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
楚天舒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流失之后,被送入了人间道。
如果他在这个大殿里面运转神通,出手攻击大殿,尝试撼动虚空,那么他的力量,就会被扭转到其他战场,去跟别的入阵者碰撞。
但是,在他没有主动攻击的情况下,从他身体内流走的力量,却只能是流往人间道,没有别的去处。
这是天人救苦的本心真意,是六道轮回理念中的一条铁则,不容违背。
假如违背了铁则,天人救苦的本心真意,立刻就会受到反噬。
那也就不足以让楚天舒产生本心共鸣,陷入力量流失的状态了。
“既然能够确保这些力量是去了人间道,那,能不能引导这些力量的落点呢……”
楚天舒看着手掌,放任自己的功力化作光点流失掉,并没有立刻抱元守一,收敛功力。
他隐约能猜到,这以心制心的阵法中,如果自己起了收敛的念头,很可能就要与六道轮回中的另外某一道相吸,被移送到另一个场景去。
要是一直那样换来换去,那根本没有时间摸索阵法脉络,更别提寻找破阵的机会了。
现在这天人道,在六道轮回之中,是清静之地。
楚天舒索性维持好自己的心态,准备在这里多留一阵子。
“目前人间道的众生影像,基本是鹦鹉洲生民的潜意识,我与他们也算是有些缘法。”
“将我此刻功体,完全转化成善缘之气,试试让流失出去的功力,沿着善缘联系而发力……”
楚天舒心念电转,身边飘散出来的光点,不再是那样浓郁的翡翠色泽,反而有种明净、浅淡、通透的感觉。
功力流失的速度,在持续加快,飘出的光点越来越密。
不过,顶多飘出一两丈远,这些光点就会消失在虚空中。
寒武魔君在幽暗高处目睹一切,心思微转。
“竟然还没有落入饿鬼道,但你在天人道待的越久,功力流失的速度就越快,迟早会超过你回气的速度。”
魔君神态从容,忽有所感,目光看向代表修罗道的光轮。
云诵书战意纯粹,刚进来的时候就在修罗道中。
寇天师持柳枝而入,想着化柳枝为己用,落入饿鬼道,大战毒虫,冲击丛林,立刻入了修罗道。
桃花仙和李康谷之前率众大战,刚围杀了不老神庙的兵力,进入六道轮回大阵时,心中满是寻魔、诛魔、惩魔之念,因此与地狱道相吸。
明镜子心神淡泊虚柔,进来的时候更是收摄心神,少有杂思,以防幻术欺诈,因此直接落入了思维单调愚蠢的畜生道中。
但现在这三个人,也相继施展高明神通,心神倾注于神通战意之中,升入修罗道来。
魔道现在高层战力数量不足,这些人全涌入一道轮回,战场上似乎负担极重。
寒武魔君目光大亮,双手瞬息万变,结出种种印诀,控制修罗道大战中产生的神通力量,经过其他几道流转挪移,又打回修罗道去。
这么多神通力量的流转,就像是在打磨润滑一样,也似乎让六道轮回,运转的更加顺畅熟稔。
他很快就利用百般神通的对碰拉扯,引进落空,元气相吸相斥等手段。
引得明镜子等人,产生不同的心态,又被移动到修罗道之外的场景。
寒武魔君百忙之中,也没有忘了顾及天人道中的情况。
楚天舒还在放任功力流失。
“还不死心,莫非以为天人道是最弱的一道?”
“天人道的根本理念,是依靠万剑之轮来当引子,那只是大峡谷中,经历五十年风雨打磨后的剑意,强度确实不高,但是一旦进入六道轮回,六道自发运转,相济相成。”
“六道理念既然完整,那在强度上就不会有任何一道是短板。”
寒武魔君头颅微抬,隐约好像看到阵法之外,手上印诀,依然打向修罗道。
“想找机会放鹦鹉来扰天人,可不管那小扁毛什么时候进来,都只会是补品。”
天人道光轮之中。
楚天舒身边的光点,已经密集到把他的身影,都掩盖掉了。
而在人间道,依然是百城千镇熙熙攘攘的模样。
这人间道在六道轮回中,也颇为紧要,千欲万愿,善恶苦乐,高尚卑劣不一而足。
顶尖高手发出的神通力量,往往都带有自身极鲜明的意志,就算被挪移之后,打回自己身上,只要有相同的意志烙印,也不会伤害自己。
可是六道轮回运转时,让这种神通力量,在“人间道”路过一下,自然有无数纷繁,引诱神通中的意境,出现新的变化。
这样,神通重新打回之时,已经似是而非,原主纵要拆解转卸,一时可能都不得法,还得硬拼对轰。
楚天舒的力量流失到人间道,也会变相加强人间道的效力。
所以寒武魔君对此并不担心。
但此时,一座城池,酒楼大厢房中。
圆桌上杯盘狼藉,桌边趴着五个人,全是兽头人身。
有个头如大雁,褐羽黄嘴,两条长眉垂下,显出老人相,猛然晃了晃脑袋。
他好像感到,有光点陆续砸在自己脑壳里面。
那光点本身,已经不能包含清晰的意识信息,无法做到一接触就传来大段话语。
但是,那光点敲击的落点很准。
人的脑子,本来就是通过各个感官传来的微妙刺激,产生不同的反应。
这人间道生灵,都是潜意识所化,本来与肉身大有不同。
但偏偏有人在魂魄意识上的造诣,高到可以把无形意识,当成有形之物来看待。
那大雁老头,硬是被一连串光点敲的惊醒过来。
“什么,老夫不是正在城池中与诸位道友一起祭起蛮王头,威慑一方吗?”
邯郸五友中的岳刺凶惊讶的左右张望,随即扶着脑袋,明白了很多东西。
他毕竟修为也不俗,此时虽然有一个意识在这里醒来,却还能感觉到,自己的真身依然在现实中守城。
“哦?这雁头人身,是本心隐念所化,也叫潜意识……”
岳刺凶摸了摸自己的雁嘴,捏起来硬邦邦的,眼中满是震惊。
“魔道竟然有这样一座大阵,能把万民隐念勾连在此,不得脱身。”
桌边另外四人也陆续醒来。
蛤蟆散人是个朱红蛤蟆头,嘴巴又宽又鼓,却有几分憨厚,金臂小将长着牛头,鼻子上还有个金环。
那冷月飞凤,一对侠侣,男的长了个狍子头,女的却是个黄鬃烈马的头,但在马耳上戴了朵花。
“我怎么是只马?不可能,我应该是只凤啊。”
马嘴中传出女子嗓音,双目圆睁,语气难以置信。
“可恶!魔道竟然歪曲我等本心,把我们弄成这副模样。”
“前辈把我们唤醒时,似乎还告诉我们,寒武魔宫万千门人必然分布在人间道各处,用来作为掌控人间道的锁链。”
“我等立刻出去唤醒无数道友,把这些魔头找出来打杀了!”
飞凤女怒气腾腾,双手四处摸索,不料这潜意识中,她身上却没有具现出一把剑来。
小妹在这里,脾气好暴躁。
岳刺凶捻着长眉,流露出几分老谋深算的模样,寻思身在这里,虽与外界有所对应,却又颇有不同。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到的是楼下大堂里面的酒客。
“小妹稍安,这所谓潜意识之身,看似个个灵动,有其智慧,实则我看却是浑浑噩噩,只是遵从平日习气、偏好,在行动。”
“比起在现世中的真身,潜意识的行径,颇多夸大、怪诞之处,没有那么理智多思。”
大堂里的酒客有好多猪头,来者不拒,任凭是什么酒菜,都用蹄子往嘴里扒拉,也不管是不是混了味儿,哼哧哼哧。
有些狼头狗头模样的,抓着光溜溜的骨头在啃。
也有鹤头模样的,能把一根韭菜,都撕成百十条细丝,才一丝一丝地品尝。
还有一些醉鬼,并非兽头,完全是人的模样,但头部有整个身子那么大,如同酒缸,满脸醉红。
“前辈能把我们唤醒,我们却未必有能力,唤醒太多人。”
岳刺凶说道,“要想寻到魔头,得出些巧计。”
他看到大堂中那些人,边吃饭边交头接耳的模样,心中有了盘算。
就算是再好吃的人,也想在吃饭同时,多看多听些趣味的东西。
很快,这大堂里就传出许多叫嚷声,酒客们议论纷纷,喧嚷的声音朝外界蔓延,引来更多好奇。
若在现世中,一个消息要想传的满城皆知,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在这里,许多习气都被放大。
越是共有的习气,被放大的就越多。
小巷里,有头生鹿角的俊秀男子走出来,目光疑惑的看着路上行人,大堆人正喜气洋洋的朝一个方向凑过去。
“啊,这位兄台,你也是去凑热闹的?”
“是啊,到底什么热闹?”
“不知道啊,但是那边我看真的好热闹,先去看看再说。”
路上行人搭话的时候,用的都是这样的言辞,把那鹿角男子听得满头雾水。
“这些隐念化身,真是痴愚不堪。”
鹿角男子心中鄙夷,暗自摇头,却也不知不觉跟了几步,要去看看是什么情形。
只见远处有一座高大酒楼,酒楼周围已经堵满了人,好几个街口,人头攒动,全都进不了楼。
酒楼中好像有人在讲什么隐秘消息,外面的人听不到,就由酒楼里的人朝外传达。
一圈传完了,再朝更外面一圈传。
到处都有人,在兴致勃勃的给没听到的同伴讲述情节。
“风闻言事,人云亦云,正是世间最宽泛的本性之一,原来如此,倒也不稀奇。”
鹿角男子正想到这里,忽然听清了几个字眼,心头一震。
“……那寒武魔君哈哈大笑,解开衣袍,摸上了妇人小脚……”
“……寒武魔君有一本手记,是当年仙魔大战时,寒武魔宫被打的转移山门,遗落下来的,被千帆宗高人所得,我有幸看过……”
“……那魔君的嫂子……”
鹿角男子又惊又怒,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有人在这里编排魔君。
怎么会有人潜意识中的习性,就是编排魔君的野史呢。
他怒气冲冲,挤入人群。
那些潜意识化身哪里挡得住他,很快被他挤到人群中层,在这里已经能隐约听到酒楼中直接讲出来的言语。
那是个老者的嗓音,讲解起来的字句,可不像外面人传述的那么粗鄙,反而引经据典,文辞优美雅致。
所讲的东西,大到当时天下风貌,何种大局,小到衣食用度,一颦一笑,用词中,还提到许多魔道隐语。
那些潜意识化身,根本听不出什么好坏,只知道听着得劲,热闹。
这个鹿角魔头,却是越听越心惊,越听越真。
对呀,千帆宗乃是东晋遗民,也最热衷于跨过罗刹海,搜集魔道消息。
人间道百姓,来自鹦鹉洲,而鹦鹉洲里,几乎人人都上过千帆宗的蒙学,更有从千帆宗退下的老辈人物,修为可能不是很高,见识却未必会窄。
难不成,当年魔君真有几桩……那个,风流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