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安此行从云川出发,一路沿着东边海岸城市游历,抵达燕京。
不知不觉已经是八月二十二号了,距离开学也就只剩一周多点的时间。
修为的瓶颈已经在观海的时候松动,沿途的见闻和感悟,种种心绪和积累,如蓄满的水库般,只等一个宣泄与升华的出口了。
考虑到这次突破可能会引来雷劫,陈拾安也没有在途中就选择闭关,而是打算回到净尘观去,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摩托车再次轰鸣起来,载着道士和肥猫儿、载着车把上随风跳跃的小兔子、旋转竹蜻蜓的蓝胖子、扑棱翅膀的小雀儿,一路向西南方向骑行,朝着云川省,朝着那片熟悉的苍翠群山疾驰。
城市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清晰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群山轮廓。
当[听澜]的引擎声回响在净尘观所在的山脚下时,已是八月二十四号的一个黄昏。
山色苍茫,暮霭四合,道观熟悉的飞檐在层层叠叠的盛夏绿意中若隐若现。
推开清明离去时虚掩到如今的观门,吱呀声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得很远。
庭院里青石板缝隙间又冒出不少顽强的杂草,那株观前老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师父不在、上次陪他一起回来的三女孩也不在,道观显得有些寂寥。
“师父,我回来了。”
陈拾安轻声道,声音在宁静清幽的道观中显得格外清晰。
“喵。”
肥猫儿也喵了一声,在观前老树上磨磨爪子,接着熟门熟路地从围墙头翻进道观里去。
哪怕闭关的事迫在眉睫,但回来道观里,该要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陈拾安脱下了身上的骑行服,换上了日常勤杂所穿的旧短褂,提着桶先去后山打水,将院中的大水缸灌满;
又打了桶水,找来一块抹布,仔细给神像、供桌、梁上柱间的蛛网灰尘洒扫干净。
哪怕其他几个厢房暂时不住人,他也全部都打扫一边。
肥猫儿也没闲着,来到院中开始拔草。
臭道士和死老头一样古板,明明弄个防尘防草的阵法不就好了,可偏偏在道观里就不弄这些,搞得次次回来都得拔草……
简单地洒扫出尘之后,陈拾安便净手泡了壶新茶,过去给师父上了个香,跟他讲讲这小半年来的事、讲讲自己这趟旅途的收获。
“师父,我应该马上就要突破了。”
“这第七层的境界,你和师公他们都没取名,我就叫它[道化自然]好了,师父要是在上头见到师公他们,可以跟他们好好吹个牛,这下咱师徒俩,不管是为师还是为徒,都一起青出于蓝了……”
陈拾安絮絮叨叨地跟师父讲着自己对第七层境界的理解,也不知道师父资质愚钝,能不能听懂。
“师父,佑我顺利吧,你要是认识雷公,记得让他劈轻点……”
给师父上完香之后,陈拾安又来到灶房,做了一大盘的面饼。
他自己已经开始禁食禁水了,主要是做着留给肥猫儿这几天吃的。
马上就要闭关了,除了跟师父说之外,自然也少不了告诉三女孩一声。
好在自从修了信号塔之后,山里也有信号了,陈拾安拿出手机来,在四人群里发了消息。
陈拾安:[【位置】]
知知:[道士!!你回到云栖啦!!]
小回音:[拾安回来了嘛!这么快,晚上能到家嘛?]
Ling:[【小兔子爱心】]撤回[【小兔子问号】]
Ling:[你回去道观了吗]
陈拾安:[对,我刚回到云栖,现在在道观呢]
陈拾安:[我要闭关个几天,先跟你们说一声,免得到时候联系不上我又以为我失踪了]
小回音:[拾安可以回家闭呀,姐帮你看着门,谁都不准进去打扰你]
陈拾安:[……]
回到去还闭个鬼的关哟!
还说帮忙看门呢,保准婉音姐你自己就得监守自盗偷偷溜进来了。
陈拾安:[没事,还是在山里清净点,反正有什么事你们就给我先留言]
知知:[道士,那你闭关要多久呀]
陈拾安:[三五天吧,很快]
Ling:[1]
陈拾安:[一天不够呢]
Ling:[……]
我发的1是这个意思吗!笨蛋道士!
不过听到臭道士只是闭关个三五天,仨女孩也都放心了下来。
毕竟听说人家修道的,随随便便闭个关都得三年五载,臭道士要是也闭关那么久,可真是要愁死人了……
归根结底还是资质的问题,像师父当年闭关也时常是一年半载起步,陈拾安长这么大来,还是第一次闭关,之前的每次突破,都跟吃饭喝水似的顺其自然就破了,也就这次特例一点,得小小地闭个关。
没有过多的休整,跟婉音姐三人报过平安之后,陈拾安便开始为闭关准备了。
首先便是选场所,想到会遭雷劈,陈拾安就不在道观里头闭关了,免得给本就破烂的道观雪上加霜。
他随意在后山的崖顶,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又布置了个防护的阵法,免得有外人不知情靠近,当然了,这里已经是深山,别说外人了,连山脚下的老乡们采药也不会走到那么深的地方。
陈拾安仔仔细细地洗了个澡,重新换上一身整洁的道服长袍,重要事情的时候,总是要穿长袍才更显庄重。
像手机之类的杂物,便都先留在道观里了,免得被雷劈坏。
陈拾安不是没被雷劈过,小时候雷雨天放风筝时就挨过劈,只不过那种威能都不算大。
劫雷跟普通的雷肯定就不一样了,连陈拾安自己也不清楚会是什么样的强度,毕竟没有前人经验,像什么法宝、丹药啥的他一个都没有,就纯硬抗……
希望师父的脸面够大吧,雷公能劈轻点是一点……
“喵?”
“肥墨你这几天就好好看家吧,雷天别乱跑,小心劈到你。”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距离得道也不知猴年马月,小肥猫如今这身板要是被劫雷劈一下,升天大概是逃不了了。
见道士又要玩这么危险的东西,肥猫儿赶紧躲得老远,也没跑回家去,就只是在很远的地方趴了下来,一边吃着道士给它留的面饼,一边看他怎么渡劫,心里头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陈拾安盘腿在崖顶上坐下,闭上了眼睛,收敛了所有杂思,识沉内海。
从夕阳西斜、暮霭四合,到星河入夜;
再到晨曦破雾,艳阳当空,复又夕照黄昏,昼夜流转……
足足三天的时间里,崖顶上的陈拾安宛如化作了此间的一座雕像石塑,身形未曾动过一分,甚至连呼吸都一点点地收敛、直到完全静息。
肥猫儿也一直躲在阵法外的草丛里看着他,闲着没事就吃两口面饼。
不知不觉,陈拾安留给它一星期量的面饼,都被它三天不到就给吃完了……
又是一轮黑夜的降临。
山间清冷的夜风拂过崖顶的那座‘石塑’人儿,他没有点灯、也依旧没有动弹,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甚至要不是肥猫儿在看着他,只凭感知的话,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道士体内的所有波动都已经无限近乎于零。
某一刻,深夜里酣睡的肥猫儿突然惊醒睁开眼。
它忍不住站了起来,终于从陈拾安身上感受到了波动,某种即将发生的蜕变。
猫儿表情严肃,收敛了平日的懒散,也没有再睡觉了,只是看着他。
不知不觉又是东方微白、晨曦破晓了。
东升的旭日破开了沉沉的夜色,来到了陈拾安闭关的第四天。
陈拾安十九年来所有的积蓄和感悟,如同百川归海,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道化自然。
体内的法力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气旋流转,而是如同浩瀚星云般在经脉窍穴中自行运转、生灭、循环。
瓶颈,那层看似坚固实则早已布满裂痕的壁垒,在如此磅礴的积累与明悟的冲击下,轰然破碎!
轰——!
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源自他灵魂深处的巨大轰鸣!
明明正午时分的山顶无风,但却以陈拾安为中心,盘旋起了飓风!
“喵?!”
肥猫儿瞬间炸毛,它想起了那天在粤广沿海看到的台风过境,此刻由陈拾安而起的风儿还在不断地扩大,吹得周围沙石飞溅,草木拔根而起,鸟兽惊慌逃窜。
而原本头顶上方艳阳高照的晴空也骤然变色!
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厚重乌云,如同奔腾的墨色怒涛,以陈拾安为中心,疯狂地汇聚、翻滚、旋转!
云层之中,沉闷的雷声由远及近,仿佛远古巨兽在深渊中咆哮,积蓄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狂风毫无征兆地平地卷起,山林呼啸,古树狂舞,飞沙走石,天地间一片肃杀!
陈拾安依旧闭目盘坐,对外界的天象剧变恍若未觉。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浸在内宇的剧烈蜕变之中。
识海之中,无数玄奥的符文、道纹如同星辰般诞生、闪烁、重组,构成全新的、更加深邃复杂的法则链条。
他对天地灵韵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山间草木的呼吸、岩石的脉动、地下暗流的涌动、甚至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轨迹,都清晰无比地映照在心湖之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与融入感油然而生,有种他即是这片山,这片林,这片天地灵韵流转的一部分的前所未有感觉。
然而,天威难测!
就在陈拾安内宇完成初步蜕变,心神与天地灵韵达到前所未有的和谐共振,即将稳固第七层境界的刹那——
轰隆隆——!!!!
一道难以形容其色彩的、刺目到极致的紫色雷霆,撕裂了浓墨般的厚重云层!
它不是蜿蜒的蛇形,更像是一柄开天辟地的巨斧,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劈落!目标直指山崖,直指突破中的陈拾安!
雷劫!!
雷光未至,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意志已然降临!
崖顶无辜的碎石块如同纸糊般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狂暴的雷霆能量将陈拾安完全锁定,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感,令得闭目足足四天的陈拾安在这一刹那间陡然睁开了双眼。
白光。
难以形容的刺目白光!
强烈到几乎遮掩了他所有的视线!
这道强悍到足以劈开山峦的惊雷,就这样当头当脸地劈到了陈拾安的身上……
陈拾安人麻了……
这么粗?!这么大?!
师父!你面子不管用啊?!
咔嚓!轰隆隆!!
一道接一道的紫色雷霆,就这样逮着陈拾安狂劈,直到将他完全淹没……
……
与此同时,云栖的市中心。
今天的天气相当不错,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主要还是开心呀,毕竟今天中午放学之后,温知夏和林梦秋的暑假补课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是长达两天半的假期,一直到九月一号开学。
臭道士可就爽了,一个暑假都没冒头,课也不补,光在外头浪了。
温知夏、林梦秋、李婉音只觉得自己像是养了只旅行青蛙似的,每天的闲下来的时候,就拿出来手机,看看蛙儿子又去了哪儿、又给她们拍回来了什么好看的照片……
陈拾安不在云栖的日子里,他留下来的东西也被三女孩给瓜分完毕了。
婉音姐霸占了他的房间,说是因为小悦想要自己睡、姐姐没办法只好去他房间睡了;
小知了霸占了他的自行车,说是他都有摩托车了,他又不在,少女不想走路,便天天骑着他的自行车上学放学;
班长大人则霸占了他的课桌椅,说是自己桌上的书放不下了,书留在自己桌、人却跑到了他的座位上……
臭道士不在的日子,对三女孩来说肯定都是难熬的。
好在他现在已经回到云栖了,只不过要闭什么关,一连三四天都联系不上他了……
今天中午,贴心的姐姐又准备了午饭,在四人小群里发了消息,让俩少女下了课一起回家里干饭。
于是推着自行车的温知夏,和背着包的林梦秋在校门口碰上了。
道士不在云栖的这些日子里,姐姐时常都有叫她们去家里吃饭,以前两人都是一起坐陈拾安车去的,后面道士不在,俩少女便也学会了自己走路,各自过去。
今天还是第一次刚好碰到。
俩少女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撇开目光。
“哼。”*2
温知夏跨坐上自行车,准备先溜。
林梦秋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有他自行车……”
“道士留给我的呀!”
“……你这些天都骑他自行车么。”
“咦,你怎么知道!”
“×!”
“你是不是待会儿也要去吃饭。”
“嗯。”
“噢,那我先走了,拜拜!”
“喂!”
林梦秋突然叫住她。
温知夏诧异回头,却没想到这冰块精竟然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出来了请求的话语。
“……反正都是过去吃饭,要不要一起过去?”
“!!”
天呐噜!!
温知夏眼睛瞪大,跟不认识林梦秋一样,一个劲儿地盯着她打量。
这冰块精想道士想傻了?这这这……这是你的人设能主动跟我说出来的话吗!
以往陈拾安在的时候,要是见到臭蝉骑上了他的自行车,林梦秋早就过来抢了,这会儿臭道士不在,她也没好意思单独跟臭蝉骑同一辆车,总感觉怪尴尬的……
见冰块精都这么说了,温知夏便也道:
“行吧,那我们一起过去好了。”
“嗯。”
“你不跟我说谢谢啊?”
“?我干嘛要跟你说谢谢!”
“道士说你现在很有礼貌啊,那我都跟你一起走了,你怎么不谢谢我。”
“……呵呵。”
“(▼皿▼#)”
这冰块精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一点礼貌!
“行吧,上车吧,我载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走。”
“你不是说一起去吗。”
“你骑车,我走路。”
“谁慢慢等你呀!赶紧上车吧你,不然我走了。”
“……”
温知夏踩下脚踏板,将车骑到了她面前停下,一副她再不上车,她就自己走了的样子。
林梦秋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抬腿坐到了自行车的后座上面。
现在位置宽敞,也不至于要抱着臭蝉的腰,林梦秋跨坐着自行车,双手便往后抓在了自行车的后架上。
“……谢谢。”
在坐到自行车上后,冰块精刚刚没说出口的谢谢终于是说了出来。
温知夏十分满意,接着踩下脚踏板,载着她往前猛冲。
然后俩少女和自行车便一同栽进了旁边的绿化带里……
“温!知!夏!你会不会骑车!会不会?!”
“你、你自己重还怪我!要不是你在后面晃、我哪里会骑歪了!”
“那陈拾安载我的时候怎么不会?”
“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
俩少女又前后换了个位子,这下轮到林梦秋来骑车了。
上车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臭蝉放到最低位置的车座包给调高。
“哎呀!不让你骑了!你别乱调我车座包!”
“又不是你车,这么矮怎么骑?”
“说的你很高一样,我不让你骑了!”
“不是你车!不是你车!”
好一番争抢,终于温知夏还是老老实实地在后座上坐了下来。
许久没有坐过自行车的后座了,虽然面前的人不是道士,但温知夏还是习惯性地把手搭在了冰块精那窈窕得不像话的腰肢上。
林梦秋身子瞬间紧绷,没好气地拉开她的手。
“你能不能别摸我……”
“那我坐道士车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呀,你受不了你就坐后面去。”
“你不会骑车。”
“谁不会骑!你快走!”
本来温知夏是想抽手的,见冰块精不乐意她摸,她就偏要摸,非得给她调教好才行。
俩少女自己骑车都没问题,但载个人的时候,技术都半斤八两,林梦秋骑得也是摇摇晃晃的,把骑不好的锅都甩到了臭蝉身上。
还别说,臭道士不在的这一个半月里,俩少女都感觉日子乏味清淡了不少,却没想到跟对方这么碰一碰之后,就又有点当初那种热闹的感觉了。
果然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习惯这冰块精(烦人蝉)的存在了呀……呸呸呸!谁要习惯她!早点给她踢出局才好!
“喂,林梦秋。”
“……做什么。”
“道士这几天有给你发消息吗?”
“没……没想到他没给你发啊?”
“???”
坐在车后的温知夏死死地盯着冰块精的侧脸,见她耳朵红红、目光躲躲闪闪的样子,肯定这撒谎精又在骗人了。
“肯定有啊,我就问问你有没有而已。”
“???”
林梦秋猛地回头,也想要看看这撒谎蝉是不是在骗人,结果车子一歪,又差点怼到绿化带里去。
“你看着点骑车!!”
“……不用你教!”
“……”
“……”
“林梦秋,道士那晚送你回去,你们做什么了吗。”
“……我干嘛要告诉你。”
“是不是咬嘴子了?”
“……我、我干嘛要告诉你!你自己不会去问他。”
“我问了啊,道士都跟我说了,他说你非要亲他,他推又推不掉,没办法。”
“……他乱说!明明是他要亲我!他、他自己问可不可以亲我的!”
“噢。”
“×××!”
明明都是很私密的事情,但两人却聊起来这样的话题来,一时间彼此都有些羞臊,心脏怦怦乱跳,红着俏脸也不知道彼此都在琢磨着什么。
“那你呢……”
林梦秋顿了顿,目视前方,开口问道:“他那天送你回去……你们干嘛了。”
“那可就多了,道士他非要亲我,我都不肯,他还要一直凑过来抱我亲我,我们回去的时候亲了一路,到了家之后,他还要骑在我身上,把我嘴巴都亲肿了!”
“????”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老实一点会死啊?!
林梦秋可不相信,只要臭蝉的话里有一句谎言,那就代表整句话都不可信!
那岂不是说明……也许陈拾安压根都没亲她?
这样一想,林梦秋就觉得是自己赢了,于是脸上的表情也松快了起来。
车后的温知夏一脸狐疑,这冰块精的得意样怎么个事儿啊?
莫非她还跟道士干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果然自己还是太矜持了,下次得多赢回来一些才行……
……
磨磨蹭蹭一路,俩少女终于是来到了佳和小区。
即便陈拾安不在,但婉音姐依然把这里的生活过得像家一样。
温知夏和林梦秋刚推门进屋,便嗅到了浓浓的饭菜香,厨房里还有着炒菜的声音,油烟机隆隆作响。
午间阳光明媚,阳台外边晾晒着陈拾安的被套和床单,马上拾安就要结束游历回家了,贴心的姐姐便把他的床单被褥拆下来清洗晾晒一下,等他回来再给他铺个床。
“婉音姐~~”
“婉音姐。”
“知知、梦秋,回来啦,快洗手先喝汤吧……小悦,再拿两个碗来给学姐她们。”
“没事没事!小悦,学姐自己来!”
陈拾安不在家,猫儿也不在家,家里便只有四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在了,不过好在温婉又贤惠的婉音姐也在,这一顿午饭大家也是吃得有滋有味的。
吃饭时的话题少不了关于学习和工作的。
“知知、梦秋,你们今天算是补完课啦?”
“对啊~!累死了……补了一个月的课,最后才放两天假……呜。”
“那知知你还回上坪吗?”
“不回了不回了,还有很多作业和卷子要写呢,等国庆再回去了。对了小悦,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报道?”
“我打算三十号就去报道了,到时候还得把宿舍整理一下,要买东西什么的。”
“咦!小悦你不在家里住嘛?家里不是还有个房间。”
“不啦不啦、我还是在宿舍住好了,学习更方便。”
“好吧,那等你去报道的时候,跟学姐说一声,学姐一起陪你去!”
“……我也去。”林梦秋冒泡。
“没事的学姐……姐她陪我去就行了。”
“那一起吧一起吧,你两位学姐对学校熟悉,有她们在就不用到处乱逛了~”
“……婉音姐你分店怎么样了。”林梦秋又冒泡。
“都装修好了,基本也都弄好了,等九月一号你们开学那天,三家分店也同时开业!”李婉音笑道。
“那还要像之前那样让道士来办仪式嘛?”温知夏好奇。
“不用啦,拾安说主店办了一次就行,分店的话正常简简单单走个商业的开店仪式就可以了。”
“婉音姐恭喜!!”
“婉音姐,恭喜。”
“谢谢知知梦秋~~这是姐给你们准备的开学红包,祝你们学业顺利,都能在高考考出好成绩哈!”
“……!!!谢谢婉音姐!!”
“谢谢婉音姐……”
饭后,三位姐姐一起去厨房收拾了,年纪最小的小悦则打开了电视,以电视新闻为背景音来看看书。
狭小的厨房里,话题还是回到了陈拾安身上。
李婉音主动问俩妹妹。
“知知、梦秋,拾安他这几天有联系你们嘛?”
“没有诶……”温知夏低声道。
林梦秋也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刚刚还在互相撒谎的俩少女,在姐姐面前都诚实了起来。
“要不我给道士打个电话吧!都闭关四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温知夏拿出手机就准备打电话。
李婉音却忙道:“算了算了……拾安都提前说过了,就免得打电话打扰到他了,他应该没啥事的,提前跟我们说就是为了让我们放心嘛。”
如此安抚着她们的姐姐,大概是最放心不下的人了,俩少女都看得出来,道士不在家之后,姐姐自然而然地就成了主心骨,既然婉音姐都说再等等了,那就再等等吧……
班长大人有些幽怨,臭道士都已经跑了一个暑假了,不补课也就算了,这要是开学都不来,那可真要狠狠地扣他分了!
三人正聊着的时候,突然有种莫名地心悸感,还没等她们想明白这感觉是咋回事,抬头时,才注意到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咦……天怎么突然暗了?”
温知夏趴到窗外看,远处一片巨大的乌云正缓缓扩散开来,将原本艳阳高照的晴空遮蔽得严严实实,以至于天色瞬间就暗了下来。
“大概是要下雨了吧,夏天说下雨就下雨了……”
李婉音也往窗外看了眼,下雨不是什么出奇的事,可这驱之不散的心慌慌感觉是咋回事?
“……天气预报这几天也没说要下雨。”
林梦秋也感觉奇怪,她拿出来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软件上的信息都还没更新,依旧显示的是今天、乃至未来一周,都是晴天。
“对了!被子没收!”
李婉音反应过来,赶紧先跑到阳台外面去收衣服、收被子,俩少女见状也一块儿跑过来帮忙。
刚刚在屋里还没太明显的感觉,走到阳台户外时,那种雷暴雨天象带来的压抑感更加强烈了。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狂风,将整个城市的闷热都给吹散,被风刮下来的草木枝叶和塑料袋纸屑在天空飞舞着,小区外的行人脚步匆匆,正在遛娃的家长们也开始赶紧带着孩子跑回屋里。
天穹之上的那片乌云膨胀得更加恐怖了,几乎面积大到笼罩了整个云栖市,而且这云的形状还跟以往的不同,呈现出某种螺旋盘旋的形态,也不知道这乌云中心所在的地方是在哪儿,一道道银白色的闪电在云层里穿梭跳跃,蜿蜒如蛇形,仿佛在积聚着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似的。
这场雷暴风雨到来的速度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雷云才刚出现不过几分钟,天空便已经被连绵不绝的闷雷声响彻,一时间,天地一片肃杀,鸡鸣狗吠、小孩啼哭,异象带来的慌乱令得城市交通都陷入了堵塞,喇叭声不绝于耳。
嗒、
嗒、嗒、嗒……!
随着天空中的第一滴雨落下,突如其来的暴雨便不讲道理地降临了。
雨水下落时的冲击力,打在皮肤上都能明显感觉到生疼,更别提那迟迟未发的雷暴……
咔嚓——!!
一道剧烈的白闪光自众人眼前划过,那一瞬间,连李婉音、温知夏、林梦秋、小悦四人都感觉自己见到了太阳。
刺目的闪光过后,四个女孩齐齐尖叫,然后赶紧从阳台外跑回屋内,抬起双手死死地捂着耳朵。
劈啪——!!!
巨大的雷劈声响,终于是从远方传了过来,声音大到险些连玻璃都给震碎,直到这巨响过后,天空仍有残余不断的轰隆隆回声传过来……
“啊啊啊!怎么突然就刮大风下大雨打大雷啦!!”
“快关门、快关门……风要把雨都吹进来了……!”
“窗户不会震碎吧!我刚刚都捂住耳朵了,现在还感觉耳朵都堵堵的……啊啊!又来了!又来了!!”
四个女孩尖叫着,齐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紧紧地捂住耳朵。
果然,白闪光过后,再次是剧烈的声响传了过来,那雷声的威势是李婉音四人长这么大来第一次见。
别说还年轻的她们了,就连很多老头老太,也是生平仅见如此狂暴的雷。
在物理学上来看,从出现闪光到声音的时间差判断,雷暴落下的地方大概在几十上百公里外的地方,按理来说都隔那么远了,声音好歹小点吧……可从这威势来看,简直难以想象雷暴中心是什么样的场景。
这要是有人在那里,怕是一瞬间都得被雷劈成量子态了……
这朵笼罩整个云栖市的雷云来得古怪,厚厚的云层连太空的卫星都无法将信号侦测进去,哪怕大抵知道雷暴中心位置在哪儿,又有谁能去探查呢。
一旁正播放着鸡毛蒜皮新闻的本地电视台,也在这时候紧急插播了雷雨预警消息:
[……雷雨天气,请市民关好门窗,注意安全,请尽量不要外出!]
虽然天气预报的软件很不准,但纠正得非常快,林梦秋再次拿起手机看天气预报的时候,那小太阳的图标已经被雷雨天图标给取代掉了,还加重了大红色的警示符号……
已经没工夫思考软件是不是手填的数据了,一声又一声的雷暴声接踵而至。
足足六道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惊雷过后,苍茫的天地才缓缓地陷入了平静……
依旧有延绵不绝的闷雷声从天空的巨大乌云里传来,但比起刚刚那六道,简直小巫见大巫了……
四女孩还有些惊魂未定的样子,即便雷声都消失好久了,还在死死地捂着耳朵。
好在这天地异象来得快,去的也快。
首先停止的,是雷声;
紧接着,那吹着门窗咔咔响的狂暴大风也停了;
再接着,遮天蔽日的乌云散去,先是一束阳光从密集的云层里落了下来,接着便是更多阳光落了下来,重新将云栖市照耀得透亮。
只是天空中的雨还没有停,于是便出现了罕见的太阳雨现象,甚至在远处天际还出现了巨大的彩虹桥。
终于,十分钟后,那淅淅沥沥的雨也停了下来。
盛夏的艳阳高照着,除了湿漉漉的地面积水,还有那被狂风暴雨吹打得凌乱的草木、和一些没来得及跑,被雨水浇成落汤鸡的路人们,刚刚那足以载入史册里的雷暴天,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李婉音:“……”
温知夏:“……”
林梦秋:“……”
李婉悦:“……”
四个女孩子脸上还挂着惊魂未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刚刚的一切跟做梦似的……
还是姐姐淡定,先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
接着温知夏也松开了、小悦也松开了,只剩胆小的林梦秋还在死死地捂着耳朵。
见连小悦都松手了,老学姐这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
林梦秋:“……天、天晴了?”
李婉音:“额……真的天晴了。”
温知夏:“什么啊!那刚刚的雷暴怎么回事……突然来这么一下,好吓人!!”
李婉音挠挠头:“不知道啊……可能是全球变暖,搞得气象越来越奇怪了?”
温知夏无语道:“不会是有谁在渡劫吧,小说里渡劫才有这样吓人的大雷呢。”
“哈哈哈,怎么可能,那么恐怖的雷,人被劈一下都得裂开了。”李婉音笑。
“……应该是直接气化了。”林梦秋严谨纠正。
雷暴天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就四十多分钟而已,别说四女孩惊奇了,气象台那群人更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见又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姐姐现在愁得是还要不要把没晾干的被子再抱出来晒了,生怕待会儿又来一次的。
温知夏和林梦秋的电话都响起了。
是家里老爸老妈带来的电话,问一下她们有没有事。
“妈!咱们家那边也打雷了嘛?”
“吓死人呢!我跟你爸才刚说准备去市里,都赶紧先停车到路边不敢走了……”
相互报过平安之后,仨女孩又想起了陈拾安。
虽说臭道士在闭关,但这几乎笼罩整个云栖的雷云,可不信他没听见。
既然雷声都吵到他静修了,仨女孩便也趁机给他打过去电话,问问他的情况。
“婉音姐你打你打……道士他肯定不敢骂你。”
“好吧……”
李婉音拿出来手机,拨过去陈拾安的电话,打开了扩音。
温知夏和林梦秋便齐齐在她身旁凑着,等待道士接通。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诶?是又没信号了吗?”
仨女孩面面相觑,不安渐渐涌上心头。
肯定没信号了。
毕竟处于雷暴的中心,山下那的信号塔元件都烧了,工人正准备抢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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