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崔鸩一边说着。
一边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动作夸张地比划出一道细小缝隙。
意思是，谢玄衣距离参悟本源……只差了一丝丝。
“……”
对于这番话。
谢玄衣根本没有搭理，直接选择无视。
他自己心底清楚，先前那番顿悟，无非是在大道长河之中掷了一枚石粒，能够砸出一朵浪花，便算是不错了。
哪有人能一夜飞升天人的？
全是扯淡。
大道修行，一步一个脚印。
今日这番参悟，和十四岁那年的山顶悟道性质类似，相当于投石问路，日后若真到了可以触碰“本源”的时刻，这枚石子才会激荡出真正的浪花。
“好了，不逗你了。”
崔鸩收敛笑意，一本正经道：“你在【荒墟】得到的大猿山传承，应当和斗战法相关吧？”
谢玄衣的资质。
他是知道的。
不过想要参悟本源，可没那么简单。
圣皇子施展斗战法，所有观望者，都可从中得到一部分心得。
但谢玄衣能够顿悟，十有八九，是和其得到的传承相关。
“不错。”
谢玄衣没有否认。
浑源仙法，和圣皇所施展的斗战法，乃是同源！
恐怕就连洪大也没想到，在元气枯竭的末法年代，还有人能悟出“斗战本源”，圣皇实在是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即便没有浑源仙殿传承，也几乎抵达了“终点”。
只可惜。
生错了年代。
“这斗战法虽好，却无法指引你走向真正的彼岸。”
崔鸩认真说道：“你的道，乃是‘生灭’。你要走的路，和圣皇子不一样。”
“我知道。”
谢玄衣淡然道：“这斗战法……我只是观摩。”
“等等。”
麒麟妙法真君忽然皱起眉头。
他望着远处，沉声道：“情况是不是有些不对？”
斗战圣峰结界内。
山石崩摧，天摇地动。
圣皇子依旧压着冥海大尊，但其身上散发的炽烈光芒，比起先前要黯淡了几分。
“圣皇的神念……消散了一部分。”
崔鸩眯起双眼。
“这一架，该不会打不完吧？”
麒麟妙法真君心底咯噔一声。
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情况，圣皇残念在斗战法的演化中消耗殆尽。
这场硬仗，他打得实在犯怵。
“应当不会。”
谢玄衣目光落在圣皇子身上。
那金光虽然黯淡了三分。
但圣皇子气态依旧从容，依旧镇定……看上去不像是没有后手的样子。
话音刚落。
他心湖之中便响起了一道低沉声音。
【“谢玄衣。”】
谢玄衣微微一怔。
他望向远处。
圣皇子一边施展斗战法，一边投来目光。
【“是我。”】
这道传音，从容不迫，带着淡淡的笑意，若是仔细去听，便会发现，此刻圣皇子眼中还有些许欣赏。
“圣皇……”
谢玄衣愣住。
【“我这缕魂念，所剩无多，关于斗战法的演化，已经结束了。”】
圣皇温声说道。
【“你刚刚应该有所收获吧？”】
很显然。
谢玄衣先前那番顿悟，并没有逃过圣皇的感应。
“多谢……”
谢玄衣想了想，终究还是道了个谢。
若干年前。
圣皇曾站在人族对立面。
他和自己师尊乃是宿敌，曾不止一次打过架，动过手。
但如今，圣皇毕竟帮了自己一把。
如若圣皇未在【荒墟】出手，那么自己很可能会被埋在风沙之中，这第二世修行，也就此断送。
“不必谢我。”
圣皇笑了笑，淡淡道：“我这缕魂念，还能在这世上残存片刻……有些事情，我想等到大战落幕，再和你聊。”
“你……什么意思？”
谢玄衣困惑。
“诛杀此獠，恐怕还需要你出一份力。”
圣皇话锋一转，道：“想要镇压这家伙，不难。但想要将其诛杀，却是需要费一番力气。”
此刻的冥海，已不再是妖修。
抛开这具龙身。
他一半以上的血裔，已和“影子”相融，与天道对立，以此换取不死不灭的污秽本源。
即便被斗战法打得皮开肉绽，冥海大尊依旧没有受到性命威胁，他只是狼狈了一些，凄惨了一些……一旦圣皇停手，这些伤势很快便会恢复。
他，不会就此死去。
“要我怎么做？”
谢玄衣神色凝重。
“隼风峡一战，你抢走了霓羽主一把本命剑。”
圣皇平静开口。
他虽在大猿山闭关，但神念已入宿命长河，通晓此间过去未来之事。
这桩小事，瞒不住圣皇。
“是。”
谢玄衣坦然承认：“这把剑是我凭本事抢的，我不会还给她。”
圣皇闻言，哑然一笑。
这小子，还真是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放心好了，没让你还。”
圣皇道：“这把青铜剑在你手上，自然便是你的，你应当注意到了吧……这青铜剑质地有些似曾相识。”
“我前些日子，在【荒墟】中寻到了初代圣皇留下的浑源仙殿。”
谢玄衣道：“这东西名叫‘青铜仙金’，那遗迹中全都是。”
“不错。”
圣皇对于浑源仙殿的存在并不意外：“青铜仙金，便是诛杀此獠的关键……你手上的青铜剑，便是由仙金浇筑，最重要的是，大猿山昔日先贤，在此剑之上，留下了威力强绝的铭文。单一剑器，无法灭杀邪祟，配合铭文，效果则不一样。”
听到这，谢玄衣眼中露出了恍悟之色。
入手青铜剑之后，他便一直琢磨。
这青铜剑上的晦涩古文，不知是何来历，他苦思冥想，也没找出一个缘由。
如今圣皇开口，算是解答了这个困惑。
青铜剑，乃是一千年前诛杀影子的重器。
但……
仅仅凭借青铜仙金，并不足够，还需搭配古阵文！
“接下来，我会将斗战圣峰中的古文搬出，你只需将青铜剑祭出，配合不死泉，全力打出一击……便可完成诛杀。”
圣皇低声道：“如何？”
“可。”
谢玄衣点点头。
……
……
绿苔石崖。
霓羽主在山石缝隙中盘坐，她触碰着山壁符文，陷入了顿悟之中，外界天摇地动，对她而言都不再重要。
搬山倒海两位大尊，彼此对视，沉默不语。
按照圣皇陛下的法旨。
他们二人，将霓羽主送至此地，便算是完成了任务。
接下来。
他们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护法。
“外面似乎打得很厉害。”
搬山大尊抬起头来，满脸担忧。
他隐隐感受到了不安。
天穹似乎被撕裂了。
如果没猜错，斗战圣峰古界应当被击破，大量漆黑阴云游荡在二人头顶……这是万妖阵侵入古界的迹象。
“胡思乱想什么？”
倒海大尊摇头，沉声呵斥道：“莫非还信不过陛下么……你我二人，只需守在此处即可。”
此言一出。
搬山大尊心思定了下来。
“也是。”
他吐出一口浊气，望向霓羽主，忍不住又重新问道：“你说……陛下让她踏入此地，究竟是为何？”
霓羽主乃是当代炼器大师。
可这绿苔石崖，哪有什么东西可炼……
若是要凝练大阵。
怎么也轮不到她。
“十有八九，是和这些古文有关。”
倒海大尊认真说道：“这绿苔石崖上的古文，似乎在跃动……”
自霓羽主静坐以来。
整座绿苔石崖，都陷入了一道微妙的氛围中。
外界就算打得再是激烈。
仿佛都与此地无关。
“这些古文，都是陛下亲自所留。”
搬山大尊喃喃说道：“这里莫非是藏着什么阵法？若是能派上用场，陛下……为何不亲自将其启动？”
“蠢货。”
倒海大尊无奈叹了一声。
“陛下……虽仍有神念残存，但神游一事，绝不会有假。”
今日这一局。
他们二人乃是关键的设局人。
陛下之心思。
再明确不过。
这要借滔天骇浪，将圣皇子推上骸山之巅。
如若陛下身体康健，还能屹立于绝巅不倒，何必如此殚精竭力，来替大猿山寻找下一代君王？
很显然。
陛下……已经没多少力气了。
这三百年来。
大猿山最珍贵的皇座，当交付给圣皇子殿下去做。
其他的。
尘归尘，土归土。
陛下心中早已有了安排。
浑圣得到了【本命魂誓】的解脱，此后日子不必再辛辛苦苦当守山人。
自己兄弟二人，亦是得到了陛下的信任，此战落幕，自是也有重赏。
而“绿苔石崖”的这些古文……
陛下则是准备将其留给霓羽主，虽然这位女子大尊不属于大猿山，但她乃是被陛下选中的天命人，这份机缘，便该由她得。
二人交谈间。
绿苔石崖，开始轻轻震颤。
那坐在天地一线缝隙之间的女子大尊，双眼紧闭，指掌随着山石一同震颤。
此刻的霓羽主，处在一种极度玄妙的状态之中。
和谢玄衣的顿悟类似。
她触碰绿苔石崖，而后得到了圣皇神念的接见。
只不过。
她这场“接见”，则要纯粹许多。
圣皇在绿苔石崖留下了关于青铜剑古文的所有道藏注解，就如搬山倒海所言，他选中的“继承者”不是别人，正是霓羽主。这位女子大尊辛辛苦苦追寻着青铜剑的秘密，追寻了数十上百年，今朝终于得偿所愿……对她而言，即便凝道阳神，也没有此刻更让人欢喜。
霓羽主，之所以能够成为妖国当代第一的大炼器师。
便是因为她足够纯粹。
对她而言。
这炼器术，乃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当年她从古界中得到“青铜剑”的时候，一飞冲天，依仗着古界秘法，开掘了十座本命洞天，放置了十件本命宝器，但最重要的事情却是始终没有完成，她无法理解青铜剑上的铭文，也无法破译古界真正的秘密。
她开始穷尽心力，去推演，去卦算，去寻找。
只可惜，始终没有收获。
这青铜剑的铭文。
一度成为了霓羽主的心魔。
这是她最重要的本命宝器……她本该对这宝器的每一处细节都了如指掌。
可偏偏。
宝器最重要的部分，她看不懂。
隼风峡一战。
青铜剑被谢玄衣掳走。
霓羽主返回五彩岭后，一度萎靡不振，道心都快要破碎。孔雀为此刻意向大宫主求了一卦，得知谢玄衣仍在妖国，青铜剑还有机会抢回，霓羽主这才好转过来。
如今，踏入这绿苔石崖。
霓羽主意外获得了圣皇的“铭文传承”。
她瞬间豁然开朗。
青铜剑的丢失……在此刻也变得不重要了。
毕竟从一开始，她更在乎的，就是铭文，而非青铜剑体本身。
“一千年前。”
“元气丰盈。”
“天道圆满，必有灾劫，有邪祟借势而生，隐于天穹之上，地渊之下……其命如野火，其形如幽影，极难灭杀，大猿山初代圣皇梦中得人授法，拓得古文。催动此文，可诛杀邪祟幽影，灭却地渊灾劫。”
圣皇的魂音，在心湖中震颤。
霓羽主心神震撼！
对于一千年前的古史，她知晓得并不太多。
至于影子的存在。
她先前完全不知情。
接受了绿苔石崖的古文传承之后，她如醍醐灌顶，明白了今日之局的前因后果……怪不得先前斗战圣峰山门那一战，冥海大尊如此异样，他和灵尘子都被邪祟侵蚀，以这具肉身换取了“不死不灭”的阴祟之力。
“这些卑劣之影，隐匿于世间各处，极难诛杀。”
“我知晓大猿山中，便有污秽邪祟深藏……特设此局，引邪祟现身。”
“持阵者，可催动古文，覆罩整座斗战圣峰古界。”
心湖中的魂音逐渐消散。
霓羽主看着那本来晦涩，此刻却无比熟络的古文。
短短数十息。
绿苔石崖的古文，便不再陌生。
这，便是传承……
初代圣皇将传承留了下来。
这道传承并不是代代相传。
有资质，有能力接受传承的修士，并不是每一代都会出现。
圣皇是一个“例外”。
霓羽主自己，也是一个“例外”。
因为她足够纯粹，所以才会被选中。
此刻。
霓羽主睁开双眼，感受着自己心湖与绿苔石崖之间的联动。
她有一种感觉，只要自己稍稍动念，这座古圣山藏匿多年的铭文，便会挨个苏醒。
圣皇……
这是将开启古文大阵的重任，放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