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呼。
练枪靶场那边,九头龙的诸多手下,纷纷把目光投注过来。
还有几个人,从农场边角跑出来,满脸羞愧。
他们是负责警戒的人员,九头龙不惜买了一些能探测修行人精神场的高尖设备,配给他们,可他们刚才,全未发现端倪。
九头龙左手竖起一根手指,对他们摆了摆,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可九头龙的眼神,一点都没有分给那些手下,目不转睛的盯着眼前的场面,也有几分紧张。
“太阳为父,月亮为母,从风孕育,从地养护。”
约翰朱利安忽然说出一句炼金术《翠玉录》中的格言。
随着这句话吐出来,他的精神急速沉静、澄澈、坚固,在左手无名指尖端,形成一点红宝石般的光芒。
炼金术将人的手指,对应不同的金属,其中无名指对应的正是黄金,是含义最丰富,意蕴最高深的手指。
约翰朱利安这无名指,一亮,一弹,只在转瞬之间,快不及眨眼。
指甲盖大小的红光,迅若星火,打到冯建华面前。
当!
冯建华金刀一抬,用一寸刀身硬挡这一击,手臂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然而,那一点红光刚打在金刀上,突然膨胀,分裂,喷射成千百条阴风,四散盘旋。
整个场地,一时间鬼影重重。
每一条鬼影,都是披着黑色斗篷,脸色惨白,轻如飞烟,挥舞着利爪扑击嚎叫。
“鬼怪?!”
九头龙双目一瞪,两手猛然握拳,阳刚之气抗衡阴风,却发现,视野中已经没了约翰朱利安的身影。
到处都是鬼影,在地面汹涌铺开,在高空飞腾盘旋。
有影子飞到玉米林间,有影子穿墙过窗,飞到楼房里面。
楚天舒也挑了一下眉梢。
他之前没有从约翰·朱利安身上,感受到招魂幡的气息,还以为对方没有借助美洲国运,签订太多鬼卒。
没想到,朱利安是另有妙法,用一片红宝石,打造成指甲,镶嵌在无名指上。
诸多鬼卒,平时居然都是养在那么一片小小的红宝石里,阴气半点也不外露。
而且,这些鬼卒似乎也都经过古法祭炼,外形趋向统一,行动时,连日光都不避讳,更能急速引动地下阴气。
方圆数里之内,正都从地下泛起阴冷气流。
一条条白气,呲呲啦啦的,从土壤里朝半空喷发,那些玉米受了影响,如同蒙上白霜。
冯建华目睹这一切迅捷至极的变化,只把眼一瞪如铜铃,眉一扬如铡刀。
吐气开声,大气一震。
“呔!!”
所有鬼影,无论飞在空中的,掠行地面的,正在穿墙的,林林总总,千姿百态,全都一僵。
这些鬼怪,好像从任凭他们肆意妄为的农家院落,来到了一片可怕的战场上。
大半天空,都蓄积着炮火的气味,土地上盈满着硝烟的热量。
那是来自冯建华的刀意,战场上的威风煞气,让鬼怪被震慑的不能动弹。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暂停里。
冯建华的身影,骤然横移百米,从诸多鬼影之间穿过,左手举刀过顶,右手握柄,一刀出鞘。
轰!!!
这一刀,劈在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鬼影身上。
那鬼影如同被主炮贴脸轰击,横飞出去,撞在楼房外墙上。
九头龙的这些楼房是发迹之后,自己请人翻修,精心打造,地下还有楼层,地基稳固,浇成一体。
鬼影这一下轰在外墙上,外墙没坏。
但是联排而立的五六栋楼房,都明显为之一震。
那鬼影从墙上弹开,滚落在地,身上一层鬼气伪装渐渐淡去。
露出约翰朱利安的真容。
他像个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浑身痉挛,不断咳血,胸前一道倾斜刀伤,汩汩流出血水。
刚才他一出手就是绝招,自是想要趁机逃跑。
借助美洲国运“共业灵体”签订了那么多鬼卒,又有秘传炼金术养练过,让他自认战力超出同境。
就算抗衡不了对面的人,逃跑总有些指望。
想不到,楚天舒没有出手。
只凭那个老头,真的一刀就把他秒了。
“我、我还没死……”
约翰从痛苦中恢复一丝清醒,发现自己还活着,心中不由涌起一丝狂喜。
但失去他的指令,那些鬼影又被杀气震慑,不敢进击,纷纷盘旋倒飞回来,汇聚到他的手指上。
没了指甲的无名指,重新汇聚出一片红宝石般的指甲。
受限于契约,这些鬼影不能反噬其主,但光是回归本位带来的负担,就让此时的约翰不堪重负,再次抽搐,两眼翻白。
眼看他短短时间,痛昏过去,又痛醒过来,再痛昏过去……
九头龙也不禁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偏在此时,九头龙还听见楚天舒问了句话。
“怎么还留了条命?”
“此等货色,必有同伙,先留一留。”
冯建华收刀入鞘,大步走来,哈哈笑道,“况且,我砍出那一刀的时候才想起来。”
“用我们的法,斩国外的官,好像是有点不礼貌。”
“好歹跟那维克多·格林并肩作战过,给他留一点面子。”
冯老校长向来温文尔雅,开朗大方,这些年,毕竟要做师生表率,行事已经委婉很多。
只不过近两年,他屡次经历大战,修为又精进,才唤起了不少年轻时候的情怀。
楚天舒笑道:“看来你对维克多格林,印象不错?”
冯建华点头:“这人是条汉子,颇有担当,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下了战场,依然很有精神。”
楚天舒的手指,在眉心抹了一下,露出轻笑。
他跟维克多·格林初次打交道的时候,还是在金三角,印象可不怎么好。
当然,被太虚天眼吓走的维克多,肯定是体验更差的那一方。
“想知道地上这人有多少同伙,也可以先问问这位九头龙博士。”
楚天舒目光看向九头龙。
九头龙脸皮一紧,连忙摇手。
“我跟他,不熟的。”
九头龙连忙拿起桌对面的那杯酒,“你们看,我给他倒的都是软绵绵的酒,这酒没力气。”
“因为我们大家都不爱喝,才拿来招待他。”
他也是一时紧张,举了个莫名其妙的例子,这才回过神来。
“朱利安家族前几次派人来接触我,只是说,可以帮我调停跟那些强化药公司之间的矛盾。”
“想我九头龙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能做得了这个生意,靠的是自己心气硬,讲义气,不是靠那些公司施舍,就把那几个说客都拒了。”
“直到今天,此人前来,才暴露出真实想法,我本也不准备答应他,只是想着拖延罢了。”
九头龙的那些手下,何曾见过老大这样大段大段解释,心中只觉老大受了委屈。
那一个个的,身上肌肉绷紧,特别是白人男女,脸跟脖子越来越红,乃至有些透紫,跟直接换了个色似的。
楚天舒的目光不禁朝那边扫去。
“嚯,你这些手下,倒是赤胆忠心,见过实力差距,犹能如此怒目相视。”
九头龙一时间头都大了,狠狠的瞪着那些手下,手臂连连往外扇,示意他们退散。
他手底下的人,早年就都爱健身,给自己扎的类固醇之流药物不少,最近几个月有了强化药,更是狠狠的扎。
虽然他极力管束,教导功夫,希望化解药力对脑袋的负面刺激。
但那些脑子能比较清醒的,早就按脑筋等级,委派不同分量的生意,出去贩卖药剂了。
留在农场接着练的这群人,就是因为九头龙对他们不放心,才要就近看管。
本以为只要这群人都在农场,纵然遇到什么场面,九头龙自己也在,足以托底。
怎料到,楚天舒这尊大佛,哪都不去,突然就降临在加州首府了。
那个老头也是个狠手。
“什么赤胆忠心,这是刚才气温骤降,他们脸冻红了。”
九头龙干笑道,“白人嘛,容易冻红,一冻红就显得眼睛大。”
楚天舒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走到桌边,拉开两张椅子,与冯建华落座。
啪!
他打了个响指,那风衣壮汉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路上的事,风衣壮汉全都记得,但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行为很不正常,眼神又惊又怕。
“博士,别紧张,你也坐。”
楚天舒笑着说道,“我们刚到加州,这位仁兄当场拦路,给我们推销强化药,对博士的才华,大加赞誉。”
“听说,博士根据市面上的药剂,自己研究出成本更低的配方,效果却相差无几?”
九头龙干笑点头,眼神不由往那风衣壮汉身上飘。
好小子,就是你把他们引过来的。
还以为你是在农场附近偶遇被劫持,结果你是主动拦路推销。
你就没看出来这两位……英姿勃发,卓而不群,那浓眉大眼的模样,眉毛里全是杀气呀。
你竟是什么人都能拦的吗?
九头龙心中悔悟。
如果还有以后,他一定要另招一些销售员,不能因为彼此间亲近,就只靠这些满脑子肌肉的家伙出去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