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狩道域在亭中撑开。
太子仿佛一轮炽日,于长夜中绽放……
滚烫炽光,如瀑布垂落,席地撞击扩散开来!
“兄长有何资格谈论忠孝?”
九皇子摇头说道:“大离如今有百万子民流离失所,千年基业濒临崩塌。此番内乱,皆因兄长而起……此为不忠。父皇虽住皇城,但日夜忍受病痛折磨,兄长身为嫡长子却不以为重……此为不孝。”
“不忠不孝之人,非我,乃兄长也!”
话音落下。
九皇子道域也随之全力铺展开来——
轰!
两座【王狩】对轰。
仅仅一瞬。
这凉亭便被炽光彻底笼罩淹没。
妖国那些修行圣地,皆有血裔传承。
人族这边,虽略有不同……但却也有“皇血”和“凡血”之别。
大离皇族,大褚皇族,均都留下了皇血传承。
两国先祖在千年前,都修行到了极高境界。
后世子嗣,皇血越纯,修行天赋越高,但凡能够继承大统者,几乎都可轻松修到阴神境界。
显然。
太子和九皇子,都是离国皇族中的佼佼者。
二人虽未登上山巅,却都已是十分接近了……
数千道沛然气劲冲撞。
伴随着两道闷哼。
太子和九皇子,纷纷后退一步。
太子只是神色略微有些苍白。
而九皇子则是唇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缕鲜血。
论修行天赋,他虽不输太子……但毕竟修行年岁短了十数年,如今这场道域之争,力有不敌,也是正常。
“呵……”
太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冷笑一声。
到底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不愧是兄长。”
九皇子倒也坦荡,以衣袖擦拭唇角,就这么轻描淡写服了输。
只不过下一刻。
九皇子话锋一转,轻笑着开口:“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着。
亭中燃起一缕金灿辉光!
传送阵符早已在袖中点燃,只不过在【王狩】道域笼罩之下,阵符气息极其微弱,几乎被掩盖到了不可察觉的地步。
“想走?!”
太子瞳孔一缩,冷冷开口,再度踏前一步,打出一掌。
轰——
亭中虚空破碎。
九皇子往后退去,双脚粘粘在地面,犁出一道十数丈的细小沟壑。
两人一前一后,撞入花圃之中。
大雪翻飞,尽皆被金灿辉光照耀撕裂,无数雪屑被金光点燃。
随之一同被点燃的。
还有纷纷扬扬被劲气震飞的牡丹花海。
漫天落红。
九皇子抬起双臂,挡住这一掌,整个人被打飞出去。
传送阵符撕破虚空。
在【王狩】道域庇护之下。
九皇子借着这一掌劲气,向后撞入阵符撑开的虚空之中。
他此次入宫,本就是极其冒险的行为。
在行事之前,便想好了如何抽身。
这张传送阵符,连接到十数里外,只见虚空变幻,九皇子白衣燃火,从虚空门户之中退出,已然来到了皇宫之外。在这里早就布好了另外一张传送阵符,作为第二次虚空横渡的“锚点”。
嗖!嗖!嗖!
如此连续横渡三次,不过数息。
九皇子已然退出皇城京都,来到了远郊一座小山山头之上。
一袭白衣。
燃着淡淡光火。
四面八方的落雪,被这光火染成淡淡的金色……
只不过此刻山头,不仅有金灿火光。
还有一缕缕漆黑如墨的雨线。
九皇子落地之后,拍去肩头点燃的皇血光火,神色凝重,望向不远处。
第三张阵符悬空落于小山山顶位置。
此刻,这张阵符被人握于掌心。
小荒山顶,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灰袍高大身影。
正是纳兰玄策。
“九皇子殿下,别来无恙。”
纳兰玄策一边开口,一边端详着手中阵符,神色从容淡定。
他早就发现了这张阵符,但却并未进行破坏……因为在他看来,这里比皇宫更适合作为战场。
这里很安静。
死了人……也不会被发现。
“纳兰先生。”
九皇子看着眼前身影,眼神掠过一抹复杂之色。
纳兰玄策,乃是父皇钦定的太子太傅。
除却教导太子……
纳兰玄策还教导过自己。
这声先生,他喊了二十余年,已成了刻入骨髓里的习惯。
“我教过殿下,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纳兰玄策缓缓合掌。
那张传送阵符就此破碎,虚空门户被大手捏碎,溅出零零散散的破碎光火……
“既然为了活命,选择逃出皇城,那么这辈子就永远不要回来。”
“殿下应该清楚……”
纳兰玄策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白衣年轻人,一字一句说道:“今夜现身,会发生什么。”
他今夜在皇城和太子府邸两地不断往返。
便是因为要处理此事。
就在今夜,钩钳师密谍忽然得到消息,九皇子从婺州动身,向乾州来,通过【铁幕】推演,纳兰玄策猜测,九皇子极大概率要入皇城一趟。
整座皇城,早已布好天罗地网。
只等九皇子入局。
不曾想。
这年轻人,竟真现身皇宫之内!
“先生教育得是……”
九皇子略显无奈地笑了笑,叹息说道:“但毕竟离开皇城太久,我实在有些思念父皇。”
“所以……”
纳兰玄策皱了皱眉,觉得匪夷所思:“你回来,只是为了单纯见陛下一面?”
“嗯。”
九皇子有些遗憾地道:“天寒了,我回皇宫,给父皇添了件衣裳。这两年,你们待他不好……花圃里的花儿,都少了许多……”
“我还教过你,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纳兰玄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你实在让我有些失望……”
离国这场南北之争,演变至此,已有了燎原之势。
这些年。
纳兰玄策坐镇幕后,助太子与九皇子厮斗。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纳兰玄策无数次推演计算过,这场“生死之争”会以怎样的方式落幕……
他唯独没想过,会以这般潦草荒诞的方式迎来结束。
眷恋故乡,以身入局。
这样的对手,实在太让人失望。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做。”
九皇子轻声说道:“先生教我的那些道理……我都记在心中。今夜来皇城,当然不只是为了见父皇。”
“……?”
纳兰玄策心湖微微有了些不妙的反应。
只见小荒山夜幕之中。
燃起两道金光。
两扇虚空门户,缓缓打开。
妙真,隐蝉子,从夜幕之中踏出——
“今夜。”
九皇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而后一字一顿,认真说道:“学生以身入局,请纳兰先生赴死。”
……
……
(这一更很短,只有2K,明天会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