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长河尽头。
那名为“灭”的漆黑禁区外部,泛着淡淡金光。
三道身影,站在不远处。
赵纯阳,逍遥子,禅师。
这三人,可以说是这座天地,经历大劫之后,自然诞生的最强求道者!
即便有灭元大劫阻挡,他们依旧参悟出了“本源”之力,能够抵达这条宿命长河最深处。
只是此刻,三人纷纷停住了脚步。
“轰隆隆。”
在漆黑禁区之中,两道极其庞大的力量,彼此缠绕,凝成一团阴翳。
那阴翳似乎是一株参天巨树。
枝叶每一次抖动,都震荡出大量的纯白水汽。
这是真正的天人之力!
在两条宿命长河交界处……
谢玄衣和陆钰真一同打破桎梏,完成了最终的晋升,双双抵达了“天人境”。
只是目前这两股力量彼此纠缠,无法分离,两人散发的威压,已经压过了宿命长河的规则之力。
就连这三位都无法靠近,只能默默观望。
“玄衣……”
赵纯阳注视着这一幕,神色担忧。
他擦了擦唇角鲜血。
踏入宿命长河的那一刻起,他便开始了针对陆钰真的漫长追杀……纸道人在此方世界,不受天道压制,可以自如穿梭,这也就意味着,他可以出现在宿命长河的不同时间点。
赵纯阳,逍遥子,禅师,这条长河中的其他至强者。
都在和这位纸人道主战斗!
只是,就在“刚刚”,陆钰真忽然消失了。
所有的时间点,都没了他的身影。
赵纯阳知道。
出现这一幕,并不是好事。
这意味着……陆钰真摆脱了“乱渡”,以唯一身,出现在这条长河之中。
……
……
“谢施主正在和他厮杀。”
禅师注视着这一幕,神色复杂地说道:“果然……超脱阳神的办法,只有这么一种。”
这一千年来。
无数天才,无数豪杰,什么样的办法都试过了。
全都以失败告终。
想要成为天人,就要突破天地。
与至强者厮杀,并不足以突破。
找到宿命长河的尽头,打破这条长河……才是真正的突破途径。
谢玄衣做到了。
陆钰真也做到了。
在两人跳入长河的那一刻,阳神便不再是极限。
唯有投身灭元大劫之中,无惧身死道消,方有契机踏破大限,极尽升华!
“这天人之间的战斗,似乎比我想象中要太平。”
逍遥子眯起双眼。
他努力望去,只见一片阴翳,不见其他动静。
“有些厮杀,于无声处起惊雷。”
禅师轻声说道:“或许他们已经去往了千年之前,在因果层面,彼此攻伐。”
“这便是你让我借符的原因么?”
逍遥子背负双手。
大劫降临前,禅师心有所感,留下了叮嘱。
他返回道门,刻意找邓白漪借了一道符……其实逍遥子也不太理解,道门最基础的“清净符”在这种层面的战斗中,有什么作用。但他相信禅师,于是他照做了。
就在先前。
他将这道符投入了宿命长河之中,符纸瞬间就被阴翳吞没撕裂。
当然……
投入长河尽头的,不止是一道符。
三位掌教,都往禁区之中,施展了自己的神通。
在那条名为“灭”的长河中。
无论是神通,还是物事,都不过是灰烬。
如泥牛入海,转瞬就被吞没。
用禅师的话来说。
这些物事,都与“因果”相关,只管投掷,便是种因,接下来……便要等待“结果”。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逍遥子神色凝重。
“贫僧也不知道。”
禅师苦笑一声,立掌胸前:“昙鸾师弟临终前,曾以因果大道,给过一段揭示……我看到一只金船,一枚青简相伴漂泊,游荡在北海之上。这金船之因,与青简之果相互厮缠,不分彼此,冥冥之中,便对应了这一幕。”
这世上之道,都是如此。
有阴,便有阳。
有生,便有灭。
因果互衔,不分伯仲。
陆钰真想成就天人,就需要谢玄衣……同样,谢玄衣想要破境,也离不开陆钰真。
二人如今都置身于宿命长河禁区之中。
道与道相融,难以分离,难以割舍。
顿了顿。
禅师认真道:“我想,谢施主和陆钰真这一战,大概便是因果之战,我们这些局外人所能做到的,无非就是借盘外招,提醒一二,倘若谢施主迷失在这千万年苦海之中,能见到一缕灵光,便算是抓住了一枚锚点。”
“锚点……”
赵纯阳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所以他们现在还处于神游状态么?”
“自然。”
禅师思忖片刻,道:“既在长河中,便算神游里。”
倘若渡往过去,算是神游。
那么去向一千年前,求证大道,自然也是神游。
“神游者,应该只有魂魄。”
赵纯阳又道:“为何我感应到了肉身气息?”
此言一出。
禅师怔住。
“这……”
禅师定睛望去,那笼罩宿命长河的漆黑阴翳之中,竟真的出现了一尊肉身!
不过。
那却是纸道人的肉身。
无数纷纷扬扬散落的纸雪,受一股冥冥之力,在黑暗中一点点凝聚,在灭之长河中,凝出血肉!
“陆钰真,超脱了!”
逍遥子震撼道。
神游者,肉身归隐虚空,魂魄游离长河。
但……一旦完成超脱,此方天地的大道规则,便无法对其进行限制。
逍遥子神色相当难看:“这境界,也能算是天人么?”
对于这时代的大神通者而言。
压制境界的最大麻烦,就是天道。
倘若没有天道压制。
他们三位,都是天人,而且是相当顶尖的天人。
而如今——
陆钰真显然已经走到了三人之上。
一旦在灭元大劫之中突破极限,那他岂不是能够触碰……天人之上?
“……”
赵纯阳沉默了。
“大劫。”
禅师神色沉重,喃喃开口:“果然是大劫。”
在他看来。
谢玄衣也好,陆钰真也好,能够成就天人,便已算是奇迹。
倘若陆钰真更进一步,抵达天人之上……
那么谢施主,便是凶多吉少了。
此刻。
那如树一般的阴翳逐渐张开。
“不朽树。”
逍遥子咬牙,他看清了庇护二人的阴翳是为何物。
一株不朽树,在灭元大劫中撑开树荫。
除此之外。
树荫每一次抖动所散发的纯白水汽,都散发着强烈的生机。
“……还有不死泉。”
这是世上最顶级的两件至宝,大劫之后,便几乎消弭人间。
这两件宝物,本是谢玄衣之造化。
但此刻,这不朽树以及不死泉,却是被纸雪所笼罩。
“哗啦啦。”
伴随着树荫拂动。
陆钰真的身形,在不朽树下凝聚。
“糟了。”
禅师喃喃开口:“谢施主的‘不死泉’和‘不朽树’……怎么到了陆钰真手上……”
他并不知道这场灭元劫发生了什么。
但只要是明眼人便能看出,此刻的不朽树,以及不死泉……已受纸人道主所掌控操纵!
在这磅礴生机的灌输下。
陆钰真的身形,一点一点清晰。
他逐渐生出血肉,超脱长河。
“唰!”
赵纯阳忽然动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引动剑源长河,沉着脸就要撞入灭之禁区中。
“纯阳兄……你要做什么?”
逍遥子连忙横身,将其拦住。
“自然是搏命!”
赵纯阳面无表情,没有犹豫:“我岂能在此坐看玄衣遭劫?”
他不在乎踏入这座禁区,会使得自己神魂俱灭。
也不在乎此刻的陆钰真,已经抵达天人之上。
他只在乎一件事。
那便是自己徒儿,能否活着。
“赵掌教。”
便在此刻,禅师再度开口。
他盯着长河尽头,声音沙哑说道:“事情,好像……和我们想得不太一样。”
却见。
漆黑长河之中,第二具肉身逐渐诞生……
陆钰真为白。
那身影为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