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能同生,那便共死!
九皇子的话,回荡在岩白城城头。
这一刻,韩厉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九皇子认真的神色,心绪复杂,眼中有些许欣慰。
这些年。
梵音寺,崇州,悬北关……
无数人都在拼命。
其实,大家都是为了“九皇子”而拼命。
但如若在危难时刻,九皇子不敢挺身而出……这样的人,又如何有资格成为离国新一任的君主?
“好。”
韩厉吐出一口浊气,不再阻拦。
……
……
妖风浩荡,纳兰玄策悬坐于高天之上。
唰。
下一刻。
他面前忽然多出一道高大身影。
“罗宗主,你终于来了。”
纳兰玄策微微一笑。
他抬首望着眼前人,随意抬袖,叩动手指,立刻有铁幕无数丝线在高空中盘旋,飞快凝成一枚圆形大茧,将两人囊括在内。
“玄策。”
罗烈单手按在腰间长刀之上。
他神色复杂看着眼前人,轻声道:“非要如此?”
他与纳兰玄策有许多年交情。
在太子府邸事变之前。
两人……曾一度是无话不谈的挚友。
昔日挚友而今拔刀相见。
这是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罗宗主刺我在先。”
纳兰玄策笑了笑,轻描淡写道:“非要如此的,应当不是我,而是你吧?”
“……”
罗烈沉默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确愧对纳兰玄策。
但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
为了一刀宗。
为了自己儿子。
也为了自己。
他选择站在了九皇子这一边,站在纳兰玄策对面。
“不久前,我曾短暂踏入过宿命长河,算不得神游,但也算是瞥见了一角命运。”
罗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地说道。
“哦?”
纳兰玄策似笑非笑:“那我要恭喜你咯?”
他心底毫无波澜。
因为神游这种事……实在太虚无缥缈!
除了三大掌教这种级别的至强者,这世上,还有谁能随心所欲地进行神游?
罗烈是厉害。
但离禅师差了太远,就算踏入宿命长河,也不过是惊鸿一瞥。
没什么好顾及的。
“玄策,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罗烈注视着这位老友,十分认真且严肃地说道:“我可以以性命担保,如若太子愿意退让,那么九皇子可以既往不咎。你可以带着太子退回玄微岛,大离保证不对你们动手。”
“你是在逗我么?”
纳兰玄策仿佛听到了天大笑话。
四面围城。
大军压境。
他距离获胜只差最后一步,罗烈却在劝自己收手。
他怎会收手?
他怎能收手!
“轰隆隆!”
天顶忽然响起雷声,纳兰玄策率先出手,铁幕凝成的大茧之中,无数笔直丝线破空而出,如同飞剑。
罗烈见状,轻叹一声,反手拔刀。
嘶啦!
一道漆黑刀芒掠现!
极其纯粹的灭之道意如江河冲刷而去。
铁幕丝线瞬间应声破碎,只不过纳兰玄策的攻势如同大潮,这大茧之中顿时翻涌炎浪,冰风,玄微术诸般天地异象在同一时刻浮现,硬生生向着罗烈砸去。
罗烈不语,只是一味出刀。
双方这般激战,已有数次。
按理来说,应当是罗烈占优……
毕竟这位一刀宗宗主已将灭之道意修到了“大成”。
虽然罗烈的灭之道意,比不上谢玄衣。
但这道意着实太霸道。
铁幕,玄微术,甲傀,纳兰玄策的所有术法神通,都很难在灭之道意这里占到便宜。
然而此刻局面,却是罗烈被纳兰玄策死死压制。
在纳兰玄策连绵如潮的神通攻杀之下,罗烈一次次出刀,只是勉强招架。
他所处位置,四周虚空不断被压迫。
这位一刀宗宗主神情凝重,面色隐隐有些苍白。
大袖之中,有点点血迹抛洒而出……
之所以落入下风,因为这段时日,双方交手次数实在太多。
元气耗损,肌骨疲劳……这些伤势叠加之下,罗烈状态受到了影响,但反观纳兰玄策,却是愈战愈勇,那些玄微术神通仿佛不要代价一般,拼了命往外甩。
片刻后。
灭之刀意被磨去大半。
罗烈杵刀而立,以衣袖擦了擦唇角鲜血。
他低头望去。
岩白城之战,已陷入最惨烈的境地。
岩白城正门,韩厉与花主正在厮杀,双方全力拼斗,本该是不分伯仲的场面,因为远平侯的加入,打破了平衡,韩厉被迫以一敌二,落入下风。
岩白城西侧,简青丘以玄甲重骑出城主动冲杀,被清河侯以重骑对攻,配合大阵笼住。
云若海率密谍去往落鱼山,想要趁乱破开大阵,也被平南侯伏击。
纳兰玄策同时低头。
他也看到了此刻战况。
“这一战,就快胜了。”
“你……劝我收手?”
纳兰玄策看着罗烈,声音悲悯,更多是轻蔑。
“你胜不了的。”
罗烈擦去献血,摇了摇头。
“胜不了?”
纳兰玄策怔了一下,冷笑一声。
他为了今日,花费了不知多少心血,如今整个离国,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无人能够抽身。
谁能来岩白城?
“我在宿命长河之中,看到了一缕剑光。”
罗烈很是坦诚地说道:“那个人从妖国回来了,你应该知道吧?”
“……”
纳兰玄策的唇角笑意稍稍凝固了一下。
他知道罗烈说的是谢玄衣。
灵尘子和冥海大尊身死道消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他自然第一时间知晓。
不过。
就在半时辰前。
自己一尊甲傀分身在悬北关被谢玄衣剑气斩杀。
之所以赶在天明之前布阵冲城。
便是因为他意识到了这个“变数”……
纳兰玄策当然害怕谢玄衣。
只是……
这世上的事情,总该讲些道理。
不到半时辰,从悬北关赶到宁州,他不相信这世上有这般的极速。
“兵贵神速。”
纳兰玄策面无表情说道:“你要等的那个人,来不及。”
说罢。
他双手合印。
漆黑天幕之中,再度凝出无数丝线,化为飞剑,剑尖对准罗烈。
“……”
罗宗主深吸一口气,艰难握刀,准备再支撑片刻。
就在此时。
一道极轻的剑鸣声音,忽然在长夜中响起。
嘶啦一声。
【铁幕】凝聚的圆心大域,忽然破碎,有斑驳的清亮辉光泼洒入内。
这辉光乃是剑火。
只有一小团。
但却极其炽目,照得令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