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蛮王岛掌教出现的那一刻,就意味着,这座大城的战事烈度,已经攀升到顶级。
更远处,那些借助阵法加持,又是专练法眼的修士,在观测到这股魔气的第一时间,就通过阵中传讯法宝,疯狂求援。
但其实,以他们的眼力也能隐隐看到,之前极远处的天空,就有隐约的光色变动,很不正常。
恐怕已经有道种强者,在那里交手。
此时的求援,到底能求来谁,他们也不确定。
而在虚空洞门周围十余里的修士们,更是连求援的机会都没有,心神就被巨大的魔性震慑住。
他们眼看着,那斧头好像闪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红光爆射出来,毁灭断桥,汹涌膨胀,就像是用魔光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斧刃,在向前推进。
但那么巨大、沉重的红光斧刃,偏偏前进的速度那么快。
让人甫一看到,心中已经布满悲愤和绝望。
不过,就在他们视野被红光压迫的时候,眼角忽然觉得绿了一下。
数里外的太虚宝塔,顶端葫芦形的配件,此刻竟爆射出一条碧绿光束。
铮——!!
碧绿光束拦截在斧刃上,轰然一声巨响。
音波层层扩散,两股光芒硬碰硬抵。
光束亮到极点后,一闪而灭。
居然把那红光斧刃,也当场崩碎,碎片先如脸盆大,又小如指甲盖,彻底泯灭在空中。
“好大的狗胆!!”
斧王眉头一皱,朝那座宝塔看去,他没有料到,那塔中的一群人在自己魔性压制之下,居然还能操控宝塔,发出如此精准的一击。
但他动手,毫无犹豫,亦毫无间隔。
眼神看过去的同时,他手中白骨大斧一偏。
斧刃已经对准了那座宝塔。
刃口上红光一闪,弯月形的气芒,迅若电火,跨越数里之遥,已经拦腰轰在了那座宝塔上。
红色的弯月,横斩太虚塔。
太虚宝塔虽然是五金所铸,又是修士费心炼制的法器,体积也不小。
但是跟那一轮硕大又璀璨的红色弯月相比,这座塔,就显得分量又轻,又脆弱。
轰!!!
巨响再次爆发。
不料,那斧芒轰的只是一座塔。
巨响声,却是同时从城中四五座塔上传出。
这些宝塔,全都在剧烈颤抖,从地面上崩退移位,拦腰处明显凹陷下去,像是被巨斧砸过。
刚才红色斧光那一轰,力量被分散到这么远,这么广,自然没能把最初那座宝塔彻底摧毁。
真宁斧王心头一动,已经察觉不对。
这几座塔似乎构造独特,容易形成共鸣,但这还不是能挡下他一斧的理由。
之前那个光束,出手时机那么巧,那么猛烈,后面这些宝塔的共鸣又迅捷无比,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些塔里的人能够操控出来的。
是有人在远程操控。
而且那个人……
宝塔们还在颤抖,微尘四起。
每座宝塔顶端的葫芦配件,都在微微发绿,莹光明灭。
那个人……在靠近。
远天上,黑云斑驳,一条翡翠闪光,如电横空,在黑云的间隙中不断亮起,一节一节靠近。
太快了,翡翠闪光已经在城池正上方,亮了一下。
嗡!!
翡翠闪光,劈在数里外的宝塔顶端,楚天舒在光中现身。
他手持铁竹,黑发和长袍袖角都在飘扬,眼眸黑白分明的盯住了斧王。
“这才刚刚入夜,已经展开那么多洞门,也来了这么多……魔障。”
楚天舒说话时,口中飘出淡淡白气,气息似有微喘。
“你眼睛好了?但这回你可没有帮手。”
斧王眼神一厉,狞笑起来。
“没有帮手的是你啊!”
“龙门祖师是吧,将近三百年过去,还未修成道种,我若与你同岁,杀你如杀一只蝼蚁。”
他声如雷震,轰轰荡荡的传开,闯进城中修士耳朵里。
即使当此大战之中,有人听到龙门祖师这样的名号,也忍不住心头一震。
“我今天就要当着这些愚昧无知的贱民面前,把你碎尸万段!”
真宁斧王发出的心念之音,如飓风,如火光。
搅的天上风起云涌,黑云边缘如同染红。
“哈哈哈哈,当年萧凉死的太干净,连找个头当战利品都不可寻,今天杀了你,我要把你的头挂在云中,让天下人看到!”
楚天舒的眼睫骤然一抬,眸子闪亮,身影破空直掠。
斧王手里大斧一斩。
宽厚的斧刃,正好劈中直刺而来的铁竹。
那铁竹是九残断剑所化,坚固无比,被这一劈,毫无损伤,却也蹦出一丝火星。
呛!!!
楚天舒手腕一晃,铁竹顶端顺着大斧的弧度,摩擦了一下,擦出一整串火光。
更是擦出一声奇异的颤鸣。
并不像一般金铁摩擦那样刺耳,反而有种铜钟大吕的余韵。
斧王好似顿了一下。
但就在楚天舒要攻向其他部位时,他大斧忽然又动了,快若电闪,砍向楚天舒大腿。
这一瞬间,他的额头还浮现出了红色的道种。
如此一来,斧刃可以在虚空之间穿梭,就算对方出手格挡,他的斧头也可以在穿过障碍之后,劈中目标。
“你中计了!!”
真宁斧王双耳之中,其实各塞着一块圆润水晶。
神音魔音之类的秘法,虽然高明,可是一旦被境界更高的人旁听过,就有可能研究出专门用来防御这种秘法的法器。
上回,楚天舒以整柄九残魔剑,奏出八荒琴音,已被龙飞黄和金园太后听了去。
事后,金园太后拿出雪鹫国库存的四枚宝舍利,由龙飞黄出手,烧熔、炼制成专防八荒琴音的法器。
斧王得了其中两枚后,一直塞在耳朵里,就是想着,万一遇到楚天舒,就要凭这个,创造一个必杀的机会。
大斧此时闪烁而去,带着他必杀的魔意。
楚天舒手里那根铁竹,却倏忽一晃,仿佛在虚空中,划了个极小极快的圈,刺入圈中,点在了大斧侧面。
当!!
斧王瞳孔一缩,头颅猛往后让。
他的斧头在斩中目标之前,应该都处在另一层虚空之中,虽然不知道,楚天舒是怎么跨越空间,打中他的斧头。
但他上次已经吃过一次亏,这次越是震惊,越要躲得快。
可他头是躲了,那根铁竹,却顺势一闪,插在他手腕上,刺穿小臂。
斧王不惊反喜,右臂绷紧,手臂内的骨骼,挤压锁死了铁竹,猛的一拧。
他右手斧头借着这一拧,翻转斩向楚天舒手臂。
楚天舒果然不得不松开铁竹,右手一缩,但左手也打了出来。
斧王左手也轰然打出,两人隔着厚厚的斧头,拼了一掌。
“哈哈哈,没了半柄九残剑,你……”
楚天舒完全不管他的心念在传达什么言语,左手指尖在斧面上瞬间划了个圈,快如云中的电杈弧光。
指尖就那么一闪,左手掌心,已经再度轰击在圆圈中。
如果这一瞬间,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视角,或许就能够看到。
楚天舒的掌力,原本像是一大片汹涌澎湃的翡翠光点。
但在这些光点,穿过那层圆圈的时候,每一个光点都在拉伸,扭曲,变长。
每一个光点,都变得像是蚕,又变得像是龙。
有多少粒光点,就有多少条光龙,膨胀、冲撞、怒啸。
“你,可以死了!!”
楚天舒心中的震音,仿佛有一部分,正通过这些狂龙,吼啸出来。
在这样的狂潮龙群面前,不管那大斧是什么材质,也只能被撞出缺口,撞出裂缝,裂缝连成片,崩溃塌陷下去。
蛮王岛的大斧,从斧头到斧柄,电光火石间布满裂痕,斧头光泽变成灰白,像是燃尽了之后的灰烬颜色……
然后,粉碎!
楚天舒的手掌,轰爆了这个斧头,轰在真宁斧王的左手上。
真宁斧王神态剧变,双眉急剧上扬,脸孔拉长,眼睛瞪得如竖放的鸭蛋一般。
轰隆!!!!
他被一掌轰进了虚空洞门之中。
这一刻,他没有注意到左手几欲涨裂,甚至真的在裂解的剧痛,只注意到自己在虚空隧道中,急速倒飞。
虚空洞门从一个正圆,变成了一个很小的光点。
下一刻,他又看到了洞门。
那已经是洞门位于东晋世界的一端。
他从隧道里飞了出来,裂开后方的树林,撞在山体上。
这个山体,没有被撞出一个洞,而是在被他撞到的那一刻,就开始崩溃。
冲击到他身上的那股力量,太充沛了,以至于通过他的身体,传到山体上的时候,让山体里每一块岩石、土壤之间的缝隙,都在充气般膨大。
明明只是一个土石组成的苍凉山头,却出现了像火山喷发一样的场景。
那么多的土壤碎石,在膨胀、撑裂后,喷发向天。
咚!!!
土石之山喷发的声音,是那么浑厚,又悠长。
第一次喷发之后,还有第二次喷发,第三次喷发。
接连三座山头被撑裂,喷发解体。
土石漫天狂舞,如同土黄色的暴雨冰雹,洋洋洒洒,噼拍不休的坠落。
三股浓郁烟尘,冲上夜空。
一掌毁三山!!
方圆近百里之内的魔道修士,阴魂魔头们,心头忽觉悚然,扭头望去。
他们就看到了接连三座山头,被轰爆喷发的场景,近地面烟尘弥漫扩张,烟柱直冲九天,让人心头发麻。
“那不是蛮王岛门人刚去的方向吗,怎么那边魔气突然低颓了?”
“仙盟的高手,有一个算一个,应该都会被抵住,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凶神?”
在近地面那些浓郁烟尘的深处。
真宁斧王的眼珠不听话的抖动,踉踉跄跄,踩着满地碎石,在残破的山根间倒退。
他额头的道种还没有消失,但刚才那一掌,硬生生把他从藏匿虚空的状态轰了出来,让他直接承受了与三山相撞的连环巨力。
也好在道种的时限还没有到。
虽非真正道种,护身之力仍然极强,让他承受住了巨力摧残,只是很想呕吐,不知道是想吐出淤血,还是吐出一些内脏来。
“你、你分明还没有道种……”
斧王只觉得,自己无论是身是魂,都难以维持平衡,嗓子不知落在了什么地方,勉强挤出几个字,就感觉那人已经到了面前。
咔!
楚天舒擦肩而去,已出现在他背后,拎着他的头。
斧王的脑袋离开了脖子,魂体也在那一瞬间被拧断,额头上那枚虚幻的道种,立时消失,却还是不死心,恨不得磨牙吮血。
“姓楚的!没有道种,你怎么能干涉虚空?!”
“我确实没道种,但我有光,洞明缘分的神光。”
楚天舒的掌心,发出翡翠强光,持续磨灭斧王脑袋中最顽固的那部分魂体。
《洞彻万缘太虚功》,先练八荒,再练神光。
练成神光后,就已经可以干涉虚空,而且,这种干涉虚空之法,还与诛仙古剑中的虚空奥秘一脉相承,妙用无穷。
蛮王岛主右手夺物,左手分心,随随便便,去硬接楚天舒竭尽全力的洞彻太虚神光掌,他真的很勇。
“有了点亮虚空的神光,我真正可以开始收账了。”
楚天舒眼眸中,也有微光在移动,划出一段又一段圆弧,形成了断断续续,并不对称的多层同心圆图案。
每一个圆圈都不完美,仿佛神光在刻画虚空时,依然有深有浅。
正因如此,才叫探测,才在窥见虚空本身的纹理,藏有更浓烈的求知变化。
在他头顶上方,清光一线,先如水漫生,凛然又如火烧天。
“蛮王岛主,你就是账上的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