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李诺的坟墓静静伫立在一座土坡上。
马尔杰和茶白两人站在墓碑前。
两人沉默不语。
马哥掏出一根烟，点上，深深的吸了一口。
“茶白小姐……”
“嗯。”
“你们玩的挺嗨啊。”
“这不赖我。”
茶白赶紧辩解：“李诺闲来无聊，非得找一找自己的弱点，我说那咱俩就离婚怎么样，结果他变成了开罗星人，我又说了一遍，他就死了。”
马尔杰说道：“当开罗星人认为自己的生命无价值的时候，它自己就会死亡，倒是符合他的弱点，也算是他把你当做比生命还重要的事物的证明了。”
茶白眉头一皱：“那还用说。”
墓碑上还挂着李诺的照片，一双死鱼眼。
马尔杰说道：“要不是我收到【残血者】死亡的消息，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呢，他都死了半个月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茶白浅笑着说道：“小别胜新婚啊。”
马尔杰有时候搞不懂这两人的play，出于朋友的尊重，他还是想说一句：“你们俩都是十足的白痴。”
茶白：“你也是，蝶告诉我了，你找砂羽去了？”
马尔杰一想到就头疼：“砂羽、小舞、娜娜米……外人以为是后宫的日子，哼，其实跟狗一样。”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茶白笑着说：“你倒是不如说，你也安于现状了。”
“因为做梦都没有的生活，现在竟然拿到手里了，每天早上起来就是一堆琐事，我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马尔杰看着李诺的坟墓，笑声如当初第一次遇到般贱嗖嗖的：“哈哈，感谢光之战士的赐福。”
茶白笑着说：“应该是感谢特莉丝之主的伟大。”
马尔杰回道：“那我还是感谢茶白小姐让世界树诞生吧。”
世界是个圈。
一切的开始是茶白，一切的结束是李诺，世界树之所以诞生，是茶白的执念，世界树之所以是世界树，是因为李诺和法官的战争，世界树的现在，是祂自己的选择。
故事没有开始，故事没有结束，故事走到哪里都没有终点一样。
就像坟墓中的李诺，埋着他的土壤松动了一下，在【救济者】的能力下，他从土中爬了出来。
甩掉头发上的泥土，那双死鱼眼瞪着马尔杰，说：“你丫怎么来了。”
“我他妈救你来了。”马尔杰不爽的说道，一脚踹在李诺脸上。
俩人打了起来，结果当然是马尔杰被李诺过肩摔压在地上，茶白在一旁劝架。
一如既往，就像三人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就算时过境迁，相处的模式永远不变。
闹够了。
李诺和马尔杰坐在两块石头上。
“老马，后宫的日子好玩吗？”
“哼……”
“看来很无力了？”
“哼……”
“放心好了，我之前给了娜娜米一本书，她只要按照书里的内容做，我就能用漫画操控她。”
“哼？”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未雨绸缪啊，咱俩算是发小了吧？我帮你……”
“原来是你！”马尔杰抓住李诺的领子，脸上遍布着愤怒：“娜娜米和砂羽分享了一本书，这几个人现在拿书里的东西操控我呢！”
“啊？”李诺惊了：“砂羽那么精？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吵闹归吵闹，马尔杰还是松手了，他毕竟打不过。
“说说你吧，这些年发生了什么？”马尔杰问道。
“先说说回廊的事情吧。”李诺说道：“你过来，不就是为了和我聊回廊的事情吗？”
李诺已经把自己预知和洞穿他人大脑的能力封印了，有那些能力在，日子会很无聊，但他有一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如果他是主角，李诺不需要任何的金手指，他自己就是最强大的外挂。
何况，他与马尔杰之间真的是那种……放屁都知道对方想什么的关系。
“哼。”马尔杰顿了顿，说：“世界树要开始改革了。”
李诺：“？”
马尔杰：“我和其他几个管理者一起开了个会，决定取消玩家这个设定。”
李诺：“啊？”
马尔杰：“回廊的根本问题其实很容易就看出来，永无止境的区域争夺，造成回廊与回廊之间的对立，越打越没完，就算管理者之间没有矛盾，但我们要想阻止所有玩家，也根本不可能，除非把玩家们都杀光。”
李诺大概是懂了：“世界树对外宇宙的防火墙需要用果实作为能量运转，这里有两个问题，第一，运转的果实并不是非得需要杀戮来产生新的世界线，第二，其实根本没有防御外宇宙的必要。”
马尔杰轻轻的颔首。
是的，没有必要防御外宇宙。
因为防御外宇宙的目的，其实就是个悖论的命题，它来源于茶白制造世界树做出的选择，也就是防御“修法雷尔”，外宇宙根本不是洪水猛兽，它不过是路过的一个巨大外神罢了。
马尔杰：“至于外宇宙会对回廊世界产生多大影响，其实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所以防御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李诺笑了：“改革不能太激进吗？”
马尔杰：“你正经点儿，说真的呢。”
李诺回归正经，说道：“反正一切都要进行实验，但是玩家确实没有留存的必要了。”
马尔杰吸了口烟，吐出烟雾，说：“对，玩家成长速度太可怕了，你、国王还有法官，哪怕是暴君和斗神那种，但凡出现一个，只要是野心勃勃的家伙，世界就会乱成一团，永无宁日。”
李诺说道：“不是还有我吗，只要我在，就没人能打扰到茶白的生活。”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河边淌水自娱自乐的茶白，这个女人的美好让他必须舍去一切守护世界。
马尔杰说道：“光之战士并不伟大，他只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物，他的一切都是为了所爱的那个女人，既然是如此，为什么不让光之战士就老老实实的对待他的女人，给他一个安逸的生活。”
李诺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到，原来马尔杰的本心是……给他制造一个能安逸生活的世界。
“哼，别想多了。”马尔杰说道：“小舞和娜娜米她们，安弥那群家伙，所有人都希望你老实一些，最好这辈子都别动武。”
毕竟李诺实在太过于强大，他已经突破了回廊世界的上限，【残血者】的机制只有外宇宙的国王能破解。
但是……
真的是马尔杰所说的那样吗？
李诺心里头很清楚很清楚，他的这个搭档啊……言不由衷。
马尔杰为了给砂羽一个安全的生活，他宁愿消失二十年将一切掌握在手中才去见她。
砂羽对马尔杰很重要。
李诺与茶白，对马尔杰同样重要，他现在是“无尽回廊”的管理者，他有义务给自己这两个混蛋挚友建立一个最安稳的未来。
“老马。”李诺看着湖面上行走的茶白，说：“我要是个妞，我一定嫁给你。”
马尔杰：“你是傻逼吧。”
李诺：“哈哈哈哈哈，你被恶心到了！”
马尔杰把烟掐灭：“说说你吧，最近怎么样了？”
李诺：“你还没说玩家消失后，你们这群人怎么办，我很好奇。”
马尔杰说道：“以后没有玩家了，大家不用去做剧本任务了，区域还是按现在这样划分，至于谁是神明，谁是恶魔，谁管理哪里，再说的，一切慢慢来吧。”
李诺说：“还是留着后手比较好，我指的是玩家这个后手，但是不能再是玩家了。”
马尔杰问：“怎么说？”
李诺说：“以防万一啊，有些在咱们看不到的地方，总有概率会滋生恐怖的事物，就算不是修法雷尔，也有类似的事物在未来会出现，有玩家这种概念的事物存在，总是好的，世界树可以保留这个机制。”
马尔杰：“比如？”
李诺：“穿越者。”
马尔杰：“还是下一话题吧。”
李诺：“嗯……我最近几年过的不好。”
他诉说起自己这些年的委屈。
首先是漫画《白洁大战克苏鲁》被开罗宇宙封了，明面上说的是邪典漫画，实际上是因为白洁本人在投诉。
“你还记着奥莉榭吗？”
“那个在迷宫里被你们拔苗助长的女精灵？”
“她是白洁……”
马尔杰瞪大眼睛，感觉听到了很奇怪的东西：“被你们祸害的少女原来是你漫画里的主角？”
李诺无奈的点头：“妈的……她找我麻烦，说我侵害她的肖像。”
马尔杰：“倒是也没错。”
李诺：“所以漫画是画不下去了，我就想，暂时当几年空贼过渡一下。”
马尔杰：“然后？”
李诺：“茶白运气太好了……有她在，老是能找到机遇，去年朵洛斯的空贼公司上市了……”
马尔杰：“那你呢？”
李诺：“吃软饭呢……”
他明明可以毁灭宇宙，但就是过于的……没有野心，导致被动的安于现状。
说起来，“伊卡洛斯”的世界现在也不是能轻易毁灭的地方了。
茶白在这里的身份是“始祖”，世界的强度与茶白本人挂钩，加上各回廊不要“伊卡洛斯”这个藏着李诺的地方，意味着他和茶白定居的世界，会随着茶白的强度无限往上拔高。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李诺随手捡起一块板砖能把马尔杰拍出血。
对于李诺和茶白倒是方便了不少，不用担心晚上蠕动的时候把地面按碎。
说到这里，两个人突然一言不发。
风吹过发梢。
二人少见的静了下来。
直到李诺悠悠的说道：“老马，我总感觉，故事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马尔杰却说：“早在你和茶白小姐离开巴塞尔的时候，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他们说的都没错。
玩家时代的结束，是现在。
猎魔人和女术士的离去，是过去。
都是结束。
可是马尔杰总觉得，该死的李诺不是在对他说。
“李诺，你丫不会又打破第四面墙了吧？”
“说什么虎逼话呢？你当我是白洁啊。”
这时茶白从河里捞起几条鱼，对他们招手，喊道：“你们两个别聊了！今天晚上做鱼吃！”
马尔杰站起身，双手插兜，笑着说道：“我就不吃了，回去还有事情要处理。”
茶白皱着眉苦笑：“别耍帅了，你要回去不也得我给你开传送门吗。”
马尔杰当没听见，对李诺说道：“徐大夫最近过得不错，不用担心他，你爸还活着，别着急炸他的坟墓，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压低声音问道：“你那方面经验丰富，有什么秘诀吗？”
李诺一听到那方面的事情，脸上顿时发白：“你给我滚蛋。”
马尔杰离开后。
就剩下李诺和茶白。
女孩微笑着说：“小别胜新婚~”
李诺：“救命……”
……
……
第二天一早。
蒸汽机车汽笛冲破晨雾。
铸铁轨道嵌在街面，机车的车窗闪过礼帽与阳伞的侧影，哥特尖顶与巴洛克穹顶交错，每座建筑檐下都盘绕着铸铁管道。
街道拥挤，空气中有煤渣、面包、铁锈和马粪味。
哒哒哒。
茶白踩着高跟鞋，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漫步，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对落在身后好几米的李诺挥手。
“你快点儿啊！”
李诺整个人都虚脱着：“我疼……”
他即便有像素恢复的能力，疼痛那可是实打实的，这些年茶白越来越不知道轻重，搞得他每天都痛并快乐，就很奇妙的感觉。
茶白蹙着眉走回去，拉起他的手就往前拽：“再慢就赶不上了。”
今天是“伊卡洛斯”世界第一艘巨型飞空城堡发射之日，茶白手里有两张体验票，眼看就要赶不上时间了，她有些着急。
李诺瞪着死鱼眼跟在后面：“姐，至于吗……不就是飞行城堡吗，咱又不是没有。”
茶白笑着说：“不一样，那些老物件都是为了生存，现在体验的是生活。”
她攥紧李诺的手，在人群缝隙间快速穿行。
高跟鞋踏过路面，溅起细碎砂石，蒸汽机车从旁驶过，气流掀起了她的裙摆。
路人瞥向这个拽着像个教堂少年似的男人的女人。
“话说，以后别少穿高跟鞋吧。”李诺突然说道：“我本来个子就不高，你穿高跟鞋和我一样高了，我也要面子的，别人都以为我是你老弟哎。”
“不要。”茶白说：“跟你学的，我不要脸，我就是腿好看，我就要穿。”
“臭婆娘！”
“谁叫你那么矮的！”
“我只是骨架子小！”
“借口！”
这些年茶白过得很快乐，白天忙自己的事情，晚上玩李诺。
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不知道多少年，她觉得永远过不够。
因为侧过头就能看到那双死鱼眼，是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聚焦者】最走运的一件事。
“再快一些，李诺。”
“要不咱俩加个速。”
“会不会撞死人啊。”
“那就打车过去。”
“费钱。”
“啊啊啊啊啊！打车，不管了！”
李诺拿出大猩猩司机的票据。
猩猩大哥把他俩带到了目的地，李诺临下车的时候，猩猩大哥用木牌子拦住他，上面写道：“你欠我好几次打车钱了。”
李诺：“找索伦要去。”
说着，他就被茶白拉着快步走入了那个巨大的城堡里。
大猩猩司机坐在车里，看着这家伙慌慌张张的背影，感觉很有趣，明明是个救世主，过得像个普通人，简直比搞笑世界还搞笑世界。
从无名小卒到名扬天下，最终还是选择做回了无名小卒，只能说……这小子是个好人。
“猩猩会开车。”
一个小鬼拉着自己的母亲指着货车里的大猩猩司机。
小鬼的母亲盯着猩猩大哥，露出奇怪的眼神，这个男人长得好像猩猩，但为什么……那么帅？
猩猩大哥举起木牌子：“女士，愿意和我见证黄昏的尽头吗？”
孩子妈说道：“我刚离婚，可以的。”
猩猩大哥找到了自己的爱情。
世界就是如此荒诞，又无聊。
海风吹拂。
茶白站在城堡的平台上。
城堡缓缓飞向天空，像热气球一样，目的地是星球另一边的大海，据说那里出现过名为“岛鲸”的传说。
广播还在播送：【岛鲸与伊卡洛斯一起消失在海的那边，后来一切归于平静，但至今为止，依然又冒险家想找到伊卡洛斯的痕迹】
茶白抬手拢了拢被吹乱的白发，心想，伊卡洛斯不就在眼前吗？可这似乎也不重要了，一切终究会被时间掩埋。
李诺和她聊过，如果在伊卡洛斯待腻了，就去个“武侠”世界，当一对骑马侠客。
他们没有马，但他们有一条龙。
茶白正在幻想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李诺的吵闹声。
“热狗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啊！”
她一下子就从幻想中回到了现实。
李诺又和人打起来了。
他被人轰出了城堡内部的售卖店，摆着臭脸走过来：“啊啊啊啊……有时候我真想毁了世界，物价也太高了！”
茶白莞尔一笑：“白痴……这里是景区啊。”
李诺说道：“我最近在吃你的软饭，对物价太敏感了，要不……”
“灭国的事情你别想。”茶白提醒道。
“切。”李诺靠在栏杆上，拿出保温杯，吹着茶水的热气。
茶白望着他的侧脸，说道：“昨天你和马尔杰说的……玩家的时代，结束了？”
李诺抿了口茶水，把保温杯收进【埃米尔的面具】里，说：“嗯，结束了，以后大概没有新的玩家了。”
茶白手打在栏杆上，看着天空云海，蓝蓝的天空和大海，阳光漏过云层，微风吹飞发梢。
“才过去十几年而已，世界变化的太快了，我感觉有些不习惯。”
“姐，别瞎哀伤了。”
李诺站在她身后，说道：“以后会怎么样，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老马他们要怎么样，有他们自己的考量，何必在意那么多。”
茶白皱眉的笑着：“嘴上说着和自己没关系，真到了那个时候，你比谁都冲的猛。”
但李诺却说：“不会了，不会有那一天了。”
茶白愣了一下，他说不会，或许真的就是不会了，以后都是安静的日子。
然后她问：“那现在呢？要不要说点儿漂亮话？”
李诺想了想，便看着云海说：“在灯光照耀下的伊卡洛斯，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看，恐怕会觉得浪费时间，但是如果能跟着茶白一起看，一定会觉得美丽无比，我真希望再过一万年也像现在这样柴米油盐。”
茶白看出他在努力营造气氛，因为今天是他俩相遇的第二十一周年。
她有点想笑，又有点鼻酸：“你不如直接一点。”
“直接什么？”
“吻我就行了。”
李诺坏笑：“你说的。”
茶白也扬起嘴角：“当然，比一比谁先把对方的舌头嘬下来。”
李诺吻了上去。
茶白微微仰头迎向他。
银白的发丝被风卷起，拂过他的下颌，带起一阵熟悉的栗子香。
天空云海。
伊卡洛斯。
今天也是平静的一天。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