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刀一声清鸣。
圆滚滚的宝炉上,突然出现九横九纵,网格状的裂缝。
仿佛只是一声刀音,就把这个宝炉,斩成了大量碎片。
倏!!
侯仁玉的身影,在宝炉开裂的同一瞬间,就已经向后飘退。
他猜到了来的是谁。
原本的天榜前十中,另外九个人他都熟悉,并非对面这人的气息。
既有如此身手,又专门来到火神沟,那就基本只可能是——“纵横大仙”。
“看来,那个小畜生,居然真的敢去找这个不知真假的祖师?!”
下令逐级降低炉火的时候,侯仁玉心中,也隐约想过这种可能。
不过,他还是存有侥幸,觉得纵横大仙如今隐隐已成众矢之的,未必会轻动,也未必能这么快收到消息。
现在这一丝侥幸,被刀音斩灭了。
砰砰砰!!!
宝炉碎片,分飞开来,横七竖八插在地火暗道的墙壁上,暴露出炉子后面的人影。
楚天舒腰间悬着三七,手上拿着一把黑色长刀。
这把刀,背脊流畅,刃口修长,质感细腻,血槽也是漆黑一线。
护手处雕成虎头,刀柄扁圆有竹节纹,刀柄末端,则是一个黑色精巧的骷髅头。
此刀要比当年魔教的那把镇教宝刀更直,但优美的程度,不逊于那把刀。
刀的材质,经过高手铸打养炼之后,强度更是远在当年那把魔刀之上。
刀中还有一种明显的灵性,与三七兵魂的那种清灵智慧,感觉不同。
更像是当年烟霞界层中,借助夺命剑和魔刀法,诞生出来的招式法灵。
更极端,更酷烈。
刀身刚才被楚天舒弹了一下,刃口处,还有细微的嗡鸣震动。
下一刻,刃口就突然虚化。
因为楚天舒连人带刀,已经从原本的位置消失,身法突闪之快,如同一条破空黑电。
侯仁玉退后之时,双手已经在袖中一缩一放。
十指再度暴露出来的时候,全部套上了暗银色的铁爪,每根指头的前两个指节,都在铁爪保护之中。
他以这种姿态一握拳,拇指藏在掌心,外面四个铁爪套,正好遮住指背,拦住刀锋。
黑电般的刀芒,在瞬息之间,就被他这种独特的拳印,格挡了十三次。
整个战斗的过程中,侯仁玉的身影还在完美的顺着暗道的弧度后退,飘空惊尘,丝滑无比。
暗道中大量的灰烬,等他们两个掠过之后,才被惊起。
有的灰烬,如一个个小黑点飘在空中,还没有来得及落下,就已经开始发白,凝出霜花。
霜形如梅,只不过要比真正的梅花小巧了很多倍,像是高度凝缩之后的产物。
没错。
侯仁玉修炼的武学,也是从梅花易数中脱胎而出,清寒之气,如排兵布阵。
拳印的闪空截击,也如同一方方的兵阵运转。
地火暗道中原有的热感,跟清寒之气形成的水分相互激荡,使他的拳头若隐若现。
每一次拳印晃动,都像是一支伏兵,突然从无形的山林中杀出。
黑色长刀,那样凄厉惊悚的刀法,居然也被这样的拳印精准截击。
但侯仁玉没有半点想要寻机反攻的意思。
天榜上的剧烈变动,侯仁玉也有关注到。
纵横大仙虽然在事后,成功攀升到了第三。
但是,在纵横大仙的名号刚闯入今榜的时候,与高业的名号之间,曾有过很激烈的上下轮换。
竞争纠缠了足足有五息时间。
这,也就是他们两个那场大战的时长。
高业这厮,修的虽是梅花易数,地位上却是六扇门之主,以捕压盗,养得大势迫人,仗着自己越战越勇,跟人硬扛惯了。
侯仁玉可以打包票,他当时一定是主动出击,想要杀死对手。
饶是如此,他也撑过了五息。
那么,侯仁玉根本不与对面硬顶,难道还撑不过五息吗?
“何况,其实不需要五息那么久!!”
地火乃天然酝酿而成,数百年来从未熄灭,遍布在十几个山头下的这些暗道,只不过是用来控制火候的。
如今,火神沟主要工坊的范围内,火力低弱。
可只要脱离这片范围,外围的暗道中,火力依然猛烈,而且勾连极深,遍布山窍。
侯仁玉只要能逃到那里,就足以让敌人投鼠忌器,不敢进逼,以免造成玉石俱焚之大祸。
他自问,要逃到那里,只需要不到三息的时间。
“拇指内扣,四指在外,如梅花藏起一瓣,是假作残缺之相,自晦谢退之策。”
楚天舒的身影凌空滑行,如御风驾雷,喷薄而动,手上快刀紧追不舍,意念声音却很悠远。
“谋长节短,知进知退,你内力比姓高的差一点,但梅花易数的造诣,其实比他高。”
“可惜啊……”
侯仁玉双手拳印不敢有半点怠慢,心中冷笑。
想说我因贪欲谋夺掌门之位,留下隐患,又心存侥幸熄炉取刀,实为不智吗?
这天下事纷扰,江湖路无期,无论为善为恶,其实都会有无数敌人,算是算不尽的。
既然为善也会有无数敌人,又憨厚朴实,不能张扬。
那何妨为恶,痛快跋扈,恣意平生?
梅花易数终究是武功,是为了让人敢办事,而不是为了让人,什么都不敢办!
“可惜,我也会算。”
楚天舒声音传出的一刹,左手突然拔刀。
那个场景,他左手反拔三七,瞬间旋转,改成正握,右手黑刀一抬,举过头顶,舒展长臂。
双刀一出,他就不再是正面朝前,而是脚走龙蛇,身体腾挪转动,双刀绕身泼洒,飞旋暴杀斩切。
一时间,本来挺宽阔的地火暗道,显得狭小无比,如天风海雨,瓢泼狂流,充塞而至。
整个过程,楚天舒都没有再正面看向侯仁玉。
侯仁玉的眼神,却恨不得压缩的比针尖还小,以控制那种惊颤感。
他只觉得前方一条人影,如仙如鬼,如烟如电,一下舞动起来,就带来了横撞而至的瀑布水滴。
整个暗道,都被白茫茫的水汽水滴所覆盖,每条水滴,都是一股刀气。
侯仁玉的拳法,早就练到可以在大风雨天里,凭双手接住所有近身的雨点。
但这时候打过来的水滴,哪是普通自然雨水可比?
他使尽浑身解数,也只保住要害,身上衣物已经顾不上了,被切的破破烂烂,丝条褴褛。
铛!!
侯仁玉头上发冠,突被一枚水滴打炸,乱发怒张。
霎时间,满头长发又被水气切碎大半。
很多从他身边擦射过去的水滴,打在暗道墙壁上,却没有打碎墙壁,反而不断弹射。
水气如丝,每次水滴弹射,竟然都在暗道中拉出一条青绿丝线。
弹指之间,数不清的青绿丝线就已经纵横交错,分布在后方漫长的暗道间。
侯仁玉撞上丝线之际,已觉不对。
大量丝线,被他护体功力震断。
但前方压力太大,他去势难止,又撞上更多丝线。
“破!!”
侯仁玉怒斥,双掌往前一推,功力爆发,却被茫茫刀气杀碎。
每一片冰霜梅花,都在半空开裂。
楚天舒的身影在三尺之外一舞而止。
双刀低垂,刀头碰到地面,发出轻鸣。
挂在半空的侯仁玉,四肢产生共鸣,绽放出细密刀口,片片崩落,碎片如冰如晶,色泽泛青。
断肢最后的截面,也不见一点血色,似被青冰封住。
“嚯,有点残忍。”
楚天舒蹙眉,“本来是准备整根斩断的,刚才有点忘情,居然弄得这么碎,看来我的计算,还是不够精。”
刀太快,冰太冷,侯仁玉其实没有感觉到太痛。
但那种虚弱感,让他嘴唇也发青了。
“你……我……”
为善也不一定要老实可欺的。
眼前这善神,好生骇人。
地面上。
蹲在山林里的食梦侯起身,嘀咕道:“这大仙,还让我蹲在这儿打黑掌,也没需要我出手啊。”
另一处山坳里,蓝子牙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闭目回味,赞不绝口。
“诗情画意,大雨清污,好有深意的刀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