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禁地,被天光照亮。
外面虽已到了落日时分,但禁地内部却是一片明亮,四处都有剑火飘摇。
霜穗跟随姜妙音进入禁地,她小心翼翼站在一众师兄师姐身后,心中默默回味着刚刚那道声音。
那声音如春风,如细雨。
让人心中生出亲切,以及力量。
抬头望去。
剑火和天光照耀之处,盘坐着一道年轻身影。
那……
便是大穗剑宫的玄衣掌教?
霜穗从南疆一路走过来。
她听说,南疆曾有十万邪修,都被这位玄衣掌教一剑荡平。
她听说,玄衣掌教乃是千年来天下第一的剑修。
她听说了无数谢玄衣的故事。
无数人来到大穗剑宫,都只是为了见其一面。
而今……
她见到了。
比想象中年轻,也比想象中要好看。
“霜穗……”
未曾想,那个盘坐在蒲团上的年轻身影主动开口,喊了自己名字。
霜穗重新又紧张起来。
她扬起黑漆漆小脸,小心注视着那位天下第一的大剑仙。
“这个名字不错,拜的师父也不错。”
谢玄衣笑道:“当然……你也很不错。”
唰。
一边说着,一边拂袖。
莲花禁地石壁一侧,忽有一道紫芒掠出,撞入霜穗眉心,后者摇摇晃晃踉跄一步,只觉得眉心一凉。
心湖上空,凭空多出了一部悬空经文。
“这部【莲花心经】,正好适合你修行。”
谢玄衣温声说道:“你虽修行玉屏剑法,但这部心经,多少也有裨益。”
霜穗怔了怔。
她摸着眉心,还没反应过来。
谢玄衣再一拂袖。
一道温润白光掠来,依旧是眉心位置。
这次霜穗感到眉心一热,心湖上方,那悬空经文四周,多出了丝丝缕缕缠绕的剑意,剑意萦绕,结成莲花。
一股强烈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谢玄衣微笑道:“若是外出游历,遇到了危险,心中默念我的名字。”
“……这是?”
霜穗傻乎乎地问道。
“这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本命剑气。”
段照轻叹一声,眼中满是羡慕。
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师父这也忒大方了吧……当年我咋就没这待遇……”
话音虽小。
但却逃不过谢玄衣的捕捉。
别说小声嘀咕,在这莲花禁地中,就算是心中腹诽,默念自语,只要谢玄衣想“听”,就能听得到。
“唰!”
谢玄衣拂袖,莲花禁地侧壁再度掠来一道辉光。
这次,这道辉光直奔段照而去。
这团荧光,撞入段照背负的重剑之上,交融汇合。
“长川。”
谢玄衣道:“这把【玄拙】陪你许多年了,离开莲花峰后,你可以带它去剑林,找你通天师叔祖,借一些剑气……最多两年,此剑便可晋升【灵宝】。”
这次,轮到段照怔住了。
他摸向重剑,感应到了一股温暖的气机。
这是……
生之道的气息!
他如今虽修到了阴神后境,但本命剑【玄拙】的品级却要差了一些。
如今。
伴随着这缕生之道意融入剑器,【玄拙】内部开始蜕变。
谢玄衣目光扫过,一次接一次拂袖。
“念宁。”
“你再去【千机洞天】,界碑之中,会多一段青铜铭文。参悟铭文,对你的剑道大有裨益……若是有不懂,可去道门天元山,找邓白漪求解。”
“辛蕊,月莹。”
“这是‘灭之道意’的第三层真解。超脱神魂,直抵因果,你们二人可互相参悟,互相印证。”
“司齐……”
“这枚丹药服用之后可以直接凝成道境,没有任何副作用,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晋升阴神了。”
“黄素,祁烈。”
“你们二人如今都到了圆满之境,要不了多久,便可以点燃命火,我送你们一缕合道剑气,倘若遭遇天劫,无需担忧,祭出剑气,一次不成,仍有第二次破境之契。”
……
……
今日,莲花禁地的风很大。
谢玄衣一次又一次拂袖,送出一桩又一桩造化。
传到外面。
足以让无数人艳羡。
除却姜妙音,所有人,都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大造化”。
之所以姜妙音没有得到造化。
并不是谢玄衣吝啬。
而是修到姜妙音这一境,其实已经无欲无求,她所求的唯一一物,便是一位称心如意的“弟子”,因此霜穗所得到的“造化”,比其他任何一人都要更多。
一部心经,一道剑气,这是谢玄衣“偏心”使然。
宝器,神通,术法……
天底下修行者想要的至宝,传承。
在谢玄衣这里。
已然都成了浮云。
虽然得到了外人梦寐以求的机缘,但莲花禁地中的每一人,神色都相当凝重。
他们知道。
谢玄衣不会平白无故召见自己。
他们也知道。
赠出这些造化……并不是好事。
“大家不必紧张。”
做完这些,谢玄衣整了整衣袖,笑着开口:“其实……今日请诸位来此,不仅是赠造化,还有一事要宣布。”
“……”
禁地一片死寂。
“我收回了‘生之分身’,自今日起,便要开始闭关了。”
谢玄衣顿了顿,说道:“此次闭关,或许是两年,或许要更久……”
这些年。
他很少露面。
但所有人都知道,谢玄衣一直在。
他在莲花禁地中,默默看着剑宫所发生的一切。
但一旦闭关,便不是这样了。
“我与通天师叔说过了,这两年剑宫若遇大事,可找师叔商议。”
谢玄衣笑道:“如若师叔解决不了,还有陈镜玄兜底……所以大家不必担心剑宫遭遇麻烦。”
“师尊……”
段照忍不住开口:“这关,非闭不可么?”
放眼如今天下,世上还有几人,能是谢玄衣的对手。
“……”
谢玄衣只是笑笑。
“两年后,会有一道劫数降临。”
他轻声道:“此劫会从北方降临……想要破开劫数,须有此关。”
关于两年后的劫数。
其实在场有不少人,都知晓。
段照自不必说,这谶言便是从忘忧岛传出来的。
“师尊……”
段照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岁月流转,时过境迁。
他忽然明白了谢玄衣当年的心情。
有些事情,必须有人去做。
若干年前。
赵纯阳在这枚蒲团坐下,闭上了莲花禁地,隔绝了天地万物,踏入宿命长河之中。
这一次……
轮到了谢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