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凤……已经晋升阳神了?”
不仅仅是敖婴。
就连崔鸩都露出了诧异之色。
“这家伙倒是藏得挺深。”
因为转世重修之故,如今的崔鸩神念境界远远无法与前世相比。
虽然具备着和阳神修士一战的实力,但天凤有意隐藏气息,一时之间,他竟没能看出端倪。
“刚刚晋升。”
谢玄衣望着天凤尊者远去的背影,道:“这家伙如今只是阳神初境,境界还不稳定……”
“怪不得大宫主会将赤鱬龙君麾下的洞天福地交给天凤。”
敖婴露出恍然之色。
断佛崖一战,赤鱬受罚,天凤上位。
许多大妖都觉得,是大宫主处置不当,有失偏颇。
但……
如若天凤已经凝道。
那么这责罚,便不算过分。
同为阳神,天凤资历够深,的确有资格接管这些洞天福地。
“有古怪。”
崔鸩摩挲下巴,露出怀疑之色。
“哪里古怪?”
谢玄衣好奇开口。
“天凤尊者可不是喜欢低调行事的家伙。”
崔鸩回想着当年。
昔日,他还是天凰宫王座之时,天凤和赤鱬的斗争便从未停过。一位尊者能和大尊争斗,这背后自然少不了大宫主助力……但也可以看出,天凤尊者性格强势,不甘人后,这样的人物一旦凝道,可不会善罢甘休。
今日天凤刻意给了渊火尊者一个下马威,就能看出,他对赤煌道场早有意见。
“的确是有些古怪……”
谢玄衣顿时明白了崔鸩意思。
“这天凤既然凝道,何不大大方方亮相?以他的身份,地位,完全有资格和先前那些大尊一同登场。”
谢玄衣喃喃。
“这家伙是故意隐藏修为的。”
崔鸩眯起双眼,冷笑说道:“天凰宫该不会还有什么动作吧……”
……
……
大圣山虽是第三界域,但却极其广袤,方圆足足数百里,群山叠峦,其间还夹杂诸多秘境圣地。
按照级别尊卑,这第三界域自然也有内围外围。
一个时辰后,谢玄衣一行人被带到了大圣山最外围的一座偏僻小山之上。
这里建了一座简单庭院。
景色还算不错,但位置实在太偏,想要去观望一些出名的景致,都需要驭气飞行很久。
“这冥三行事,实在不靠谱。”
敖婴忍不住开口抱怨。
“不错了。”
谢玄衣坐在轮椅上,仰首望着四周高大林木,轻声笑道:“给多少钱,办多少事……咱们能有一座单独庭院,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这大猿山,别的不说,山头极多。
几乎每一位收到请帖的“贵客”,都会被安排一座单独的山头入住。
毫无疑问。
谢玄衣此刻所入住的山头,乃是一众宾客之中,地理位置最偏,环境最次的。
但谢玄衣对此很满意。
位置偏,正好方便隐匿,不会引人注目。
“寿宴还要再等上好几日。”
崔鸩收拾了一下衣着。
“如今进了大圣山……我正好可以试一下,和那枚‘暗子’联络。”
他摘了帷帽,重新易容,换了一枚竹制斗笠,整个人气质也随之变化,短短数息,便摇身一变,不再是先前那位我见犹怜的窈窕佳人。
这第三界域,入界很难。
但如今正是寿宴,许多大人物都带着弟子门徒进入界域之中。
崔鸩只要低调行事,不惹麻烦,便不会注意。
“你小心一些。”
谢玄衣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一句,便放任崔鸩出门离去。
“我呢?”
一转头,敖婴眨巴大眼睛,好奇宝宝一样看着自己。
“……”
谢玄衣觉得有些好笑:“你也有‘暗子’?”
“自然是没的。”
敖婴耸了耸肩:“墨鸩先生有事要做,我总不能就这么闲着……我难道没任务么?”
“有啊。”
谢玄衣淡淡道:“我看你还在因为当年之事纠结……要不你去把鸠王爷做掉?”
“我?做掉鸠王爷?”
敖婴气笑了,双手叉腰:“姓谢的,我要是有这本事,我还至于跟在你屁股后面要饭呐?”
“是这个理。”
谢玄衣笑眯眯道:“不过你如果连鸠王爷都做不掉……你还想要什么任务?”
敖婴一时语塞。
是了,他们此次进入大圣山,是为了刺杀冥海大尊。
自己只是一位小小的阴神中境……
别说冥海大尊了,就连鸠王爷,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她既没本领像崔鸩那样在大圣山内安插暗子,也没本事去做掉阴神后境的大修士。
敖婴顿时蔫了下来。
“好啦。”
谢玄衣拍了拍妖女肩头:“骗你的……咱们自然也有任务,不过要等上一等。”
“等上……一等?”
敖婴怔了一下。
“不止崔鸩一人在大圣山有暗线。”
谢玄衣取出一枚令牌,在掌心摩挲了许久。
他轻声道:“我也有。”
……
……
云烟湖上,云烟缭绕,大月高悬,湖光粼粼。
“真是难得。”
谢玄衣神魂浸入如意令。
他来到这座虚无缥缈的大湖之上,看着画舫大船,在夜色之中漂泊,忍不住笑着说道:“陈大国师什么时候开窍了?不在书楼里闭关苦读,反而在这云烟湖上享受起来了?”
如意令所呈现的神魂幻象,与令主所处环境有关。
以往。
谢玄衣每一次和陈镜玄见面,都是在书楼。
穹顶金线横飞,茶案茶雾缭绕。
但这两次,都是在云烟湖。
陈镜玄坐在船头,手中依旧捧着书卷,身旁悬着一枚小小的油灯,以元火点燃,将周身三丈照得亮如白昼。
他笑着开口:“你这是在讽刺我吗?”
“自然不是。”
谢玄衣摇头,十分诚恳地说道:“我很开心看到你在这里……如果你身旁再多一个家伙,我会更开心。”
“抱歉,我想我大概不是应该出现在先生身旁的那个家伙。”
一道低沉声音响起,还带着揶揄笑意。
“所以……我来的时候是不是不太对?”
谢玄衣先前每一次动用如意令牵连神魂,搭建幻象,都是与陈镜玄单独谈话。
但这一次不一样。
伴随着这道低沉声音的响起。
云烟湖大船之上,出现了一道大红身影,来者披着蟒袍,气度威严,霸气外漏。
正是游海王,楚麟。
自蚀日大泽一战……
楚麟对谢玄衣而言,便没了“秘密”。
此次谈话,正是谢玄衣的意思。
他在大圣山内的“暗子”,正是楚麟。蚀日大泽一战之后,楚麟便独自北上,来到这大猿山,以他阳神境的实力,来大猿山自然不会被拒之门外。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陈镜玄扶额,轻叹一声。
他知道谢玄衣是什么意思,这是提醒自己多花些时间陪陪唐斋主。
如今书楼事少,但大褚事多。
他还是无暇离开皇城。
北境长城那边,太平无事,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好消息。
“楚麟兄,好久不见。”
谢玄衣站在大船这边,对游海王遥遥行了一礼。
“谢掌教,太客气了。”
楚麟立刻还礼。
蚀日大泽那一战,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那时候的谢玄衣,还只是一位新晋阳神,便爆发出了碾压般的实力……
可以说,四人围攻,击杀蚀日,谢玄衣一人功劳要占到五成以上。
“妖国元气虽然薄弱,但有两位至强者,结下了不弱于【铁幕】,【浑圆仪】的大阵。”
陈镜玄温声说道:“此次如意令会面,时间不能太长,我的天命金线可以保证半炷香的时间内,谈话是安全的,不会被【星门】,【地渊】所探查。”
“半炷香足够了。”
谢玄衣轻声说道:“不知这段时日,楚麟兄过得如何?”
“说来话长……”
游海王神色复杂地笑了笑,言简意赅地说起了自己这段时日的经历。
他孤身北上,并不算顺利。
蚀日大尊身死道消……他身为大泽里的掌权者,又是人族修士,自然会被怀疑。投靠大猿山之初,大圣山这些长老并不愿意接纳这么一位人族叛徒,只是后来“灵尘子”出面,游海王才有了去处。
“所以,我如今算是投在灵尘子门下。”
楚麟轻声道:“这一年来,灵尘子对我也多有防备……直至不久之前,还在对我试探。”
“他对你如何试探?”
陈镜玄有些好奇。
“前阵子,冥海大尊在大圣山发起了一场表决。”
楚麟眯起双眼,缓缓说道:“表决内容……便是关于圣皇寿宴是否应该举办。”
“嗯?”
谢玄衣眼神一亮。
这等重大决策,大圣山所有长老,都要进行表态。
楚麟虽是外人。
但……他毕竟是阳神之身。
“灵尘子以闭关不便出席为由,让我代为出席,代为表决。”
楚麟无奈说道:“这看似随意的安排,在我看来,就是试探……”
浑圣不在,圣皇子不在。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是冥海大尊设计好的一场局。
这场表决,乃是一场……站队。
“你如何表决的?”
陈镜玄沉声开口。
“自然是……弃权。”
楚麟平静说道:“既不赞同,也不反对。我只是一个外人,没资格对大圣山的事务发表看法,灵尘子这些年清心寡欲,独自关门静修,我又是‘三姓家奴’,即便站队冥海,也未必能讨其欢心。”
无论是圣皇子,还是冥海,都不会把楚麟当成真正的“自己人”。
所以……
在这场表决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成也好,不成也罢,都与他无关。
“嗯……这个决策没问题。”
陈镜玄点点头。
大猿山内斗,与楚麟无关,他唯一要做的事情,其实就是明哲保身。
“只不过,这场试探,并未结束。”
楚麟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这几日,灵尘子又单独召见了我……他问起了我对冥海大尊和圣皇子的看法。”
大圣山的这场斗争,表面上不显端倪,但实际上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强大如灵尘子。
再怎么避退,终究还是要面临那个问题。
二选一,该选谁。
谢玄衣皱眉:“你是怎么回应的?”
“冥海想要夺权。”
楚麟平静道:“灵尘子……不可能不知道。既然知道,不反对,便是支持。”
“所以我告诉他。”
“圣皇子如何,冥海如何,我并不在乎……”
“这二人孰胜孰负对我而言也不重要……”
“我只求长生,只求大道。”
楚麟说到这,停顿了片刻。
这也是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回答。
但很显然。
这个回答并不能使灵尘子满意。
那一日的召见,灵尘子是必然要弄清楚楚麟的态度的。
“紧接着,灵尘子又问了我一个问题。”
楚麟轻叹一声:“他问我,我觉得……圣皇是死了,还是活着?”
这,才是这一切斗争,一切矛盾的根源。
圣皇若是活着。
冥海的夺权毫无意义。
只要这位至强者在世人面前露面,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逆转胜负。
圣皇说,这大位由圣皇子继承。
那么冥海用尽手段,也是白费力气。所有站在他这边的长老,大修,立刻会拧转态度,圣皇露面的那一刻起,所有忤逆者都会被瞬间杀死,无论圣皇子处于多么落魄的境地,他都会以近乎碾压的姿态直登山巅,而后成为大猿山新一任的“王”。
但……
如果圣皇死了,一切就另当别论。
从冥海大尊张罗寿宴的那一刻起,圣皇的“生死”便成了最高层大人物们猜测和怀疑的重点。
冥海大尊不是蠢人。
他所做的一切……是在对圣皇子宣战,亦是在对圣皇宣战。
“所以,你的回答是?”
谢玄衣注视着楚麟的双眼。
“我认为,圣皇已经死了。”
楚麟一字一句说道:“如若圣皇还活着……从冥海召开长老会议的那一刻起,斗战圣峰便不会如此寂静。换而言之,冥海如果没有十成把握,绝不会开启这场斗争,这是一个能够隐忍数十年不出洞府的家伙。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目的的狠人。”
“冥海动手,就只有一种解释。”
“圣皇……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