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刀,从前面劈死了人,却没有把蚕茧后面也劈开。
伤口又冻结成冰,整个蚕茧还是个囫囵完整的模样。
“找人把尸体丢了吧,老蓝,你们接着忙。”
楚天舒不再去看,带着黑刀离开这处大堂,侧转十几步,找了一间静室。
静室乃竹门竹窗,室内徒有四壁,一张蒲团,洒然无尘。
他悠然盘坐在蒲团上,解下腰间三七,放在一旁,手持黑刀,横于膝头。
三七无声无息,自己竖了起来。
那黑刀之中乃是一只邪灵,虽然现在还有点用,迟早也要铲除。
三七兵魂如今很是成熟,并不在意此事,悄悄飘远一点,免得打扰主人。
楚天舒会心一笑,闭上双目,揣摩刀中邪灵,掐算刀法总纲。
在蓝子牙也修成七魄丹田中的一魄之后,楚天舒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论新修成的丹田品质,蓝子牙自然不如楚天舒。
同等时长内,蓝子牙吸扯下来的天榜之力,分量也不如楚天舒单个丹田吸的多。
可是,蓝子牙得到的补益效果却比楚天舒预想的更好。
之前楚天舒遇到的本地高手,都是修炼别的功法,没有接触七魄丹田,因此楚天舒还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有了蓝子牙这个例子之后,楚天舒开启天眼,仔细探测,又回顾自身。
这才确定。
并不是蓝子牙修炼这套新功法,与他原有功法,形成了什么化合反应。
单纯是因为,两边体质不同。
本土之人,身心魂魄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时时刻刻,都在受到烟霞界层的浸润。
天榜之力对他们的影响更加流畅,形成的补药效果也更好。
从负面来看,是更容易让他们受到困扰,乃至走火入魔。
从好处来看,同一分量的天榜之力,他们只要能炼化得了,得到的䃼益,会比楚天舒更明显。
甚至,因为楚天舒已经修成气力双无漏,在开辟七魄丹田的过程中,又会不断铸炼魂魄,提升生命的本质。
就像是,正在变成一块越来越坚固的石头。
天榜之力对他的好处,或许还会继续下降。
这让楚天舒的计划,不得不做出一些调整。
他原本觉得,凭自己在这个世界新造成的影响,就足以势如破竹,连续修成七魄丹田。
就连纵横大仙那份旧的威名之力,他都不准备动用。
现在看来,那份旧力不但要用,可能还有些不足。
“哎呦,想到之前还跟大家比喻,那些旧名,都是沾了泥点的兰草……罢了,这点小节还瞻前顾后,那并不是做大事的材料。”
“吃土而已,只要不是让自己的良心变烂泥,那么能吃土的,反而都是真汉子!!”
楚天舒手上掐算时,心中也转过些许杂念。
若要从古天榜上借别的力量,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就是夺命剑神。
天榜似有某种隐性的调节,在今榜上名气日盛的,很难借用古天榜的力量。
楚天舒原想凭着自己夺命剑法的造诣,勉强一试。
现在既有《地狱佛王斩》这种兼收古今的思路,那自然要吸收学习一下。
小半个时辰之后,楚天舒的手指,已经停止掐算。
只是,他眼皮之下,能看出眼珠还在时不时的转动,思索酝酿着。
门窗外的光线,渐渐变亮。
静室里许多细微的尘埃,浮在光线之中,几乎是一动不动。
楚天舒浑然忘了呼吸。
又过良久,他忽然吐了口气。
这一口气,似吐尽杂思,吐尽浊气。
虽是从他口鼻之间吐出,风气却如同一个圆球,同时向四面八方扩张。
静室内所有悬浮的微尘,都被排开,层层叠叠,压印在了门窗纱布之上。
那些纱布,从窗格微微向外鼓起,显得由白转黄。
吐气到了尽头,楚天舒右手仍持黑刀,左手拇指一翻,点在丹田,向上缓缓移动。
“双燕老哥,当年你歪了的那条剑路,可是我帮你改回来的,借你的名声用一下吧。”
在此过程中,他做出明显提肩、吸气的姿态,静室里的空气却没有再产生什么变动。
仿佛,他这次吸气,吸的不是现实层面中的空气。
来自烟霞界层的彩气,凭空出现在他口鼻前方,丝丝缕缕,被吸入肺腑。
半空中,天榜隐约浮现,夺命剑神的名号,熠熠生辉。
这面天榜虚影显得不大,悬浮在室内,但那个名号字迹,却越发深邃,几乎具有真实的质感。
从上面飘落下来的烟霞,也越来越浓郁。
铮!!
楚天舒隐约听到一丝剑鸣,忽然睁眼。
他第一反应是去看三七,三七静静的悬在窗边,也有点疑惑的转了下剑身。
刚才那声剑鸣,充满了生命力的灵动蓬勃。
绝不是污浊驳杂的天榜之力能够展现出来的。
那,如果不是三七的话……
楚天舒抬眼看向天榜,眼中有几分惊疑,还有一丝飘渺的惊喜。
他把黑刀往墙角一扔,抬手一个翡翠掌印,隔空加在刀身上,封住刀中邪灵。
“三七,为我护法。”
楚天舒双手拇指扣住中指,手背搭在膝头,一坐如清风朗月,神游太虚。
青云般的魂魄影像,霎时脱壳而出,飞向烟霞界层深处。
三七飞来,剑尖指地,沉静地绕着楚天舒缓缓打转,划出一圈又一圈圆弧。
楚天舒的魂魄在烟霞界层中全速飞行,数息以内,就趋近浩大的天榜。
他飞向古天榜第四的位置,近到了咫尺之间,凝神看去。
“夺命剑神”的名号又深又沉,名号之下,有大量的小字,描绘其毕生事迹。
靠到了这么近的程度,又是以楚天舒的眼力,终于隐约看了出来。
在这么多的大字小字之下,封着一道影像。
白发如霜,白眉如羽的青年剑客,着一身浅蓝劲装,盘膝坐在天榜之内。
他左手托底,右手掐成剑诀,竖在胸前,也正竭力睁眼,向外看来。
这也是一道魂魄,若非这剑客魂魄竭力向外睁眼,只怕楚天舒到了这里,也未必能很快有所发现。
“说帮我改过剑路……是你吗?”
剑客口齿开合,只有细杂低音传出,眼神虽向外看,也没有焦点,看不清天榜外景色。
“广成子,千二百,崆峒高卧寒云白。帝王师,天地宅,纵横自在……”
“柳阴边,松影下,竖起脊梁诸缘罢。锁心猿,擒意马,长生闲话……”
“圃田公,列御寇,乘风一撞乾坤透。呼南辰,唤北斗,梦中无忧……”
剑客目光空茫,看不清事物,似有些怅然,口中如念如唱,诉说着二百年前,鄱阳湖上的歌谣。
“是我,我就在这里。”
楚天舒目光晶亮,一时真欲大笑,笑声还未出口,笑意就已盈满,伸手按向天榜。
“老朋友,你没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