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的开始,就像个薛定谔的盒子,打开后可能鬼都没有。
李诺才不想知道真相呢。
知道了,就意味着自己将成为那个真相的一部分,再也无法抽身。但当退路彻底消失、当别无选择的时候,那个曾经最不愿触碰的选项,便会成为唯一的答案。
茶白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是非得和李诺想到一起,而是因为她的出身。
来自《尼尔》世界的她,那里的故事一切起源是轮回,和世界树与回廊的构想如出一辙。
所以万一有答案呢。
世界树核心:【他不想知道,你又想知道,你们可真奇怪。】
茶白:“这就是人啊,矛盾的存在,其实我们都想知道,哪怕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也很好的。”
世界树核心:【我听不懂。】
茶白:“意思就是,过去的历史,无论发生的多么波澜壮阔,无非是现在与未来的一段故事罢了。”
世界树核心:【我不懂……但是如果你想知道,我愿意说,可是不要失望,其实故事远没有你们想象的波澜壮阔,甚至连我自己对开始的一切都是一知半解。】
茶白点头:“我会好好听下去。”
她虽然很想催促对方,但也知道催促一个程序没有意义,她以前就是程序,很清楚现在应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对待眼前的家伙,温柔的笑容。
……
修法雷尔的枪刃滑过李诺肩膀,带起一串像素的斑点。
“怎么了?你坚持不下去了吗?”
李诺急速冲撞过去,将对方撞开,但他没有追击,就像修法雷尔所说,他不至于坚持不住,可是“言出法随”会对目标造成可怕的后遗症……那就是……李诺自己知道不会受到多大影响,但律法的痕迹会像瘟疫一样蔓延,慢慢覆盖掉李诺本来应该不被影响的事物。
比如……他的无限闪避。
“你可以尝试使用【残血者】。”
修法雷尔说道。
“那是你的根基,【残血者】或许能打开一条击败我的道路。”
“那得是MAX级别的吧……”李诺说道:“我感觉很奇怪……理论上我已经进行了无数次的翻盘,理论上我已经制造了不可复制的绝处逢生,就算MAX级别要求极高,我也绝对绝对够资格了。”
他盯着对方,说:“在你那里吧?”
修法雷尔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你呀你呀,赢在脑子,吃亏在脑子,像个白痴一样慢慢过完一生多好,何必再回来。”
答非所问,但已经验证了真相。
修法雷尔吞下了李诺的果实,也吞下了【残血者MAX】的可能性,李诺的维度终是被法官压制了少许,这少许就决定了他会慢慢被“言出法随”影响。
维度的战争即使如此,超越了空间与时间的变量,一个疏忽就是满盘皆输,李诺可以翻盘到现在,已经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他要制造世界树,已经是最没办法的办法了。
修法雷尔垂下手臂,不着急进攻,转而用语言发起攻势:“你还是走上了我的老路子,李诺,到了最后,你也会发现,除了那一条路,没有其它的路能走。”
修法雷尔和李诺一样,是个人精,他们这种人只需要一个看到对方的一个眼神就能知道那个人的人生的一切,李诺的表情怎么都会出现波动,他的行为也会暴露自己的目的。
李诺只能认头:“是的,算是你的老路子,制造世界树,但我可不打算把自己做成世界树。”
修法雷尔:“哈哈,白痴,你想的我会想不到吗?世界树那东西,根本就没有过去,它的一切都是一团迷雾,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我们是它创造的事物,我们其实没有逃离它的控制,就算你、我,还有卡尔,已经如此强大,依然在维度上比不了它,让自己与它一个概念的方式只有一个,就是变成它,比如现在的我。”
李诺:“……?”
修法雷尔:“很震惊?当然,我理解,你若变成它,你就再也见不得你心爱的人,她若变成它,你就只能守护着一棵没有感情的树孤独下去,但我无所谓,我只有自己!”
法官没有用“言出法随”,他只是在最需要的时候告诉李诺最残酷的答案。
李诺愣在原地,微微张开嘴巴,瞳孔颤动,流露出恐惧和焦虑。
修法雷尔盯着他,笑,笑,笑,然后忽然不笑了:“你演的太假了。”
李诺收起表情,瞪着死鱼眼:“啊,我还以为我演戏很好呢……给你个面子都不要,你可真不要脸了。”
反正都绝境了,修法雷尔说的那个代价跟没有一样。
“还是打死你比较好。”修法雷尔终于有些不高兴了。
下一秒,李诺凭借更快的速度已经一脚踹在他面门上:“来啊,打死我啊哈哈哈!鼎鼎大名的法官大人,你要怎么杀死我这个漫画家啊!?”
战斗只是掩藏目的的手段。
李诺的话语才是真相,他大喊自己“漫画家”的身份,就是在告诉茶白,要从漫画入手,才能解决问题,可是他没时间去琢磨去实操,一切要看茶白怎么做。
……
茶白正在接收世界树核心的过去。
【在一切尚未被命名的时代,外宇宙是一片混沌的怒海。星辰文明如野蛮的巨兽般彼此撕咬,战火所及之处,维度崩塌,法则碎裂。没有角落得以安宁,没有文明能够喘息,那些凌驾于维度之上的可怖存在,将“权力”当做橡皮擦,凭心情擦除一个又一个世界的名字】
【直到某日,有谁种下了一棵树】
【树根刺入混沌,树冠撑开虚无,枝叶如屏障般遮蔽了降下的暴雨。被树荫庇护之地,后来被称为“世界树”】
【但树木需要滋养】
【它的养分是“命运”】
【为何是命运?无人知晓。或许因为命运是因果的织线,是可能性的总和,是万物走向终结前所累积的全部重量】
【世界树将果实投向万千世界,果实如温柔的茧,包裹住一个个文明,从中汲取命运的丝缕,欢笑、泪水、抉择、牺牲、爱与恨的轨迹,化作养料,哺育巨树生长】
【树因此茁壮,屏障因此坚固】
【可就像人类会因贪婪过度开采,最终招致生态的崩毁,那些被赋予命运权能的“玩家”,在力量中逐渐膨胀。他们开始像外宇宙那些神明一样,对下方的世界指手画脚,以命运为玩具,以文明为棋局】
【于是,“回廊”诞生】
【名为回廊,实为命运的牢笼与通道。它既是庇护所,也是收容所;既象征无穷无尽的未来,也镌刻无法更改的过去】
【与世界树签订契约者,被称为“管理者”,他们获得神祇的权柄,亦被套上世界的枷锁。管理者牧养玩家,世界树统御管理者,如皇帝与诸侯,如根系与枝叶,虽然这并不是很好的制度,但至少比外宇宙那不知明天的未来要好得多】
啪。
茶白拍了个巴掌:“喂,别整这些启示录,我要听正经的东西。”
你可以说李诺他们那群人没有逼格,但必须承认他们的不正经确实会让很多看似高大上的玩意儿更加易懂。
茶白:“请告诉我,到底是谁制造了你,又是怎么制造的?”
世界树核心:【只有管理者才有资格知道。】
茶白:“拜托了,我需要知道。”
世界树核心:【只有管理者才有资格知道。】
茶白尽量保持笑容,她能理解……对方是个程序,很固执,她能理解。
“拜托了,这很重要,你至少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被制造出来的,或者说,修法雷尔是怎么把你复制出来的。”
【只有管理者……】
茶白掐住了世界树核心的脖子,咬着牙说:“说。”
世界树核心:【只有……】
茶白把漫画拍祂脑袋上,画中的李诺正在挨打,她愤恨的吼道:“老娘的男人在挨打!你他妈的再打哑语我他妈的打死你!!!”
世界树核心:【是“聚焦者”……】
茶白:“?”
世界树核心:【创造世界树的,是“聚焦者”,但我不知道是谁,祂创造了世界树就消失了,或许祂现在就是我,也就是世界树本身,或许“聚焦者MAX”就是世界树。】
茶白:“既然这样,让我变成【聚焦者MAX】。”
世界树核心:【办不到,但与“残血者”不同,因为根本没有“聚焦者MAX”的记录档案。】
茶白松开掐住祂脖子的手指:“说明白一些。”
祂继续说:【我没有成为世界树之前的档案,存档这东西……你知道的,只有档案生成的一刻才有记录。】
茶白:“【聚焦者】就是创造世界树的人?”
世界树核心:【是的,而且所有管理者都知道这件事,我们会让管理者刻意留意“聚焦者”】
所有管理者都知道。
修法雷尔也知道。
但修法雷尔没有考虑过【聚焦者MAX】的路数,说明根本做不到。
茶白:“那么……回廊的设定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我们的世界以游戏为划分?”
世界树核心:【自然产生,没有明确的原因。】
祂又说:【放弃这个方式吧,我的本体已经成为了法官修法雷尔的一部分,我已经是个残废的程序,没有修复的可能,何况,和你对话的我,不过是李诺漫画里的一个画面罢了,我的维度甚至不一定在李诺之上,你们就算修复我,或者以我为蓝图制造新的我,也不过是现在的我的复制体罢了,没有任何意义,无法与法官掌握的维度对抗。】
茶白:“两件事,第一件事,我们战胜修法雷尔,能不能将死去的人和世界复活?”
世界树核心:【应该可以,不敢确定。】
茶白:“第二件事,【残血者MAX】能不能打败修法雷尔?”
世界树核心:【根据我本体档案的认知,当“残血者”来到最终版本后,将是最强大的维度生命。】
茶白:“好,那么这件事我们就必须去做。”
她手在空气中捞了一把,透过空间,将存放在李诺面具里的马尔杰的玩偶拿出来。
国王保护住马尔杰等人,将他们变成玩偶,看上去没什么用处,也确实没什么用处,但对于茶白来说,她需要一个有脑子的人帮帮自己了。
“能不能把他叫醒了?”茶白捧着马尔杰的玩偶。
世界树核心:【他丧失了“救济者”,医疗值波动,陷入长久的昏迷,除非拿回“救济者”。】
茶白:“那就给他。”
世界树核心:【但是根据……】
茶白:“给他!”
世界树核心:【我只能给他恢复最基础的“救济者”,他就算醒来,也会丧失几乎所有的能力……没有意义。】
李诺不让马尔杰参与最后一战,是为了保留【救济者】的存在,万一……只有【救济者】能复活大家呢。
但茶白管不上那么多,也考虑不到那么多东西。
面对世界树核心的固执,茶白黑着脸:“你,在,考,验,我,的,耐,心。”
话音刚落……世界树核心身上涌出碎片化数据,飞入马尔杰的玩偶里,几秒后,马尔杰就恢复了人样,从地上爬了起来。
“茶白小姐?”马尔杰眯着眼:“对了……小舞……”
他还记着最后的一幕是小舞为了保护他被暴君砍死了。
茶白省去所有废话,直接把漫画拍在他身上:“马尔杰,你自己看就能看明白了,我需要你出出主意……”
马尔杰看了几眼:“哼,我让多啦B梦过来用【时间包袱】给世界树返老还童。”
世界树核心:【不行,你所说的多啦B梦也好,还是正牌的哆啦A梦,都不能搅动更高维度的世界,机器猫的能力设定是“可以操控22世纪以下的因果事物”,如果遇到高于它们时空强度的造物主,它们的行为会招惹到命运的修正。同样的道理,任何轻松类儿童搞笑事物,都有本身的局限性,并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全能。】
马尔杰继续翻开漫画,重复看了两遍后,他扬起下巴,眼珠子转动:“哼……嗯……啊?”
茶白:“发现什么了?”
马尔杰:“茶白小姐……你真的没发现吗?”
茶白:“什么?”
马尔杰:“你就是那个制造了世界树的【聚焦者MAX】。”
世界树核心:【不可能,她不是MAX级别。】
马尔杰:“既然你没有记录【聚焦者MAX】的档案,那为什么不能说,茶白小姐就是MAX本身?”
这句话把世界树核心搞的逻辑混乱了。
马尔杰说:“茶白小姐手上一直带着【聚焦者】的命运之环,果实吸收命运,算是吻合,她有【自然女神】的头衔,种树之类的也在大自然的范畴里吧?她是【聚焦者】,而没有MAX级别的【聚焦者】,她现在就是档案记录的历史上级别最高的【聚焦者】。看,一切都吻合在一起。”
马尔杰顿了顿:“哼,还有一个原因,我们是搞笑世界的玩意儿,不讲逻辑,但如果你要和我们讲逻辑,那么……这里是漫画的世界,创作这个漫画的家伙是个满脑子稀奇古怪的神经病,为什么不能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既然是搞笑世界生物画的漫画,我们作为不讲逻辑的逻辑生物,在漫画里补上一些设定,有什么问题吗?”
世界树核心:【可是……那可是几千年前的事情了。】
“不……”
一直不说话的茶白忽然露出好看的微笑。
“故事的开始,不一定是过去,也有可能是现在。”
她拿起漫画,画框中的李诺知道他们的对话,正瞪着大眼睛盯着他们,满脸的不可思议,连危险的法官都顾不上了。
但茶白却发出了特别开心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没错,一个不受欢迎的漫画家,在他的故事里,让一棵树出现了,故事就是这么简单的开始了……一切都可以是我们创造的。”
世界树的核心:【等等!不对的!虽然……虽然确实……符合法官没办法创造我的原因……但……但这不对!我并不是你!这我知道!我不是,我的本体也不是你!我只是身上有命运的痕迹!咱们彼此之间的关联只有那么多!就算你要创造我,也……】
茶白的眼睛看向祂,因此祂哑语。
茶白说:“并不一定是创造一个全新的你,而是利用你存在的痕迹,补上我们的事物,让你符合被【聚焦者】创造的条件,而那个事物,一定是让你与我们之间不可分割的关系。”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我已经知道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