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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隔数十里。
谢玄衣忽然抬头，他望着那被万妖阵笼罩的漆黑天顶。
“……？”
冥海大尊似乎也心有所感。
两人同时抬头。
“从今日起。”
谢玄衣道：“这世上又多了一位合道者。”
合道者晋升，异象极大。
不远处。
与灵尘子缠斗的麒麟妙法真君也感应到了一样，即便万妖阵笼罩天地，几乎将一切气机都屏蔽在外，但【阴阳合道道域】的气息实在太过明显。
“……合道了？”
麒麟妙法真君扬眉，眼中满是诧异。
他本以为崔鸩是被谢玄衣送走了。
现在来看。
这家伙……很有可能是去冥海洞府找本尊单挑了！
若早些知道真相。
他很可能会放弃此方战场，直接杀向本尊洞府，以求保下崔鸩。
不过……
此刻担心也没有意义。
崔鸩已经成功合道！
“此道，该由你合。”
谢玄衣望着天顶，轻声开口，而后从眉心洞天取出【长命灯】。
这一年。
他和崔鸩立下魂约。
他庇护崔鸩周全。
崔鸩以【长命灯】交换。
而今崔鸩成功破境。
这笼罩整座第三界域的天顶异象，夹杂着一道极其浅淡的神念。谢玄衣隐隐感到了心湖洞天的颤动。这盏【长命灯】迫切想要离开自己掌控，回归主人掌心……如果没猜错，崔鸩此刻所面临的战斗极其严峻，他需要大量生机支撑神通术法的施展。
“去吧。”
谢玄衣没有犹豫，取出【长命灯】，将其送出。
这盏雪白灯盏瞬间腾空而起。
“休想！”
影子觉察到了危险。
他猛地暴喝一声，对着【长命灯】抓去。
哗啦啦！
冥湖湖水炸开百丈浪花，一只漆黑大手，强行破空而出，如同巨鲸跃海，直奔【长命灯】而去……
谢玄衣见状冷笑一声。
他早就料到影子会出手阻拦，送出【长命灯】的那一刻便催动法相拔剑。
此刻圣体法相倒握剑气。
自上而下，一剑斩落——
“啊……”
漆黑大手被一斩为二，影子露出痛苦狰狞的神色！
他瞪大双眼，却又无可奈何，虽施神通，却落了个空。
影子只能眼睁睁看【长命灯】撞碎虚空，飘摇而去。
……
……
数十里外。
碧海被乌云笼罩。
冥海大尊眯起双眼，注视着那被惊涛骇浪淹没的漆黑身影。
崔鸩以【阴阳合道道域】，扛住【翻天覆地】。
而后。
伸出手掌，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唰！”
数息后，一道雪白光华，照破黑暗，从天而降，笔直掠入崔鸩掌心。
“长命灯？！”
冥海大尊惊疑不定。
当年墨鸩身死道消，一众大尊瓜分其宝。
洞天福地，残骸气运，均是分了个干干净净……
唯独这【长命灯】，不见踪影。
当年众人只道是大战太过惨烈。
这【长命灯】乃是追随主人而去了……崔鸩身死道消，【长命灯】与之陪葬，品级高到了一定层次，宝器便会诞生意识，与主人殉葬之事，以往便发生过。
不曾想，【长命灯】一直都在。
“不错。”
崔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轻声说道：“你今日想要我的【命】……这，便是我的【命】。”
他的魂魄，他的生机。
他最重要的东西。
都寄放在这灯盏中。
灯在，人在。
灯灭，人亡。
“呵……呵呵……”
此刻冥海大尊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崔鸩能够活出第二世了。
倘若这【长命灯】从当年就一直安好，那么便只有可能是夜绫救活了崔鸩。
自己这大兄运气还真是不错，明明已经死了，却捡回了一条命。
只是有一件事。
冥海想不通。
这【长命灯】如此重要……
崔鸩竟然不将其带在身边？
这家伙，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交付到另一个人身上？
……
……
“如果我没猜错。”
“此方天地的隔绝……也有负面作用。”
送出【长命灯】后。
谢玄衣背负双手，平静注视着那些前赴后继撞死在自己道域上的污秽生灵。
这场角力之争十分激烈。
他的道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收缩。
正如影子所言。
他的元海虽大，但终有尽时。
这一战若一直持续下去……
谢玄衣的“元海”，总会先行耗尽。
但他脸上没有流露出慌乱之色，只是平静注视着远处捂着手臂的影子。
“呵。”
影子冷笑：“你想说什么？”
谢玄衣沉默片刻。
他忽然开口，看似无意地问道。
“你和冥海……心湖应该并不相通吧？”
这一问。
却让影子神色一滞。
“所以……这座天地所发生的事情，冥海目前还不知道。”
谢玄衣虽是以询问的口吻开口，但他并不需要回答。
有些事情。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谢玄衣继续道：“你们布下这座大阵，布下这座杀局，不在意反抗，不在意斗战圣峰的后手……无非是想拉着所有人一同同赴黄泉，冥海想要借着这些人的‘死’，完成晋升？”
这样的事情。
谢玄衣屡见不鲜。
鲤潮城是这样，大月国也是这样。对于“资质”不够的修行者而言，想要破境，就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
要么是愿力。
要么……是命力。
“……”
影子自然不会有任何回应。
先前因为抢夺【长命灯】，他付出了相当惨烈的代价。
被灭之剑气砍中的手臂，恢复速度很慢。
若放在以往。
这种伤势，数息便可痊愈。
可如今……
他要花费数十倍的时间。
谢玄衣想要闲叙，他也乐得拖延。
【冥湖】神通最喜欢这种局面，拖延越久，对他越有利。
“万妖阵中的这些人都可以死。”
“只要这些人的死，能够让冥海晋升阳神第九境即可。”
谢玄衣摩挲下巴。
他缓缓道：“因此……你们不怕圣皇，不怕大宫主。因为冥海一旦晋升，便是和这两人同级别的存在，算盘打得很好，计划也接近完美。”
如果没有自己。
那么今日这大宴的杀局，已经成功。
圣皇子一行人很难招架这座万妖大阵，最多将斗战圣峰的古阵复苏，稍作抵抗，最终还是逃不过被炼化的结局。
“只是。”
“你难道就没想过一个问题吗？”
此刻。
谢玄衣微微歪斜头颅。
他望着影子，认真问道：“有没有可能，今日这一场……你们，才是被做局的？”
……
……
【“窥破心雾。”】
【“方见本我。”】
圣皇子停下脚步。
他在大雾之中，仿佛听到了一道极轻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挪首望去。
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踏入这小猿王留下的骸山之后，他便失去了视野，也失去了方向，从前无往不利的神念探查彻底失去了作用。这条山道并不窄，但留给他的方向似乎只有一个，圣皇子从未想过离开，只是回头望去，退路也被大雾堵死。
他如愿以偿踏入了这“登临绝巅”的至高山路。
然而。
这条路，却比他意料中要难走得多。
大雾之中，没有猛兽，没有敌人。
什么都没有……
一片死寂。
自始至终，圣皇子都在登山。
他的神通，术法，一切手段招式，都失去了作用。
即便瞪大那双经由真火淬炼的金瞳，也看不穿大雾，他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就是前进！
圣皇子就这般闷头行着。
不知过了多久。
四周大雾没有丝毫消散之意。
这山路也没有丝毫登顶的迹象。
“外面……是过去了多久？”
圣皇子心湖有些担忧。
他顺从内心引召，踏上这登顶之路，但外面还有许多人在等他。
万妖大阵笼罩斗战圣峰。
他需尽快登上这骸山之巅，得到大猿山真正的圣皇传承，而后亲自布局！
这一走。
已不是简单的“片刻”。
他觉得自己至少走了三天……甚至，更长！
再这么“走”下去。
他当然还能撑得住，只是外面那些人，能够撑得住么？
“我……会不会是走错了？”
诸多杂念。
在圣皇子心中涌起。
正当他犹疑不定之时，先前那道低沉声音忽然响起。
圣皇子躁动的心湖如同被大钟敲击了一下。
他恢复了冷静，决定不再继续前进，而是定在原地，思索着先前那句心声的含义。
“呼……”
深深吐纳一口。
圣皇子低下头。
他望向自己手中的灵阳棒，默默感应着这灵阳棒中的残留神念。
谢玄衣将自己所看到的一部分【浑源仙法】拓印在其中，此刻圣皇子以旁观者的视角，再一次参悟这【浑源仙法】。
按理来说。
这样的参悟，效率极低。
但……
圣皇子很快也进入了“入定”状态。
他看到了那头巨猿。
那是初代圣皇。
或许是二次观想的缘故。
此刻圣皇子所看到的“影像”极其模糊，这【浑源仙法】具备着平定心湖的极强功效，当初谢玄衣被【业火】灼烧，靠着观想此法，能够压制飞剑。
如今圣皇子靠着二次观想，压下了心湖中的烦乱。
“继续。”
圣皇子平静下来。
他再度迈步。
大雾笼罩天地，四面八方，皆是浑沌。
他当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但。
这里根本就没有方向！
小猿王所留下的骸山，乃是为后世圣皇所准备，绝不可能只是一场简单的“耐力测验”。能够踏入这座骸山的，谁没有忍耐登顶的心力？
这大雾之所以如此浑沌，便是为了遮掩心湖感应。
这世上，不是所有事情，有明确答案的。
“我既踏入骸山，便会登上绝巅。”
圣皇子眼神变得坚毅。
他仰起头来，面无表情道：“这大雾，拦不住我。”
……
……
“大尊。”
“咱们就一直等在这里？”
骸山外。
一众大妖，等在山门前。
这大雾笼罩，禁制森严，他们先前有人试过，想要靠近小猿王所留下的山门……但仅仅只是接近，便被强大的力量震飞，弹开。
这里毕竟是大猿山禁地。
除却阳神大尊。
其他境界的妖修，都不敢擅动。
圣皇子踏入骸山之后，众人便在此等待，唯有“霓羽主”选择离开，她没有离开太远，只是想要重新再去“瞻仰”一下圣皇的闭关之地。
孔雀不知为何霓羽主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询问一下，后者只是含糊其辞，说自己心有所感。
具体原因，并未阐明。
搬山倒海二人陪同，就此离去。
“这才过去多久？”
面对膝下弟子的焦急提问，孔雀大尊皱眉回应，冷冷说道：“继续等着！”
圣皇子踏入骸山，不过片刻功夫，连半个时辰都没有。
古阵元气只燃了一半。
以这个速度来看。
斗战圣峰的大阵，还能支撑一些时候，不至于立刻崩塌。
不过……
外面动静，却是一点也没变小。
又是雷霆震动，又是天穹异变，在斗战圣峰之中实在很难看清战况。
“诸位不要心急。”
渚岩尊者站了出来，温声说道：“圣皇子殿下此番登山……要不了多久……”
“话说的轻巧，叫人如何不急？”
银月大尊环抱双臂，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声：“实在不知，就算他登了这山，又能如何……”
很快。
整座斗战圣峰都要被万妖阵血洗了！
银月着实不理解。
就算圣皇子拿了完整的【地渊传承】，又能如何？
难不成冥海还会低头叩拜，甘愿为臣？
“大尊。”
渚岩尊者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柔声说道：“若是殿下登了这山，自然便成了新一任的‘圣皇’……”
“成了圣皇，又如何？”
银月依旧摇头。
死到临头，要这虚名又有何用！
渚岩尊者笑了笑：“这大猿山中，尽是圣皇臣子。”
放眼整个妖国。
从大劫开始前，便有天人坐镇，留下千年底蕴的……只有两座圣地。
因此。
能够明白这句话含金量的人，也只有乌九。
大猿山圣皇，和天凰宫王座……
这是极致的权柄。
若是能够获得千年前圣地主人的认可，得到这道封衔，其所获得的，便绝不可能只是一道虚名。
“若是登顶了。”
乌九仰起头，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骸山，轻声喃喃：“那便……登顶了？”
无意间听到这句妙语的渚岩尊者，略微讶异地转首。
渚岩尊者煞有其事地点头，认真附和。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