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世界,云雾山上。
晚饭即将做好时,在山下开荒的子路匆匆带着几个陌生人来到山上,给孔子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老师,方才这几位君子从山下过路,言称在项城的荒野中迷失方向,生死存亡之际遇到了骑着青牛的李聃,这才得救。”
春秋时期的项城就是现代的沈丘,因处在淮河流域,周围满是荒野,遍地沼泽和野兽,一旦迷路会有生命危险。
孔子向几人行了一礼:
“老聃乃我师也,请问他去了何处?”
带头的人说道:
“李聃将我们带出荒野,在项城门口分别,他说要继续骑牛游历,不日便会向西而行。”
向西?
西出函谷关要提前了吗?
孔子觉得这个消息很重要,嘱咐子路好好招待几位客人,然后匆匆来到混元宫,打算告诉周易一声。
走出文宣王殿,孔子听到昊天殿内有动静,以为周易在里面,便大步走过去,准备将道祖现身的事告知周易。
刚到门口,他就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冕服的中年人,正腆着肚子在殿中踱步。
“咦,混元宫又来新人了?你是何人?”
孔子那高大的身影往门口一站,再加上穿着儒袍,把殿中之人吓了一跳,哐啷一声拔出了佩剑:
“齐鲁犬儒,埋伏于此,欲对寡人行燕国荆轲之事乎?”
燕国荆轲?
孔子下意识的问道:
“你是绕柱而逃的秦王嬴政?或许称你赵政才更合适。”
嬴政是嬴姓赵氏,跟赵国同出一源,秦朝灭亡后姓氏合并,用嬴政和赵政两个名字都可以称呼他。
政哥功盖千秋,被荆轲追得绕柱而逃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狼狈时刻,现在被孔子提起,顿时破防了:
“你这老贼,胆敢以下犯上,寡人会将汝之全族迁到咸阳修筑宫殿,直至累死!”
孔子并不在意,反而轻轻一笑:
“好啊,老夫正想看看你的阿房宫到底有多大,能让几千年后的百姓念念不忘。”
嬴政后退一步:
“你怎知我欲修建的宫殿是阿房宫?你是何人?”
孔子正了正衣冠,自我介绍道:
“老夫孔丘,我不仅知道你要修阿房宫,我还知道你极度仇视儒生!”
嬴政不敢相信:
“孔丘逝去两百多年,你到底是谁?寡人并未仇视儒生,只是不断有儒生教我如何做君主……若他们真懂得为君之道,齐鲁便不会灭亡,今日寡人也不会有机会站在泰山之巅祭天!”
这下轮到孔子震惊了:
“你是从泰山封禅大典上来的?走,快随我去见仙长,你拿着勾陈大帝的树叶先回去,告诉李斯等人莫要惊慌,再耽搁一阵,说不得他们就要推举别人当皇帝了!”
泰山封禅是公元前219年发生的事,距离嬴政称帝刚刚两年,此时虽然天下已经平定,但六国遗民不断造反,各地动荡不堪。
嬴政东巡到齐鲁大地时,当地儒生进言,称古之贤君必登泰山祭天,热情的帮嬴政策划起了祭天之事。
刚开始,嬴政确实很配合,也很喜欢祭天封禅的说法,但等来到泰山脚下时,他跟齐鲁儒生产生了矛盾。
儒生们坚持用儒家的礼仪祭拜天地,就连上山的马车车轮,也得用蒲草包裹起来,不能伤到山上的花花草草,不能打扰天神的安眠。
嬴政一听就恼了,我是来当皇帝的,还是来当孙子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泰山在大秦的治下,那就是大秦的土地,皇帝巡视自己的领地还要小心翼翼,这像话吗?
他当即将儒家那一套礼仪丢在一边,按照秦礼上山举行封礼大典……封禅分为封礼和禅礼两个大典,封礼祭天,在泰山之巅举办;禅礼祭地,在泰山余脉梁父山上举行。
嬴政这么做,等于在儒家礼仪的外壳里,填充了秦礼的瓤,算是大秦和儒家矛盾的根源……当然,历史上的嬴政杀的主要是骗人的方士及其同党,但儒生借题发挥,称为坑杀儒生,千百年来不遗余力的把他往暴君上扯。
此时,嬴政还是不相信眼前的高大老头就是孔丘:
“你说的仙长是谁?这里到底是何处?莫要欺骗寡人,否则王离三十万大军顷刻便至!”
孔子觉得跟这种有主心骨的人沟通真是麻烦,他掏出怀中的儒生笔,在虚空写了个大雪两个字,然后向殿外一推,这两个字就轻轻向外飞去,不到两个呼吸间,沸沸扬扬的雪花就飘落了下来。
嬴政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这里真是仙界?”
孔子点了点头:
“这是神仙洞府,此地的主人是一元仙长,他能沟通万界,还能与华夏诸神交谈……把剑收起来吧,莫要让仙长笑话你不懂礼数。”
嬴政这才收起佩剑,跟着孔子走出昊天殿,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充电的豹8,好奇的问道:
“这是何物?”
“仙长的座驾,这个时间,大家应该正在吃晚饭,走吧,咱也去蹭一顿饭尝尝。”
嬴政抬起头,看着天上飘落的雪花,觉得好神奇,一支毛笔就能降下大雪,难道徐福说海外有神仙是真的?
餐厅里,李明达指着窗外说道:
“好大的雪,天气预报不是说没雪了吗?”
最近正技痒难耐的周易放下筷子,穿上羽绒服向外走去:
“我去把雪停了,省得把院中的设备冻坏。”
走出小院,他抬手一指,使出了控雪术,沸沸扬扬的大雪戛然而止,接着又使出了引风术,将院中的落雪纷纷吹走。
刚做完这些,他就看到孔子领着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冕服男子往这边走来。
黑色冕服、四十来岁,这是哪个朝代的皇帝啊?
比老朱霸气,比刘彻稳重,要是名头不响,回头肯定会被刘彻欺负。
抬手止雪、挥手引风……嬴政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这才是货真价实的神仙,可比咸阳那些混吃混喝的方士强多了。
孔子领着嬴政来到周易面前,行礼说道:
“启禀仙长,方才老夫在昊天殿遇到了嬴政,如今他在泰山举行封禅典礼,还请仙长赐下勾陈之叶,让嬴政回去先交代一声,免得封禅现场出现骚乱。”
我去,祖龙来了啊!
四个千古一帝来了仨,可以坐在一起斗地主了。
嬴政行了个标准的秦礼:
“见过仙长,方才您停下大雪,使用的是仙术吗?”
周易笑道:
“一点雕虫小技罢了,你是从昊天殿来的?走,我先送你回去一趟,你交代一声就过来,正好一起吃晚饭。”
说完,周易回房间拿来了勾陈大帝的树叶,又捎来一块黄铜令牌……既然嬴政喜欢仙术,就提前把令牌给他吧,等会儿先劈死几个人,增强一下威信。
很快,嬴政就怀揣着勾陈大帝的树叶,手持混元宫令牌回到了大秦世界,见封禅现场乱糟糟的,大将军王离一身戎装,正在维持秩序。
见嬴政现身,所有人都跪下来行礼,嬴政抓着令牌,朗声说道:
“方才寡人去了一处神仙之所,他亲口告诉我,大秦海外没有仙山……徐福,你敢发誓真的见过神仙吗?”
对徐福这个人,嬴政说不上讨厌,但刚才孔子说这家伙是国之蛀虫,将皇帝玩弄于股掌之中,这下政哥就不能忍了。
骗点经费就算了,还敢戏弄皇帝,自然留不得!
徐福不明就里,毒誓张口就来,接着就被从天而降的神雷劈成了焦炭。
震慑完群臣,嬴政向丞相李斯吩咐道:
“仙长要用仙界的饭菜招待我,汝等就地扎营,明日再下山进行禅礼。”
说完,嬴政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李斯赶紧带领大家行礼,感谢神仙垂青大秦。
回到混元宫,嬴政大步来到小院,孔子领着他走进一个房间,教他换上保暖内衣、道袍、鞋袜等等……山上的气温太低,冕服单薄容易冻着。
嬴政看着房间内的布局,感叹道:
“不想仙长这里居然有如此多的精妙之物,多谢夫子教授,此前不敬之处,还请原谅。”
大丈夫能屈能伸,既然真的是孔子,那就得道个歉。
孔子说道:
“无需多礼,等你下山,希望你能约束齐鲁之地的儒生,我会尽快整理一份儒家经义,烦请陛下带过去,让那些儒生为江山社稷着想,而非一味的空谈。”
大秦虽然是法家立国,但嬴政本人其实并不排斥儒家思想,只不过有些儒生不安分,总想搞个大新闻,妄图投机取巧谋得一官半职。
现在,孔子打算约束这些人,免得再祸乱朝纲。
嬴政感觉儒生的劲儿用错了地方:
“齐鲁儒生在礼仪方面确实颇有研究,但只顾礼仪本身,不考虑实际的问题,本末倒置了。”
儒家的弊端,孔子早已经摸得门儿清:
“陛下所言极是,要纠正儒生,别的学说流派也得关注,否则大秦又会走上二世而亡的道路……”
刚说到这里,嬴政就猛地抓住孔子的胳膊:
“夫子是说笑的吧?我大秦只传两代便亡了?”
孔子点头说道:
“法家可以使社会高效,但严苛的制度,使得大秦各个阶层都成了机器,没有感情,只有一味苦干……陛下切记,没有人情味的政治是不长久的。”
嬴政还是没从二世而亡的震惊中摆脱出来:
“敢问夫子,我活了多久?”
“你五十岁时,在出巡途中病逝……”
嬴政的眉头拧成了川字,拳头逐渐攥紧:
“如此说来,我还有十年可活?十年,倒也足够做很多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