湖边传来虫鸣,那冰冷的直指喉咙的剑气,缓缓收回。
“这事,与你无关。”
白玫深吸了口气,随手将一枚令牌扔给了她,“你若是想念千晶与水铃,拿着令牌去见她们,如今她们在姜明的灾策局,姜明灾策局在前些日子刚与青云宗合并,她们三人天天待在一起。”
随口讲了两句以后,白玫便不打算理会她,转身要走。
若云又跟着追了两步,“老师,老师,我是圣堂的行走,江思是圣堂之主,我可以回去帮你问问,这事或许还有其他隐情……”
“我说了与你无关,再往前走了一步,你我不仅不再是师徒,还会是仇敌。”
这一句话终于让若云停下了脚步。
有些刺耳的话,让若云眼眶也稍微有些红,但她还是吸了吸气,直接跪了下来,朝着离开的白玫使劲磕头。
“您,一直都是我的老师,白玫老师对我而言,就像是妈妈一样,若云永远不会忘记的,永远不会!”
白玫终于是稍稍驻足,但终究是没回头。
连青云宗都要没了,哪还有什么师徒情分,而且。
“哪有什么隐情。”
白玫自顾自的向前走,脑中已经闪过了诸多的念头与剧情,只是心中危机感也大增。
正因为她比谁都要了解师父的心思,所以才会更加的紧迫。
“要么开始布局,要么开始收网,但对于师父而言,如今也只有收网。”
“青云宗没了宗主与冰糖,便不再是青云宗了。”
“冰糖在这种事情上绝不会违逆师父,只能由我去请师父收回成命。”
“就靠着,这一剑……”
她握紧心中的剑,身形化作一道虹光,于华南的天空上一掠而过!
……
冰糖跟在紫苑的身后,静静望着自家宗主的背影。
这几年来,她从一个小丫头兴冲冲的跟着江思拉起了青云宗,从父亲培养的一个商业对手,到如今同时掌握着冰色集团与青云宗大权的管理者。
在他人眼中,权势与财富都已经是望尘莫及的地步。
可,对于冰糖而言,她却始终觉得自己穷困无比。
手里什么也没有,就连依靠也异常单薄。
正因为这份穷困的不安感,让她努力变强,让她不断扩张青云,让青云弟子们努力锻炼,跟上宗主的节奏,让宗主满意。
没人知道她是哪来的危机感,又是哪来的动力。
就连江思往日都会好奇,她明明已经什么都有了,怎么比其他人还愿意努力。
这件事情一直都是冰糖内心的骄傲。
或者说,作为青云宗的大长老,副宗主,真传们的母亲,她又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傲气。
宗门里的真传们总是开玩笑说,陆雅小姐威胁到了她的位置很危险,又或者说王子伊塔恩很可怕之类的话。
但实际上,冰糖从未真的担心过这种事情。
她偶尔会想要知晓宗主在外面与谁相交,又发生了什么,但是对于宗主和其他女孩子做过的事情,还不至于到嫉妒与有危机感的地步。
因为她都做过了,再不济,自己也可以去做。
顶多是对别人抢先一步和宗主做了自己没做过的事情感到扼腕。
因为她总是想要成为江思各个事情的第一位。
第一个被江思变身魔法少女所拯救的女孩,第一个与江思成为合作伙伴的女孩,第一个与江思成为道友,第一个与江思接吻,第一个与江思订婚……
她想要江思所有的第一次,仅此而已。
她的危机感从来不是在于有什么人能够超过自己在江思心中的地位。
因为冰糖从不觉得真有人能取代自己。
她的危机感,只来自于自己再也没有理由跟在江思的身边。
直到江思开口说要解散青云宗的时候,之前模糊畏惧的事情也就变得无比清晰。
即使是掌握着青云宗,实际上她的心头也并没有什么安全感,总是想要有更多的筹码,有更多的理由,让自己能够理所当然的站在江思身边。
即使再怎么发展青云宗也不会让她安心。
因为就像是现在这样。
只要江思一句话,青云宗就将不复存在。
自己这些年的心血,做出的努力,全部都是会付之东流。
没有丝毫的余地。
因为,冰糖,永远不可能违逆江思。
“冰糖。”
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的冰糖,轻声的回应道,“我在,宗主。”
“解散青云宗,你不反对吗?”
“青云宗从一开始就是为您而存在的。”
冰糖深吸了口气,“青云宗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让宗主变得更强,为您收集资源,当你不需要的时候,青云宗就不复存在,这是从一开始,我们就说好的。”
看不出紫苑的表情,宗主总是能很好的隐藏着她的表情与想法。
即使是冰糖,也从不敢说自己能看透宗主在想什么。
如今突然问这句话,冰糖也不愿意去想太多背后的意义。
因为,她只要去完成江思的任务就好了。
这才是她的身份。
“即使这么多年了,你的想法也没变过吗?”
面对宗主的询问,冰糖也是忍不住笑了笑,“跟在你的旁边,怎么会有变化呢。”
“因为从头到尾,你也未变过啊,江思。”
她的目光不再落在了魔法少女紫苑的身上。
只是望着那里面的少年,“我一直都是这么相信着的。”
紫苑并没有回应她的话。
只是大步走入了冰糖为她准备好的会议室。
虽然自己的能力也能做到,但是让冰糖来会更方便的传遍每个角落,强制每个人来观看。
哪怕是到了现在,她也确实更加依赖冰糖一些。
她已经习惯于冰糖在旁边为自己准备好一切。
“一切都安排好了。”
冰糖像是往常一样温柔的笑着,只是笑着笑着,便多了些落寞。
“这就是最后一次了,宗主。”
“嗯。”
随后冰糖领着她进入了会议室室以后,又准备了椅子,让她坐在了最前方的中央位置。
一道屏幕展开。
四面八方,所有的屏幕一同化作了紫苑的脸。
原本还在疾驰中的白玫停下了脚步,看着空中投影出的老师。
还在与母亲重逢哭泣撒娇的可可抬起头,望着突然出现在魔法国度上方的屏幕。
灾策局总部的金茶红棉,还有刚回来鸢尾都是从窗户处探出头,看着在总部上方出现的投影。
冲墟内,千针草与她的霍格沃茨,还有被关起来的索诺拉与苏菈都是仰头看着上方的全息投影。
圣堂内,王子伊塔恩与白狐,被关起来的珈蓝都是看着那陡然变成了紫苑面容的主神。
华南,华西,华北,华东。
旧世界,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就连世界树内的千叶都是睁开了眼睛。
好奇的望着在世界树上方,那头黄金灾龙王身上出现的画面。
“诸位,鉴于所有世界注定走向灭亡的既定局势,我停止自己作为青云宗宗主职务的活动,并宣布青云宗就此解散!”
只是一句话,让世界陷入喧哗。
“我作出这个决定,是出于原则性的考虑。”
“此后,我将镇杀世间一切的魔法少女,大祭天下,成就祭道!”
喧哗全部回归了寂静。
世界树内,魔法少女千叶望着那冰冷宣布着死刑的紫苑,忍不住笑了笑,“来这一招啊,还真是有够残忍的家伙。”
画面中,紫苑只是继续说道:
“愿诸君成为我祭道的食量,万众一心,举霞飞升,助我踏入祭道,日后我若成就祭道,再将你们全部复活,若我失败了,大家本就要面临灭亡的命运,倒也不用为自己的死亡哀悼。”
魔法国度内,可可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出来,目光中满是不忿,“紫苑老师到底在说什么!”
即使是银莲与安诗雨两人,也都是愕然的望着正在做宣布的紫苑,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知晓大家会怀疑我的目的,你们权且放心,我并无私心,而且我只镇杀魔法少女,并不会对普通人动手,若是诸位愿意舍弃魔法少女的身份,只需前往冲墟,将自身的个人现实融入冲墟的心象空间,为我的晋升出一份力,便只会失去肉身,精神永存。”
“你们是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为此而牺牲,并无不妥,玉狐都做得到,想来对你们而言也不难。”
王子伊塔恩靠在床边,皱起眉头,“她又要做什么?”
白狐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几乎要直接捏碎!
“不过为了让诸位放心,知道我并无谎言欺骗尔等,所以,我会先从青云宗内部开始,从今日起,我将先清理青云宗七真传。”
白玫猛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剑气凌厉,几乎要天空中的投影撕碎!
“这也是你们最后的考核。”
千针草咬着自己的大拇指,望着上方的紫苑。
只要是七真传,自然都能听得出来。
师父是认真的。
“那么,现在就开始吧,最后的大祭——甲子荡魔。”
在紫苑的宣告中,一片死寂的新世界上,突兀的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紫色手。
大荒囚天掌。
随后那紫色的大手刹那朝着新世界砸下!
哪怕是白玫都被这冲击波吹得往后退了数步。
只见那紫色的大手穿过地表,不知道砸向了什么地方,随后狠狠一抓!
无数的心象残骸,还有存在于心象残骸内的魔法少女们,全部被抓了出来。
在一片五颜六色的光芒爆炸中,那大手缓缓握紧。
沛然的力量,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碾碎了所有的心象残骸!
数百名满开魔法少女的残魂在那大手之中烟消云散。
伴随着众多魔法少女残魂在天上被化作一道惨烈的爆炸痕迹,一切重归平静。
新世界开始动摇,那些靠着满开魔法少女心象残骸连接的部分,开始迅速裂开分离……
紫苑从会议室里走出来,一步步走向了天空。
清脆悦耳,又冷漠到让所有人心头冻结的声音传遍寰宇。
“尽全力杀了我,或者被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