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一轮烈日高照。
蔚蓝大海,波涛起伏,远处海鸥声声,千百只帆船往来。
有的船上,文人墨客提壶饮酒、扶剑吟诗,奏乐的班子,专挑一些应景的曲调。
有的船上,出海归来的渔民头戴网巾,扎着小髻,赤着上身,肌肉筋骨如同生铁,手提百十斤重的铁叉。
有文人正在对诗,冥思苦想,一时间想不上好句子,忽然看到远处的渔船,目光一亮。
“那船老大,我看你船身微颤,船上是否有生猛鲜货?”
船老大笑道:“好眼力!”
“今天我们捉到几只大虾,足有野猪一般大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船上来。”
“公子请看!”
渔船中间盖了一块厚重棕布,布上似乎描绘许多圆睛怒目、金红配色的神将图案,但已经满是海腥油污,看不真切。
几个渔夫把这块布掀起一半,顿时露出了下面盖住的几只大虾。
果然都有野猪一般大小。
甲壳坚厚,麻麻赖赖,看起来硬度不逊于钢铁,虾钳都用铁链死死捆住,虾须如同马鞭,还在乱动。
那文人船上有人感慨。
“不愧是罗刹海域,光这几只大虾,放在九州江河之中,已经称得上水怪,必然懂得几手禀赋法术,放在这里,居然还未通灵智。”
也有人道:“虽不曾通灵,但天生亲近水元,蛮力凶气不可小觑。”
“要不是这里的渔家,都懂得用流金火铃神将图来压制水怪,就算能把大虾抓到船上,只怕也要被弄得船翻板断。”
那个想要买虾的文人,才不管这些,看到虾确实新鲜,立刻摸出一个小锦囊丢过去。
“君子远庖厨,况且这几只虾,我恐怕制不住,请船老大料理好了直接送来。”
船老大扯开锦囊一看,快活的应了一声,丢了铁叉,转身就去抄刀处理大虾。
那虾尾之中,虾肉晶莹无比,水润动人。
偏偏用刀切下,能感觉出来不是一味的水润柔软,而是带着不小的韧劲。
这些船家,惯会做虾的,船老大和两个帮手处理虾肉切成薄片。
另有渔夫已经去船舱之中翻找调料,制配酱汁。
这些大小船只,全都离岸边不远,岸上除了港口、沙滩等地带之外,大多地方,都布满丛林,苍郁如云。
楚天舒的身影,此刻就出现在丛林之间。
他抬眼眺望四方,恰好看到那水润的虾肉。
哎呦,这回怎么一穿越过来就看见好吃的?
不过……
楚天舒的手掌抬起,看着落在掌间的阳光。
月光辐射催生出来的大虾,跟我太虚辐射催生出来的鱼虾,估计滋味相差,也不是很大。
没错,现在虽然是在白天,但是他刚一到这个世界就体会出来。
天地元气间,到处都有那股熟悉的月光辐射的味道。
这是南北朝世界啊。
他召唤出令牌屏幕,代表南北朝世界的标志果然亮着。
可是出乎意料,那个标志正在……变瘦?!
令牌屏幕中,代表每个世界的标志,占据的都是一格的位置,大小相差仿佛。
但是现在,这个南北朝世界的标志,瘦的只剩下半格大小。
右半边浮现出一个新的标志。
左右相合,共占一格。
“什么意思,这个世界跟某个世界合并了?”
楚天舒心中盘算,有点疑惑。
吃虾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他身影闪动,从林中消失,向城里而去。
哪怕是以普通人的眼力,站在港口处眺望,也能看到陆地上有一大片高耸的城墙。
周围的那些莽荒丛林,地势高低,参天大树,都掩不住那座城池的威严。
城墙俱是青黑砖石垒成,高大厚重,如同山丘,城头上一杆杆大旗飘动。
守卫的士兵,全都头戴红缨金盔,身穿金甲,在烈日之下,分毫不觉酷热,面容严肃,有的手持长矛,有的看守弓弩。
大群商贾百姓,正在排队进城,有的牵马驾车,有的挑菜赶羊。
楚天舒隐着身形,来到城门外的时候,就感觉到这座城池,整体有一种严谨周密的气场。
城门上挂的那面大八卦宝镜,正是全城气机的一个节点。
所有进城的人和家禽、牲口,只要是个活物,都在宝镜之中被照上一遍。
城门两侧还贴有许多告示,大多都是通缉令。
楚天舒朝通缉令看了几眼,气息如天人合一,直接嵌入了城池气机之中,悄然入城。
以他的耳力,一进城就能听到哪个方位有朗朗书声,正是开设书院之处。
这座书院规模不是很大,但内里颇为整洁。
石板小道,花树草地,书舍、经楼,各个地块之间的划分,井井有条。
几个书舍,那边都有读书声,还有少许辩经、争论的声音,颇为嘈杂,而在藏书楼之内,却是万籁俱寂。
窗户乍开乍合,楚天舒已经出现在楼内。
阳光从门窗斜射进来,一排排的书架上,充满纸墨气味。
文章,数算,功法,经史,杂记,地理……
一个个书架上,都有不同的标签。
楚天舒缓步走过,抽看了几本,很快找到一本《仙盟肇始答疑》。
因为这本书序章之中,提到了南北朝,似乎正是从南北朝开始,梳理这些年来的世事变化。
而且,他在城外看通缉令的时候,有看过最新通缉令上的年号。
千帆重光五十年。
而这本《仙盟肇始答疑》正是今年出的。
“仙盟最初的框架,是六大门派。”
“彭城剑,黄山枪,龙门丹道,北天师药,通玄炼宝,千帆治水……”
“六个里头,倒有五个眼熟的。”
楚天舒继续往后翻看。
书中提到,龙门道祖师楚天舒乃深山隐士,籍贯已不可考,青年时修为有成,出山行走,于登莱山集扬名,战南北世家,破庆圣寺,闯通玄派。
与彭城侯萧凉为友,救黄山派神枪祖师。
通玄派原本藏污纳垢,但在十万大山之中,广有贤名,搜集诸多典籍,发展许多不明真相的分支弟子。
因此,通玄邪派被攻破,罪魁被杀之后。
曾被囚禁于通玄派的陈文欣、高老太君、银砂道长等诸多高手商议,决定接手通玄派的烂摊子,清算陈腐之辈,铲除毒瘤,编撰典籍,重塑通玄法脉。
所以,龙门道正式创派后,仙盟六派之中,已有五派,并立于世。
龙门道创派后十七年,世间高手,多爱远游。
早已有人知晓,天地浑然如球,又如鸡子,九霄云层如蛋壳,大地如蛋黄。
而在这个球体的南半部分,放眼望去,几乎全是海洋,只有两块陆地。
一块是南方极地的冰雪大陆。
另一块,在被发现之后,则被称为鹦鹉洲。
龙门道创派后二十年。
鹦鹉洲更南方的大片海域,飓风大作,迷雾飘荡,夜里星光扭曲,每月皆无定数,星象难以观测。
时常有巨浪漩涡,奇光如圆洞门,大大小小,光门过百,大多位置并不固定。
有异人从光门中来,相貌与中土人无异,善使法术,横行一时,被中土船队的高手所擒。
据异人吐露,门后是另一方天地,也有中土九州,也有炎黄三代,秦汉交迭。
但许多旱涝蝗灾,朝野名人的记录,都与这一方天地不同。
彼时,门后的天地正处在东晋之时,邪魔四起,晋皇亦拜邪巫为师,邪道势大已不可制。
龙门道创派后二十二年。
门后天地,有万千船只过海而来,逃入此界。
这些人自号“千帆遗民”,从此在鹦鹉洲安家落户,不断接收从门后天地逃亡过来的人丁。
当时,许多中土高手心头已经有了几分危机感。
他们前来与“千帆遗民”交流武功,研习法术,探知门后天地的种种消息。
仙盟六派的最后一派,千帆,就是在这时创立。
事情的发展,正如他们的预感。
在“千帆遗民”到来后不久,门后天地的邪魔各派,也整顿人手,大举闯入此界。
从此,两界高手你来我往,纷争不断,大的战事虽然停歇,矛盾却从未消弭。
如此过了两百多年。
直到五十年前,彭城侯萧凉突破失败,秘而不宣,反使邪魔各道以为他处在突破的紧要关头。
那一局,邪魔各道纷至沓来,手段尽出,仙盟六派反手埋伏,见招拆招。
最后,萧凉战死,遗骨不存,邪魔各派元气大伤。
千帆遗民自哀多年,于此战之后,振作斗志,改元重光,为彭城侯立衣冠冢,以那一日为鹦鹉洲大祭节,年年祭拜。
楚天舒目光停住,手指抹在书页之上,按着“萧凉战死”那四个字。
萧凉,战死。
他有想过,可能又有一些老朋友见不到了。
就像成瞎子和文静娘子那样,已经死去多年,一坯黄土。
但是,成瞎子他们好歹算是善终吧,顶多算是病逝。
萧凉这个在战场上遗骨不存,是什么意思?!
那个为自己带来蓬莱胜法总纲的朋友。
那个嘴上说着吃葡萄和吃瓷片差不多,却还是喜欢吃葡萄的家伙。
跟自己相识还没有太久,就已经发现自己喜欢亲手斩杀邪灵,为此,在大战后留手,特意留给自己亲手去杀。
楚天舒胸口起伏了一下,将书页快速向后翻动。
二十二年,两百多年,五十年。
将近三百年的光阴。
如果只看其中的大事,最后编出来的,也就这么薄薄一本书。
萧凉战死,不过只是其中的一段。
但毕竟还有一些相关内容。
提到萧凉战死之地,就在鹦鹉洲,战场已经成了一座峡谷。
当初,正魔各派高手浴血大战,留在峡谷的那些神通意韵,至今还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