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的所有高手,虽然都被那一剑惊动。
但真要说起来,感觉最深刻的人,还是岳春风。
因为那一剑,就是在他背后斩出去的,靠得太近,冲击感太强。
以至于,魔教高手刚感应到了天灯阁主的死,心中震惊,提起戒备之时。
岳春风整个人已经窜了出去。
大地一震,他的身影斜扑向天!!
真如一条清瘦矫健的天狼,挣脱了大地的一切束缚,空气里阻路的微尘,都被他这一扑撞的粉碎。
轻盈小巧如浮空尘埃,居然也没有来得及随空气排开。
可见这个平时一向春风化雨的二掌门,这一刻爆发出来的力道之猛烈。
他当然是想要全速爆发,去打魔教,但内心深处的本能,也在叫嚣着,让他离刚才那一剑,越远越好!!
俺娘嘞!虽然是道友,可是任何一个修行人,都绝对没有办法容忍自己的后背,紧邻着一个那样危险的剑招。
岳春风就这么,朝着合欢宗的红雾扑杀过去。
他一离位,楚天舒的身影,完全展露在高空的魔教众人视野之中。
然而,所有看到楚天舒的魔教门人,第一反应都是眼球一涩,微微刺痛。
他们还没有看清楚天舒的脸,就觉得,楚天舒浑身都散发着透明针状的杀气锋芒。
铿!!
楚天舒目光清亮,一剑指向敌阵。
剑尖在前,连剑带人,如同一条翡翠烟云,直射长空。
岳春风是斜扑出去的,没有直接扑向灵山堂弟子结成的剑阵。
楚天舒这一下,直射长空,却是硬闯进了剑阵之中。
但那些玉簪飞剑,不管是残影还是实体,根本拦不住他的身形。
他只是把长剑直指向前,手腕稳得惊人。
长剑中途每一次与玉簪飞剑碰撞时,他的手腕都没有半点颤抖,只听到玉簪断开,残影纷飞的声响。
灵山堂众多弟子中,有二三十人,突然脸色煞白。
那种苍白,在灵山堂众多弟子的暗面黑袍之间,格外显眼。
但就算是这些心神受创的人,也忍不住移动眼珠,竭尽所能的用目光去追看那一道翡翠剑芒。
他们个个都是练剑的,练剑之杀性,练剑之纯粹。
可斩断他们玉簪的那一剑,却无论是杀性,还是纯粹,都在他们的飞剑之上。
楚天舒飞身一剑,即已穿阵而过,剑尖直取灵山堂主。
灵山堂主威仪肃肃,腰杆挺直,盘坐黑云不动,手边既无剑刃,亦无发簪。
忽然,四周天地,亮度一低。
从灵山堂主额头正中,冒出一截黑色剑尖,极速伸长。
竟有一柄完整的黑色神剑,从他额头中飞出,看起来完全是实体质感,没有半点虚幻之处。
黑剑快如魔心中一个闪念,击中楚天舒的长剑尖端。
剑尖对剑尖。
黑色针状光芒和翡翠针状光芒,混杂着,从两剑碰撞的那个小点,向外爆发开来。
方圆十里的天地群山,都被这两种奇异的光线照射到。
无论是天狼门弟子,还是魔教支派的人,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一根根光线,从自己身上,从身边景物扫过。
能把光芒看成线状,往往是空气污浊的时候,才能出现的情况。
但如果光中含有的力量,过于精纯,那么就算是周围环境质量很好,空气清新,这些光芒,也会被看成线状。
不过,这些精纯光线,似乎没有造成什么实体破坏。
只有那些活人,心中会忽然觉得好恨,好森冷,又忽然好温暖,仿佛生机澎湃。
“你这种剑光,居然也是擅长催化心魂的力量,你究竟是谁?”
灵山堂主双目精光大涨,两臂虽然只是按在膝头,却彻底绷紧,浑身衣物鼓胀。
可见他虽然身体不动,心力却已经全部运用起来。
“天音寺练气炼体,将灵山心剑术视为旁支,可分明某些深富哲理的古老佛经认为,心念,才是佛门正宗。”
“我今天就以佛门正宗,会一会你这外道!”
两种光线,只维持了一息,就全部消失。
两把剑不约而同的偏开剑尖,挑刺斩劈,从种种角度,迅捷交锋。
剑刃上的不同位置,在须臾之间,就已经碰撞了上千次。
灵山堂主的剑,看起来不用手拿,很占便宜。
可是,他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楚天舒以手持剑,是为了在每次碰撞的瞬间,以心、气、体,全方位的敏锐,捕捉某种波动,探测黑色神剑的缺陷。
所以,灵山堂主以心御剑。
每一剑运动变化的时候,不但是招式要变,自己心念在剑身中侧重的位置,念力的振频也要变。
“唵!嘛呢~叭咪~~~吽!!”
随着双剑碰撞,咒语的声音焕发开来。
似乎是灵山堂主在唱念心咒。
细看就会发现,是那把黑色神剑在每次碰撞、后撤的过程中,震出了咒音。
黑色的剑身上,出现大量古拙的经文字体。
周围昏暗的环境之中,也开始有大量的金色字体,各自跳动,若隐若现。
唱咒的声音,越发庄严浩大,仿佛是成千上万人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歌唱不休,余韵悠长。
楚天舒屹立长空,手中神剑挥洒自如,这时却感觉到周围的干扰越来越重,干扰源头越来越多。
每一个金色字体,都是一种干扰源。
“吵吵闹闹,给我安静!!”
楚天舒剑身上的翡翠光芒,全部内敛,银白剑身光滑如镜。
长剑的尖端,忽然亮起一簇纯净如玉的红色火光。
火光之中,仿佛有一个小小人影在以极快的速度打拳,快的每一个动作之间,好像都没有连贯的过程。
就像千百个剪影,在不断切换。
但这样暴躁的,纷扰的,混乱的拳法,打到最后,却倏然一静,双掌合十。
闯少林神拳,三昧力手印。
在楚天舒如今的山崩神剑中,这三昧的真意,显得更加精准而圆满。
静,定,慧。
就在赤红火光中的剪影,双掌合十的瞬间。
周围云层长空,所有浮躁跳动,若隐若现的金色字体,全都为之一滞。
红点在字体的正中心亮起,随即燃烧,所有经文字体,烧成了一簇簇巴掌大小的红焰。
有人挑剑如红灯,一时昏暗云中,万灯皆亮。
灵山堂主见到这种神剑,心头也莫名羞恼,额头冒出细汗。
“吒!吒!吒!!”
他双掌在胸前一合,大吼三声,其疾如风,其烈如雷。
这个字在佛门,称大智慧音,震动贪嗔痴三毒,触动一切烦恼恶绪。
高僧用这音节,是触动之后,使恶念显化,而后清除,他用这音节却是触动激发。
就算是楚天舒,一听到这样的声音,也觉得浑身杀气狂涨。
他头顶原有方巾,扎住发髻,这时发髻松散,长发乱舞,头顶的方巾与发髻之间,只留下一点点牵连。
方巾斜飘,在杀气之风中猎猎作响。
趁着这样的杀气,他此时怒目出剑,似乎威力都要更强。
但这心音,还撼动不了他全部心境,脑中闪过一点狐疑,三七神剑反而转攻为守,竖在身前。
黑色神剑暴射。
虽然被三七剑身,稳稳挡住,但居然震的楚天舒身影滑退。
这时,天池之水风浪大作,一条身影破水飞出。
岳古德在水底又打死天灯阁几名长老,剩下的人,才交给方无嗔等人处置。
他一出水,就看到楚天舒被灵山堂主震退,当即长啸一声,飞去云中,一杖朝着灵山堂主打下。
“哈哈哈哈!”
灵山堂主见到岳古德,不怒反笑,额头又飞出一柄黑剑。
黑剑与木杖相撞,二者各自一挫。
岳古德抖擞精神,催发药石神威,出杖越来越重,黑剑却也越来越重。
连拼三次,依然势均力敌。
楚天舒也感受到,推着自己后退的这柄黑剑,力道越来越重,不由眉头微蹙。
“贪嗔痴念化毒龙,制伏毒龙做心剑!”
灵山堂主口中长吟,身影飘然立起,头顶发冠炸裂,天灵盖正中飞出一柄黑剑,悬浮在上空。
随着他双手剑诀一掐,双臂向两边分开。
那一柄黑剑,向两侧分化。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如同孔雀开屏,越分越多。
很快,满天之间,似乎到处都是黑色神剑。
这些剑,质感真实,但是稍一晃动,就隐去行迹,从天空中消失不见。
岳春风正在红雾之中作战,却看不见人,只有一个个铃铛,与他的笔尖硬拼。
忽然一柄黑剑浮现,扫开铃铛,剑身一旋,又斩在他毛笔上。
岳春风又惊又怒,正待反击,黑剑却已消失。
“灵山堂主?跟楚道友和大哥交战,他还能分心?”
另一边,岳天池正跟毒神交战,突然心头一紧,双掌合十。
粗大掌心中,夹住了一条隐身而来的黑剑。
但这剑前尖后粗,又重又滑,无法向前,便向后一缩,从他手中抽走消失。
岳天池怒发冲冠,正要骂人,忽见空中毒神也惊叫一声,断掉了半片衣袖。
灵山堂、万毒窟、合欢宗、天狼门的弟子们,更是几乎每个人,都被一柄黑剑吓到。
神出鬼没,一击即走,没有人死在剑下,但每个人都心神动荡。
天池十六山之间,一个圆头宽脸,两颊鼓如蛤蟆的和尚,穿着青色袈裟,原本正在窥视战场。
他隐藏的极好,正准备偷偷朝毒神那边靠近,暴起发难,相助天狼门同道,降妖伏魔。
然而,他心中最有芥蒂的,实非毒神,而是灵山堂主这个天音寺叛徒。
只是他知道,自己修炼的佛法,灵山堂主几乎都了解,偷袭灵山堂主,绝难有成效,这才选择毒神。
“阿弥陀佛,那位道友一剑便斩了天灯阁主,原以为已经是绝顶神勇,怎么,这个叛徒,现在也能如此勇猛?!”
和尚看到灵山堂主,突然大发神威,脸色不禁一变,心里头百感纷呈,滋味苦涩得难以言喻。
一柄黑剑,凭空现身,对着秃头斩落。
和尚匆忙扬起念珠一挡。
轰的一声,和尚只觉巨力压下,半个身子都被压进山地之中。
“噗!”
和尚嘴角溢出血来,难以置信。
他藏身手段精妙,这个位置跟灵山堂主之间,更是相隔十里有余。
远隔十几里,一剑就把他斩伤,彼此差距要有多大?
何况,灵山堂主这时候剑光分化,还在同时迎战许多人。
“不对劲,这叛徒若真有如此实力,先前怎么不拿出来?”
和尚心中猛觉不对,似乎要捕捉到什么。
高空的楚天舒,却已经有了答案。
那些在战场上,惊到敌我双方的黑剑。
至少有九成以上,都飞回空中,重叠到了楚天舒面对的那把剑上。
“是负面情绪,任何人对灵山堂主怀有惊怒憎恨之类的情绪,都会被他从中借力,恨得越狠,借力越大。”
楚天舒心念电转,“吞万恨,化万剑?!”
不对,这种手段,似乎不是直接从人的恨意中汲取力量。
这些人的恨意,才能有多点力量呢。
更像是以恨意作为某种资格,某种媒介,经过一种神妙的转化,向天地间本就存在的种种凶煞戾气换取力量,化为剑形。
楚天舒想的没错。
其实,这个转化的关键,正是以噬血元石,铸成的黑龙心剑。
噬血元石本就有吞精血,化凶煞的威力。
被灵山堂主铸成剑后,更加玄妙,以贪嗔痴心,问这亘古天地借煞成剑,才有“黑龙心剑”之说。
没有这把剑,灵山堂主也施展不出这种手段。
而他还没有彻底练到与这把奇剑合为一体,所以原本想暗藏此招,将来把火候练到炉火纯青,才好一举制胜,降服乌山君。
“你剑术虽精奇,论心念运用之巧妙,还是我更胜一筹。”
灵山堂主双目死死盯着楚天舒,口中再度吐字。
“吒!吒!”
楚天舒忽然松开剑柄。
三七自发运转,凌空绞剑,以游斗之法,缠住黑剑。
楚天舒已在瞬息间下降百丈,与两边山峰等高,双臂一张。
两条碧绿蚕丝,快如剑气,从他双手食指爆射出去,打入山石之上,分化如网,粘住大片山体。
“吒,渣你个头啊!”
楚天舒双眉上扬,顿在半空,两根手指一合,蚕丝就毫无阻碍的熔接在一处。
以山为柱,蚕丝为琴。
转瞬之中,他左手挑弦,右手拨弦,山崩斗数的波动远远传开,此次却不是要崩山,而是要与山共奏。
咚!!
天池白浪,大山开嗓。
霎时间,盖过一切杂音,使灵山堂主的第三声“吒”,几乎没有任何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