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表面,荒凉苍白。
但是月球大气稀薄,站在这里欣赏宇宙星辰,别有一番美感。
大荒长天,群星垂挂,偶有流星,美不胜收。
云诵书抬头仰望这样的美景,目光又平静的朝旁边看去。
所以,明明只是邀约楚天舒一同到皓月之上游玩,为什么会多出好几个人来?
王摩柯长身而立,东张西望,满脸感怀的模样,似乎在酝酿一首旷古绝今的诗作。
他虽然不能凭自己修为登月,但是来到月球之后,直接在月球表面生活,还是能做到的。
而另一边的陈卫,正处在一个翡翠色的护罩之中。
楚天舒就是拿这个护罩,把陈卫一起带到了月球。
“来,伸胳膊,伸腿。”
楚天舒正在给这个护罩重新塑形,使其紧贴在陈卫的手脚上,像是套了一件很臃肿的护服。
但最后在头部,却没有搞得紧贴脸皮,而是留了一个圆滚滚的头罩,把陈卫脑袋罩住。
“哈哈哈哈,太空人!”
楚天舒退后了几步,上眼端详,拍手大笑起来。
陈卫不适应月球的环境,试着迈了几步,整个人东倒西歪,一弹一弹,飘行向前。
楚天舒笑得更欢了。
云诵书伸手搭住他肩膀,好奇道:“你在笑什么?”
“这是我老家的一个广告,小时候看到那个广告之后,我对太空也非常向往。”
“后来修炼有了成就,我就想,有朝一日,不依靠宇航服,登上太空,去跟那些太空人打招呼。”
楚天舒脸上笑意不减,轻声跟云诵书解释。
但要以肉身直登皓月,难度着实不小,楚天舒也是前不久,修成干涉虚空的神光之后,才能轻松做到这一步。
现在暂时还没回老家。
肉身碰见太空人的梦想,就只能自己手动制作一下了。
“哦,所谓广告就是……宇航服就是……”
楚天舒又细细的,把刚才的那些词,都解释了一遍。
云诵书认真地听着。
“你把小陈带过来,是觉得,把我捏成太空人不合适,而他就刚好吗?”
楚天舒笑道:“也算是巧合啦,我本来只是想去带那只鹦鹉一起登月。”
“正好,陈卫和王摩柯都在,我顺嘴问了一句,他们两个愿意来,那就一起来玩。”
至于为什么带那只鹦鹉?
云诵书是不必问的,她懂。
那鹦鹉虽然带了一点九残掌门的成分,但却亲近仙道,也算是萧凉的一个象征吧。
色彩艳丽的鹦鹉,正在半空盘旋,扑棱着翅膀,跟陈卫玩耍。
陈卫有点早熟,平时老是抿着薄唇,不苟言笑的样子。
让人怀疑他嘴唇那么薄,是不是被自己给抿薄的?
但是月球这样的环境,实在是新奇万分,又有鹦鹉这个好玩伴在他左右。
陈卫忍着忍着,也就忍不住了,发出连串笑声。
他的笑在这稀薄的空气中很难传播,但在场的人何等修为,自然都能听得到。
那样的笑声,终于算是符合他的年纪了。
楚天舒扭头看去,还能看到数十里外,仙盟建立的炼宝道场,一座座塔,竖在那里。
云诵书道:“要去那边看看吗?”
楚天舒道:“不急,随便走走,再多看看。”
二人闲庭信步,走在这皓月表面。
乾坤浊火之中,带有深厚的历史韵味。
这月浊之力的源头,也有相似的风味,皓月孤悬千古,灵界藏在皓月之中,不断向大地放散月浊。
但任何力量,都会有反作用力,月浊之波,其实也隐隐约约的,有反馈回皓月灵界之中。
这里没有人打扰。
反馈回来的月波,也就静静的保存了大地上古老纪元,几次巨变的场景碎片。
自然界中有时候会有磁铁矿,录下一些古老影像,而皓月灵界的存录,无论在时间还是空间上,都比那更加悠远广博。
只可惜,即使以楚天舒他们现在的修为,所能参悟解读到的场景。
也只是古老时代,剧变最激烈、存录最深刻的几个片段罢了。
“月有阴晴圆缺。”
云诵书双手背在腰后,纤指相扣,脚步轻轻踢着地面的石子,天马行空的畅谈所思。
“三百年来,龙门丹道能在圆融这一点上,做到极致,其实也跟我们对月的探索,是分不开的。”
“修炼丹道的过程,就是一场补月的过程,从新月到半月,再到满月。”
“但圆月终有再缺之时,正如大地的兴替,朋友的聚散。”
她轻声道,“你为丹道,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纯阳之说。”
“倘若,能够由月转日,是不是就能不受阴晴圆缺之苦,不说一直圆满相聚,至少,想重逢就一定能重逢?”
她看向楚天舒,笑道,“或者,至少知道怎么去找朋友的家?”
楚天舒一怔,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看向令牌屏幕。
说起来,令牌屏幕上,代表不同世界的标志,可能也就是一种世界坐标。
他如今已经能够参悟虚空,隐隐能够感觉到,如果自己结成道种,或许就能接收令牌中封存的许多讯息。
也许那里面就记载着,怎样运转世界的坐标。
到时候不用纯碰运气,靠自己的能力,就有可能驱动令牌,去往曾去过的世界。
“抱歉。”
楚天舒轻叹道,“我现在还是没有能力回答你。”
云诵书看他这样认真中带着些苦恼的模样,心中已经莫名开心起来。
“没关系,我知道我们这边虽然过了很久,在你身上,却只是过了寥寥数年。”
云诵书转而道,“只是几年光景,你已经变强了这么多,我相信你迟早可以解开困扰,跨越世界。”
“但,既然我们这边时间过得这么快,也说不定,是我先去找你!”
云诵书的目光中,闪过一种坚定自信的神采。
善缘恶缘都可以作为联系。
倘若真修炼到可以自行跨越诸界的那一步,有着这样深厚的缘法,想要找到友人,也是大有可能。
楚天舒看着如此神采的松树道友,心中也不禁有一点夹杂着好胜的欢欣。
不过,话又说回来,当年制作幽都令的那些人,与故土世界的缘法,又是何等之深呢?
他们怎么会这么久都没能找回来?
不周清风只是使万灵化道而已,应当不会毁灭缘分,那么只有可能是不周浊风了。
浊风可以堕化万物,恐怕也会令缘分浑浊迷茫,失去方向。
老家那些鬼神,又知不知道,可能还有不周浊风这个巨大的威胁呢。
算了,指望那些鬼神会因为知道巨大威胁而改过向善,可能性真是微乎其微,就算他们知道,估计也只会坚持想要干掉人类,吞食阳世气数。
楚天舒暂且不想这些,忽然笑了。
“我修成洞彻太虚神光线之后,还没有用此法酿过甘露,这里又是月浊之源,酿出来肯定别有一番风味。”
“正好这段时日就住在月亮上,阅览仙魔二道的神功典籍,用凝聚甘露的方法,看看各路典籍与太虚功的契合度。”
一路典籍,就是一道新配方。
也不用酒窖,就在这里酿了现尝。
云诵书失笑:“你都用上酿字了,还非要叫甘露吗?”
楚天舒道:“你就说你喝不喝吧。”
云诵书抬手挽了一下耳后的发丝,插在黑发间的金簪珠花,微微摇晃,仪态温婉娴静,断然一语。
“喝!”
二人此时已经走到一座陨石坑附近,索性坐在坑边,双脚悬空。
前方就是一座大坑,头顶却是无尽星斗。
两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卷卷典籍,共同翻阅起来。
仙道的东西,他们两个都熟,理念相通,看起来也快。
主要细看的,还是从魔道那边收缴过来的秘籍,一边看,一边批判,颇有乐趣。
事实证明,楚天舒坚持把他酿的东西叫做甘露,也是有道理的。
因为他酿出来的东西,有好些真的跟酒味不沾边。
其中有一种,云诵书用冰碗盛住,喝进嘴里的时候,只觉酸甜,但紧接着就感到细小的水滴满嘴乱跳。
“喔,这个不错。”
楚天舒闻言也尝了一口,点头道:“仙侠版汽水啊,不愧是我。”
云诵书道:“汽水?”
“对普通人来说,口感跟我们喝这个的时候,比较相似。”
楚天舒寻思了一下,“但正常人如果喝了这个甘露,到底会是什么口感,就不好说了。”
正好,王摩柯闲步苦吟,走到附近,皱着眉推敲诗句。
楚天舒目光一亮,捏了个新的冰碗出来,盛小半甘露,抬手一送。
冰碗平缓飞去。
王摩柯若有所觉,翻手接住,对着这边略微点头,也没细看,就喝了一口。
他瞳孔霎时一缩,猛然捂住了嘴,脸颊高高鼓起。
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吸收刚才的饮品之后,忽然活了过来,在嘴里打了一套拳。
打的还是一套刚猛无比,劲力又锐如万箭齐发的神拳。
但这么一套神拳打出来,并没有伤到他的口腔,因为他的口腔,也吸收了刚才的饮品,变得坚韧无比。
一颗颗洁白的牙齿,更好像伸出了健壮的胳膊拳头,正在跟舌头互殴。
“这、这、这是甚么感觉?!”
王摩柯两眼往上翻的时候,看到头顶星空。
刚才想出的半首禅意盎然的咏月诗,他已经全忘了。
将来回忆登临皓月的第一晚,他估计只能想到,嘴里的一场酣畅大战。
不过没关系,这种感受……我也能活用在诗中!
世人尚且不知,诗坛有名的王摩柯,迎来了人生中极其重要的转折点。
这一年,魔道大败,仙游皓月。
这一年,诗坛掀起一股迥异古人的新奇风潮,后来陆续有人追随此种文风,因诗文独到,描绘之感光怪陆离,又莫名切中心弦。
后世无数精修炼体之人,都将此种诗文,奉为圭臬。
以至于有了一个格局。
正所谓,龙门的未必都炼气,彭城的未必全练剑。
但善作王诗的才子,必是炼体的硬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