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没有任何的犹豫,手杖抡起,白火吞杖,火蛇如龙吐息,将修法雷尔的身影吃下。
修法雷尔在烈火中消散。
这里被高温吞噬殆尽。
四周的空间出现了蜘网般的裂痕。
啪啪啪的几声后。
空间破碎。
这里本就是幻境,无论怎么破碎都依然不是现世的世界。
可人是真实存在的。
李诺那双眼睛如蛇般毒辣的环顾四周。
四道人影出现在旁侧。
渐渐的,破碎的空间开始延伸、拉长,最终构筑成一个空旷、古老,宛如旧世界祭坛般的诡异场地。
“这就是李诺吗?”
“是啊,他把法官大人算计的差点儿阴沟翻船了。”
“喂,谁说他不厉害的,这小子很厉害啊!”
“别乱动,他能宰了你。”
这四个声音是“无尽回廊”出现在剧本内的四名玩家,其中之一是与李诺交过手的大地之母欧托玛。
但现在看不清外表,四人的外形都是数据编码,看不出人形。
最强的那个人应该叫雷文,李诺很清楚那人不在此处,雷文正在和北马交手。
忽然间。
一只手探出,从后面想碰触李诺的身体,但被忽然从匣子里出现的威尔斯抓住手腕,忙的缩了回去。
“老弟,这些家伙是……”
威尔斯不安。
“哥,别出来……危险。”
威尔斯惊讶的发现,李诺在颤抖,是恐惧也是兴奋。
他从始至终,眼睛就盯着一个方向,那里只有一张桌子。
哗的一声。
被白火灼烧的修法雷尔站在了桌子后面。
他出现的那一瞬间,四个黑影躬下身,魑魅魍魉对他们的法官低下了头。
“李先生,未免过于暴躁了。”
修法雷尔站在那里说道,声音波澜不惊。
李诺没有回应他的话语,而是说道:“你没必要专门见我。把我拖入这个地方的目的,是为了限制我。同样的道理,你们那位雷文先生也没必要对北马动手,明明是一场必败的对决,为什么要去送死?老杰克已经被送回了月球,我猜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还有羽生稀,她应该也暂时无法脱身。这么一来……‘空’、‘终焉’、‘死亡’,以及我们‘救赎’,四个回廊中最有希望能破坏你计划的人,都被暂时禁锢住了。”
“是吧?修法雷尔先生。”李诺死死瞪着他:“我猜,这里我没办法轻易出去,我猜你有办法挣脱‘管理者’身份的束缚,我还猜,你铁定了心要对‘战鬼’下手,并且有十足的信心能赢。”
那四道数据人影缓缓抬起头,冰冷的“目光”聚焦在李诺身上。
修法雷尔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仿佛知晓一切的从容:“大家不必在意,这只是李先生的基本操作罢了,以点推面,见微知著,真是的……我明明已经在这里禁止了任何形式的洞察力窥探呢。”
李诺:“我再猜一件事,你选择只和我见面,意味着,你有话要对我说。”
修法雷尔:“我想亲眼见见你,看清楚你的模样,剖析你的脑子,然后好好想一想,该怎么让你别再坏我的事。
李诺笑着摊手:“那不可能,我只要决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我不会背叛自己的梦想,你应该清楚,我就是会那样做的人,只有你最清楚。”
“嘿嘿嘿……哈哈哈哈……”修法雷尔笑了出来,笑声从平稳逐渐变得有些怪异:“当我还是‘笑面鸨’的时候,一直就跟在你旁边,看着你把魔神那孩子耍得团团转,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一阵无形的劲风掠过,修法雷尔的身影仿佛瞬移般,突兀地出现在李诺前方不到五米处。
他说:“让你这种人自己去探索问题的答案,对敌人来说才是最危险的行为。”
李诺沉默。
修法雷尔:“所以我早就决定了,如果从你身上看不出解决问题的方式,就干脆告诉你所有答案好了。”
李诺搬出折凳直接坐下:“洗耳恭听。”
修法雷尔说道:“我要杀死战鬼,没错,我不只是要杀死战鬼,我还要把世界重新修整一遍,全世界就像个布满着BUG的程序,它不利于我的生活。”
“不利于你?”李诺疑惑。
“是的。”修法雷尔说道:“你家里有一只虫子,它很老实,只要你不去碰它,它就不会恶心你,但它终归是虫子,我现在就是要把虫子从家里扫出去,仅此而已。”
“我能不能理解为,你觉得世界树的程序影响了你的自由?”
“我就知道你懂我。”
两人都露出奇怪的笑容。
“我不会对你说‘加入我’这种无聊的话语,我知道你和我是同一种人,一旦决定杀死目标就一定会做到底。”修法雷尔长出一口气:“哈,哈哈,所以我得弄死你,但不着急,李诺,你还不配。”
他说的没错,李诺也明白,自己的实力不配和对方你死我活。
“可是你现在也无暇顾及我。”李诺说道:“很辛苦吧?要面对整个玩家群体。”
修法雷尔:“当然会辛苦,重新启动程序,需要献祭一位管理者,我又不是全知全能的生命,必定会陷入痛苦……对了李诺,你洞察力那么厉害,要不要看一看,战鬼的结局?或者是说,你们即将迎来的未来?”
李诺一言不发……
虽然看不到未来,但和修法雷尔说到现在,他已经出现了一个感觉。
这一次必输。
和敌人面对面谈话这种事,李诺经历过太多次。
从最初的镜子大师,到后来的克罗伊德、皇帝、米亚哈姆,每一次他都有掀桌子的自信。
唯独这一次,真的无解。
修法雷尔利用了世界树规则的漏洞,玩家只能出现五个人,意味着就算其它回廊对他进行合围,在人数上也注定掀不起风浪。
修法雷尔只需要把目标定在其它管理者身上,他在世界树内部蛰伏了那么久,有太多的方法先别人一步拿到“破解的答案”。
高级别的玩家拥有自己的“神域”。
茶白的“槛”,李诺的“逢魔时刻”,马尔杰的“粪海”,羽生稀的“彼岸花海”,亦或是布鲁斯的“月球”。
场地带给玩家主场的绝对优势。
修法雷尔的场地能力,是“世界树”。
李诺已经明白了。
想杀死修法雷尔,就必须等到世界树完蛋,想摧毁世界树,必须杀死修法雷尔,这是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从任何角度来说,都是个无解的难题。
这么想着,他拧开保温杯盖子,缓缓喝了一口热茶。
“打败你的唯一可能性,只有在你摧毁旧秩序的那一刻。”
“……”
修法雷尔的脸戴着面具,这张面具没有双目的位置,但当李诺说出结论的时候,能感觉到,修法雷尔隐藏在面具下的双目在用复杂的情绪看他。
“我本来以为你是卡尔的替代者,我错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溶于水中的墨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残血者】……每一个都是独立的个体。”
“祝你好运,李诺。”
【该空间为“世界树”的试炼程序】
【无法通关的玩家无法离开这里】
【通关条件为:执念】
【“救赎回廊”玩家5900,你刚刚的执念是:清理“无尽回廊”所有玩家】
如果茶白在这里,或许能带李诺出去,幸好茶白不在。
李诺缓缓的拧上保温杯的盖子。
四个人影压在上方。
他们对李诺动手了。
大地之母的水晶、来自幻想世界的正宗长刀、兽人的利爪、以及无上之力的重击。
没有任何的战前宣言,没有任何的闲聊胡扯,有的只是对李诺无边的恶意,要杀死他,就得现在。
李诺微微抬起的眼眸上印着要他命的攻击。
四道攻击,从四个绝对刁钻、封死一切闪避路径的角度,同时降临。
轰……
这个硕大的场地在瞬间被撕碎,空间都无法承受他们的破坏力。
毕竟是“世界树”的程序,当程序计算出这里拥有的力量后,立即再次将破碎的场所变大,眨眼间就变成了几乎是无边无际的角斗场。
“依然没有死吗?”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别轻敌。”
“哦,一起动手。”
李诺在被攻击到的那一瞬间闪到了远方。
他太快,那四人根本看不清楚。
此时李诺打量这四个人。
黑色皮肤的女人是曾经交过手的母神欧托玛,《KOF》系列的最强BOSS,她的情况类似白痴夫妻,从玩家变成了游戏人物。
“好诡异啊,我记着几小时前他还没有那么厉害。”
光头的男人叫“林牧”,手持长刀正宗,斩击可以撕裂空间。
“世界很广阔,所以不能小看了任何人。”
留着脏辫的白人矮子,名为“多塔”,“无尽回廊”曾经的“马戏团协会”的会长,后来被莉莉安杀死。
“我还是‘马戏团协会’会长的时候,听说过有一趟列车里下来了一批潜力怪物级的家伙们,哈哈哈,原来是这样的人啊。”
李诺瞳孔往旁边移动。
还有最后一个人。
增加与王道长交手过的,藏肆。
这人已经在瞬间欺近李诺身旁,手持一把大枪,毫无声息又致命的扫来。
无声的长枪扫过。
但包括藏肆在内,四名袭击者都是瞳孔凝住了那么一刻。
李诺蹲在藏肆的长枪上,他的动作快到了即便是这群在各个世界可做神明的生物也看不清。
和布鲁斯相比,这四人的强度实在那不上台面,但正好可以试一试最新获取的力量。
李诺往后微微的一跃,手杖快速的一抽。
轰——!
轻巧无害的一击,却爆发出雷霆之力!
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激波,以手杖为源头轰然炸开!
藏肆的瞳孔紧缩!
战斗本能让他将大枪刺入脚下地面,全身史诗级的盔甲光芒大盛,试图抵住这看似随意的一击。
“唔——!”
闷哼声中,他魁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抽得向后滑行,双脚在由数据构成的坚硬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盔甲虽未碎裂,但内部传来的诡异波动,让他面色骤变!
那不是物理冲击的痛感,而是某种更根本、更可怕的东西正在被剥离、被摧毁!
他忽然大喊一声:“别他妈动手,都别对他动手!”
藏肆的面板出现奇怪的波动,某项属性值在疯狂的下滑。
李诺绷直脊背,伸了个懒腰。
“哪项属性值废了?”他笑着问,然后说道:“力量数值是不是完蛋了?”
藏肆的眼球几乎凸出眼眶,他的个人面板,正在视野角落疯狂跳动!
力量属性后的数值,如同雪崩般急剧下滑:1709……1400……1100……904……下滑的趋势仍未停止!
国王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才可以控住整个回廊,让其它管理者也不敢胡闹。
其实是个非常简单,并且早就出现了的能力。
数据保护。
玩家lv25之前,面对的世界有系统保护,即便是当时遇到的隼龙等高维宇宙强者,在数据保护下,数值面板的强度也与玩家差距不大。
国王的能力之一,将对方的血条变成属性数据,只要伤害到目标,就随机摧毁一个属性值。
攻击力度越大,对数据的破坏性越强。
恰好了,李诺的破坏力,站在玩家顶点。
除非拥有至高的“体质”,或者站立于世界树顶端的防御技能,否则无法免疫李诺那种对数值直接破坏的能力。
集中火力对付李诺,是最好的手段,但又恰好了,他拥有六大回廊包括管理者在内,最强大的感知力与闪避能力。
“我其实很讨厌光怪陆离的能力,所以一直使用最质朴的平A,最迅猛的暴力,才是解决一切的手段。”
李诺一甩手杖,白火吞杖。
他的脸在火焰中明灭光影,映着脸上嗜血的笑容。
“你们说对不对?”
茶白不在,可太好了。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试一试这新到手的力量,究竟能“破坏”到什么程度。
……
与此同时,《大剑》世界。
茶白的心脏没来由地一阵急跳,一种源于灵魂链接的悸动让她几乎要立刻动身。
但一只沉稳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是拉万。
拉万此刻正捧着一台样式老旧的通讯器,屏幕上瀑布般刷新着来自各个战场的简略讯息。
“冷静点,丫头。”拉万的独眼盯着屏幕,语气复杂:“从现有的情报看,你家那位李诺,恐怕是眼下所有焦点人物里,处境最安全的一个,而且他还很乐在其中。”
她快速滑动信息:
“我们回廊的北马与无尽的雷文打的火热,那个叫雷文的好厉害……”
“死亡的羽生稀陷入苦战,她的对手是原住民的机器人,危险度比玩家更高。”
“嗯……这个叫武藤空的小丫头怎么回事?”
拉万流出冷汗。
“卧槽,武藤空独自对战隐藏BOSS……她才是最危险的。”
她又翻过一页,面色更加凝重:“所有回廊的管理者,状态信号都出现异常波动……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茶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蓝色的眼眸深处压抑着风暴:“……是修法雷尔,他开始了。”
正在一旁默默整理桌案的穆兰,手指忽然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盲眼“望”向茶白的方向:“修法雷尔……你们说的,是那个‘笑面鸨’吗?我后来在梳理时间残响时,偶然捕捉到一丝他残留的痕迹。”
茶白立刻转向她:“你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强大’能够形容的……”穆兰回忆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是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危险。我当时害怕那是我们世界衍生出的未知灾厄,所以……我顺着那痕迹,冒险将感知跳转到了‘时间的尽头’。”
她停顿了很久,才挤出一个无比苦涩的笑容:
“那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没有时间。不止是我们的世界……好像所有的世界,都没了。”
穆兰一直认为,那应该是她所在的星球在某个未来爆炸了,她一直没敢想最可怕的结果。
茶白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修法雷尔的计划,在未来真的成功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冰蓝色的眼眸重新聚焦,语气斩钉截铁:“等李诺的消息……在那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
她要留下自己的生命,制造乱局中的唯一意外,虽然可能没什么用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