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姑子和刀龙法师见到刚才血光裂空,邪气滔天,心头俱是警钟大作。
“这个难道就是山魔女提到的血海老魔,怎么会救济公传人?”
刀龙忍不住呢喃了一声。
鹤来视线正好投射过来。
“怎么,老魔头就不能有点正方阵营的好朋友了?”
鹤来嘴角一翘,似笑非笑,“知不知道,大家都是魔族,怎么凸显身份地位,与众不同?那就得有几个正气好友,并且能为了这几个友人,反手就抽邪恶手下几个大嘴巴子。”
话音刚落,刀龙只觉眼前血光一闪。
护身咒法瞬间破开,一条血色手影,已经抽在了刀龙的脸上。
嘭!!
刀龙整个身影急速旋转起来,被这一掌抽成了一个大陀螺。
鹤来就站在陀螺前方,甩了甩右手。
“脸皮还挺厚。”
他刚才跨越虚空,一掌抽打出去,手上的血魔大咒从每一个细胞之中透发出来,腐蚀性可以把航天装甲一掌穿透,如打腐草。
不过,在穿过刀龙的护身法咒之后,手上魔力锐减,这才只是把人打成陀螺,而不是一掌把头抽掉。
“嘛哩嘛……”
刀龙就站在海水金刚的肩膀上,他被抽成陀螺,旁边海水金刚法相立刻有所动作。
巨大的淡蓝脸孔,转动过来,超越人耳极限的声波能量,在牙齿缝隙间透出震荡蓝光。
“你瞅啥?我光抽他,没抽你是吧?”
鹤来又是一巴掌,抽在海水金刚脸上。
海水金刚一滞,脸上先凹下去一个正常人手掌大小的血印,相比整张脸来说,小如麻点,下一瞬间,这个掌印面积暴涨。
轰!!!
那海水金刚的半边脸颊,都深深凹陷下去,整个脑袋变形,轰然朝后扭去。
淡蓝色的脑袋,从金刚脖子上转飞出去,霎时间飙向远方,撞向一条正在逃窜的身影。
花姑子是几百年的老妖精了,可不像是刀龙那样,还残留着一点不合时宜的较真。
在感受到鹤来身上阴森压力的时候,花姑子就明白,别管这家伙是不是血魔,真坏还是假坏,还是先逃为敬。
但这金刚脑袋旋转飞驰而来,速度也太快。
花姑子感受到背后追来的一股蓝汪汪光华,心中无奈,骤然转身,一剑指天。
白鹿洞最强守势,抵天剑法!
一线剑意,无色无味,直抵九天电离层。
海水金刚的脑袋,撞到花姑子身前三尺,如同撞到了一座铜浇铁铸的山头,转速骤然一缓,朝侧面弹开。
花姑子只有衣角呼啦抖动了一下,浑身分毫无损,毫无震颤感。
所有的冲撞力道,都因为那一线剑意的联系,转卸到九天雷磁的波动中。
大气电磁,时时刻刻都在产生亿万种波动,无远弗届,覆盖全球,甚至波及太空。
这股冲撞力道闯入进去,在惊人的广阔尺度中,不过是新添了一阵微不足道的涟漪。
“哦,抵天之剑?”
鹤来手指刺出,凌空引导。
海水金刚的脑袋受到隔空感应,转速暴增,再度撞向花姑子。
就像是一个无处可去的巨大陀螺,每一次都被花姑子弹开,但在急促回旋之后,换个方向,立刻又能撞过去。
碰碰碰!!
淡蓝色陀螺绕着花姑子,连连摇晃,不断碰撞。
这个时候,最具有杀伤性的已经不是冲撞力道,而是那种高速旋转带来的擦伤。
花姑子长剑指天,剑身如柳条般微微波动,竟然连擦伤的力道也可以化解。
她身边三尺,始终被无形之力坚守不破。
“这剑法是儒学大家陆九渊所创,与朱熹齐名,但却主张心中有天,心天相通,心即是理。”
鹤来淡淡看着花姑子,“陆九渊内功并不出色,平生未经太多大战,五十四岁就死了。”
“但他剑意玄妙,死前令江汉之间、四战之地,百里山河降雪,暂清烦恼燥意,瑞雪兆丰年,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做的?”
花姑子数百年吸血得来的浑厚妖力,比陆九渊深厚很多,但她可没法随意影响百里天象。
听鹤来这番言语,花姑子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种敬畏。
不只是之前,因力量差距而生出的戒惧,更像是一种数百年不学无术的大学渣,遇到了一位渊博名师的滋味。
“为什么?”
这话不是花姑子问的,而是钟素秋问的。
鹤来垂眸望向钟素秋,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这小姑娘很上道啊。
“陆九渊自认学术是为人而创,主政一方时,言胥吏之害,使民力虚耗,不在正途,无边大力浪掷。”
“还言,民为邦本,天生民,而后立之君。”
鹤来莫名一笑,“当然,他身为那时大臣,也讲君王真乃天之子,生来尊贵,但由此反证,君王都已经天之子了,则民力潜能如何?更是至大无穷,莫可度之。”
“陆九渊能改百里天象,就在于他不是凭一己之遐思,与天相通,而是发挥百姓自己平时都意识不到的奇妙潜能,如梦酣然,与天共通。”
这才是儒家剑法的一招至高绝艺——
梦幻潜能!!
此招若能修成,不但与万民相处时威力最大。
就算是自己独处,也可将心中万念潜能、自在引发,凡铁呼应,天磁生光。
发挥出的潜力,在寻常剑客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远超常理。
鹤来说完这些话,身影骤然飘向花姑子。
如一片落叶被劲风狂卷,浩然飞去,天电地磁、风雪霜晦、海上湿气,都为之呼应,有助益落叶之兆。
花姑子直抵九天的剑意,正如同一根细弱的蛛丝,面对这个庞大涌动的气场,陡然断联。
呼!!
鹤来身影飘到近前,根本没有什么复杂杀招,就是伸手一抓,直接揪住花姑子衣领。
一股无穷无尽的气息威压,已渗压进去,令花姑子心肺停摆,丹田被镇,下肢麻痹。
她两眼一翻白,当场昏死,如一口软麻袋。
方大法师这时也已经带着谭彪和钟素秋,飞到无头金刚的肩膀上。
啪!啪!
灰毛猴子的长尾巴突然抽出,不经意间,就让已经减速的刀龙法师,继续旋转起来。
这大法师小时候也拿细麻绳抽过陀螺,娴熟的很。
“嘿,让你刚才吓我,差点把老夫吓死!正好你们这派讲究转轮一遍,如念经一篇,有无量功德,我今天就给你好好攒攒阴德。”
方大法师心情畅快,想起自己不用急着交稿写圆寂诗了,便乐的又抽了两尾巴。
鹤来抓着花姑子飞来。
“此处异动,肯定已经引起山魔女他们感应,本座要是就在这里跟他们展开连篇大战,未必能把他们全吃了……”
他目光扫了一下眼前三人。
方大法师,修为不错,指挥魔兵、救护无辜,都很做得来,但在正气方面浸淫太深,在如今这邪气即将暴涨的情况下,由他去杀八魔派系重要人物,绝对无法得手。
谭彪,差不多是练刀版的大法师,修为还要缩水一号。
倒是这个钟素秋。
“小姑娘,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很有这方面的潜质,非常不错,看来你可以帮我分担。”
钟素秋闻言大惊,却不敢相信。
“我、我也要吃吗?”
钟素秋万分为难,声音都虚弱起来,脸色灰白,“我虽然是鬼,但我不不不……不吃人的。”
而且那个山魔女,也太肥了。
这谁下得去口啊?
钟素秋低着头,想不出自己哪里看起来像是能吃大肥肉的人,瞥见怀里鹰刀,连忙道:“前辈,这把刀既是奇宝,或许能帮到你。”
“我拿刀干什么?”
鹤来一摆手,“我又不是练武的。”
此话一出,连旁边感受到邪气过浓,心中警惕提防的谭彪,都没忍住,眼神中露出浓浓的质疑。
你这还不是练武的,那什么样才是练武的?
“你放心,我不是要教你吃魔。”
鹤来闭上双眼,左手托在胸前,右手掐了个指诀,四指松散,食指朝天。
“我刚才学了一下抵天剑法,已经领悟到抵天剑法的最高境界。”
“此一招法,若非心地淳朴而又灵动之人,不可轻学,那两块老腊肉心绪太多,燕七道路不同,而你正好有这资质,待我把这感悟凝聚起来,灌顶给你。”
谭彪欲言又止,不禁看向旁边的方大法师。
刚学了一下……已最高境界,这说的是人话吗?真魔无疑了。
方大法师轻声传音:“鹤先生是想以正气之心,夺占邪气之位,已吞了魔道大派的位置,说话这才有些狂悖,他以前一定是个端庄典雅的人,绝非这种性格。”
谭彪闻言一凛,肃然起敬。
他再看看鹤来长相。
确实,若非邪气森森、阴寒迫人,这等长相,绝对是个芝兰玉树,风雅无边之人。
鹤来手指上,这时已经凝聚出一个飘逸的金白色小篆“潜”。
他挥手往钟素秋额头一点。
如胭脂落入沸水,这字体略微一浮动,就融入钟素秋脑海之内。
楚天舒了解敌人的高明手段时,是靠战斗体验来把握本质,把抽象之物,化为具体步骤,炼无相为有相,直指根源,是一种纵向探索的绝高本领。
所以,他学别人的武功后,哪怕不用令牌推演,打出来的表象,跟别人原版,都有极大差异。
鹤来却是一个通灵法师,有大学问家的本色,在横向理论的积累上,丰富到极点。
可以说,楚天舒带回去的很多秘籍、科技资料,有些他自己把握总纲立意后,觉得不适合的,都没有再看,鹤来却是全读过的。
学贯诸界,遍知万家。
以这种角度,来学新招数,是从中找出所有自己以前学过的零件,然后把没学过的零件促生。
故而,鹤来初学别人招数,呈现出的必是百分百的原版风貌。
这招儒家绝艺,梦幻潜能,就算是让陆九渊活过来,也挑不出一点错处。
“招式感悟有了,还要再有功体。”
鹤来笑道,“你身怀广成宝刀,隐含超脱气机,就算是在这邪气暴涨的关口,也足可斩杀一两个重要魔头,但你的身体还有不足。”
方大法师说道:“灵茅草编织的身体,对她未必适用。”
“不用草人,上了这个人的身子就好。”
鹤来指了指花姑子。
钟素秋当年被坑的太惨,属实是个苦主,正好夺了花姑子身子,也算报复一二。
鹤来年少时候,养出一些小爱好,就爱看苦主斗倒恶霸。
苦主若是斗不过,他自然要伸出大手,帮衬帮衬。
不过,鹤来的梦幻潜能,太原汁原味了。
他在传这一招时,心中有一种微妙隐约的感应。
此时,美洲中心,艾尔铁诺王国的王宫之中。
国王一副典型的东欧人面孔,正在创作油画,突然停手。
“呵呵呵,不料这么多年过去,又有人修炼成梦幻潜能了,值此正邪消长之关口,此人正可趁早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