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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入秋了

作者:转角吻猪字数:1.34万字更新时间:2026-09-19 18:00:35
第478章 入秋了

臭道士和臭蝉在外面嗨得无法无天,留守家中的班长大人又哪里坐得住!

事实上在婉音姐得吃之后,俩少女便坐不住了,还私底下商量了一番。

最后掰扯老半天,才决定由温知夏先进攻,期间她不准打电话打扰。

而作为交换,道士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就全归她。

相当于是以更多的相处时间来交换了先手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再内斗下去的话,迟早被婉音姐吃光抹净连汤都喝不上的。

林梦秋刚开始还沾沾自喜,安慰自己反正婉音姐都先得吃了,接下来谁先谁后都无所谓了,正好自己可以多吃几天,岂不美哉?

结果真事到临头、从昨晚八点开始,臭蝉就没有在小群里发过一张照片、说过一句话的时候,班长大人突然又有些坐不住了……

啊啊啊啊!

早知道不跟臭蝉换了!就该狠狠地打电话防守她!!

眼看着都已经到了十八号,过了臭蝉的回合时间,林梦秋终于是忍不住了,一大早便叮铃当啷地给臭蝉打过去了电话。

“呼、歪?呼、”

“……温!知!夏!”

“呼、林梦秋你干嘛!”

“……我问你干嘛?你在干嘛!都十八号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我、呼、我跑步啊、啊……”

“???”

班长大人手机都要捏爆了,一大早就在跑步,谁信你!

“……你昨晚和陈拾安做什么了?”

“没、没什么啊!昨晚我和道士看了一整晚的星星……呼、呼、”

“……什么鬼!无聊!幼稚!陈拾安呢?”

“他、呼、他在忙……”

“……你到时间了!快回来!!快给我回来!!”

“嘟嘟嘟——”

“????”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留守家中的班长大人终于是嗷嗷嗷叫着打起滚儿来。

啊啊啊啊!

坏了!坏了!

这臭蝉真的得手了!肯定得手了!

之前还心怀侥幸,觉得她就算有先手权都不一定能得手呢,现在好了,要是接下来自己没得手,那可真就没地方哭去了呜呜……

天知道这一早上林梦秋到底给温知夏打了多少个电话。

臭蝉一会儿说在跑步、一会儿说在骑马、一会儿说在颠勺……

有之前臭蝉故意气她的成分在,林梦秋对她的话也半信半疑的,指不定臭蝉失败了,又在故意气她也说不定。

但偏偏她打陈拾安的电话时,接电话的还是臭蝉!

可把班长大人都快急成小青蛙了……

好在温知夏还是很讲信用的,十八号中午,便和道士一起启程骑车返回了市区里。

没办法,谁叫冰块精居然难得讲信用了呢,要是她昨晚也打电话过来的话,自己肯定也要耍赖再多待两天才回去的……

虽然昨晚到现在基本上都没怎么睡过觉,但少女还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

只不过前所未有的淑女,走起路来都是小碎步小碎步的,换做平常早就蹦跳着跑上楼去了。

“那我先上去啦,道士拜拜!你去陪林梦秋玩吧,记得最迟二十四号就要回来!”

陈拾安:“……”

不是……怎么感觉我被你俩瓜分得明明白白了?

摩托车后座空了,温知夏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陈拾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机。

班长大人的消息已经发了好几条,从‘你们到哪儿了’到‘怎么还没到’再到一个小兔子哭哭的表情包。

他忍不住笑了笑,赶紧给她回了消息:

陈拾安:[刚送小知了到家呢,班长行李收拾好没]

Ling:[噢、那我现在收……]

早已经收拾好行李背包的班长大人如此回复道。

陈拾安:[好,那班长先收拾行李吧,我过去一下店里跟婉音姐说一声,一会儿班长收拾完告诉我,我再过去接你]

Ling:[收拾完了]

陈拾安:[这么快!]

Ling:[那你快点来]

陈拾安:[好,过去跟婉音姐说一声就去了]

Ling:[陈拾安……]

陈拾安:[嗯?]

Ling:【语音3秒】

向来习惯打字的班长,难得发了语音。

陈拾安把手机贴到耳边,听筒里立刻传来一声极轻、极软,像是怕被旁人听见的小声呢喃:

“我、想、你、了。”

虽说两人早已心意相通,可向来内敛的班长大人,还是很少这样直白地把心意说出口。

俩少女是性格很不一样的人,在表达爱的时候,小知了会大大方方地喊出来,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而班长大人的这句话,更像是从某个很深很深的地方,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浮上来的。

语音发出去没多久,她自己先羞得不行,飞快撤回,只匆匆补了一句:

[我在楼下等你]

然后便不再吱声了。

陈拾安看着屏幕上停留的聊天界面,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哪怕消息已经被撤回,他还是拿起手机,也回了一段语音,声音温柔清晰:

“班长想我的消息我听到了哦,我也想你,等我,很快就到。”

“~~~~~~”

手机另一头,林梦秋听完,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个滚,脸颊发烫。

她立刻爬起来跑到镜子前,理了理头发和衣服,抓起背包就准备下楼。

“爸,爸!”

“……嗯?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陈拾安说要带我去玩几天,我、我去玩几天,等生日的时候再回来,拜拜!”

“啊?那你衣服带了没?”

“带了!走了!”

林明哪里见过闺女出门这么风风火火的样子。

原本还在沙发上打盹的他刚抬起头,梦秋已经跑没了影,只留下一串清脆的声音,还在屋里轻轻回荡……

出去玩好啊,多出去玩玩好……

老父亲笑了笑,又安详地躺回到了沙发上。

没过一会儿,老父亲又蹭地弹了起来。

不是……!等等……玩几天来着?

晚上还回不回来吃饭睡觉啊?!

……

才陪小知了过完生日的陈拾安马不停蹄地又要陪班长大人去玩了。

今天才十八号,距离班长大人的生日还有五天时间,陈拾安本来还想着先休息几天再陪班长过生日的呢,哪想到自己早已被俩少女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先去了一趟店里,跟婉音姐说了一声。

姐姐也不介意,还给他拿了两杯奶茶打包好。

“好呀,那你们去玩吧,正好回来咱们再一起给梦秋过生日,然后差不多高考也该出成绩了。”

“婉音姐要一起去不?”

“不啦不啦,你不是还网上买了好多东西,后面自驾游要用呢,姐这几天就帮你拿快递好了,你和梦秋玩得开心点,别太累……梦秋她可能不太受力的,你要收着点,知不知道?”

“……知道了。”

“去吧去吧~”

“好,那我就先走了,肥墨,你去不去?”

“喵喵。”

肥猫儿不去了,一听到他俩到时候还得回来过生日,它才懒得这几天看他们咬嘴子,还不如留在家里吃饭,等着到时候再吃蛋糕算了。

提上打包好的两杯奶茶,陈拾安重新戴好头盔,拧动油门,摩托车在午后略显慵懒的街道上轻快地穿行起来。

东裕臻府小区门口,林梦秋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平常要么穿校服、要么穿运动服的班长大人,今天穿了一条陈拾安从没见过的小裙子。

裙子是雾霾蓝色的小吊带款式,将少女那纤细的肩线毫无保留地露出来,锁骨浅浅陷着,线条干净利落,衬得脖颈修长白皙,连下颌线都显得格外精致柔和。

裙摆不长不短,刚好落在膝下,露出一截笔直匀称的小腿儿,白皙的肌肤在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林梦秋依旧是那副清淡的神情,没有多余的笑意,也没有太多的动作,可这身雾蓝色吊带小裙,却把她平日里被校服遮掩的清艳一点点托了出来。

长发也没有扎起来,服帖地铺满了她的整个背,把她衬得足够纤细。

俏脸的清冷不减,反倒多了几分易碎又干净的温柔,安静站在那里,像秋日午后一缕微凉的风,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看见那辆熟悉的摩托车从拐角驶来,林梦秋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她飞快地低下头,装作在整理裙摆的样子。

可那双原本安分站着的小腿儿,还是不受控制地朝他的方向迈了两步,车都还没停稳,她便已经站到了陈拾安面前。

陈拾安摘下头盔。

“班长等很久了吗?”

“……没有。”

她抬起头,目光和他撞在一起,又飞快地移开,“刚到。”

陈拾安低头看了看她脚边那片被踩得东倒西歪的草,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

“你、你笑什么……”

“班长今天好漂亮。”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班长每次都很好看啊。”

林梦秋的耳尖红了。

她把头盔接过来,却没有立刻戴上,因为陈拾安还在看着她,她想让他再多看一会儿。

可终究还是耐不住羞,于是不给他看这么漂亮的自己了,举起头盔来挡在了面前。

陈拾安轻轻地抓住她细腻微凉的小手,把她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一想到臭道士跟臭蝉什么都玩了,少女觉得自己应该吃个醋、至少装作生气才对的,可身子却根本不听她的话,明明陈拾安都没用多大的力气,可她还是轻易地就被他拉着靠近到了他的怀里,接着又被他用手指勾住了下巴,扬起了唇。

“~~~~~~~~”

良久,唇分。

班长大人有些站不住了。

好在有陈拾安帮忙扶着她。

陈拾安接过了她怀里的头盔,温柔地帮她把头盔戴上,扣好带子。

“这样会不会太紧了?”

“不会……”

“好,那班长上车吧。”

“噢……”

陈拾安先接过来她的背包,在后备箱里放好。

见着少女还站在原地不动弹,他便伸出手来,穿过她温软细腻的腋下,在林梦秋的一声羞笑惊呼之中,他这样把她抱起来,放到了摩托车的后座上。

班长大人红着脸,小心脏怦怦乱跳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一直到陈拾安也坐到她前面之后,她这才举起小拳头邦邦地锤了他两拳,接着环住了他的腰,双臂一点点地收紧,把带着头盔的脑袋瓜抵在了他的后背上。

“班长坐稳了没。”

“嗯……”

“那我们走了?”

“嗯……”

突突突、

摩托车低沉的引擎声响起,载着车上的两人一起离开了小区、出了城,上了省道。

林梦秋拉起了头盔的面罩,感受着迎面的风带来他的味道,原本压背的长发在她的身后飘飞着,离家越远、视野里陌生的环境越多,她却感到某种畅快而又放肆的自由。

“……陈拾安!”

“嗯?”

“我们要去哪儿呀。”

“班长想去哪儿?”

“我怎么知道……”

“班长不知道还叫我带你去玩儿?”

“就是我不知道才要叫你带我去玩啊……”

“大理去不去?”

“去年和我爸去过了……”

“那要不要再跟我一起去一次?”

“……”

“嗯?班长要不要?”

“……会、会很远嘛?”

“不远,好几天时间呢,上次班长坐车去,这次我们骑车去。”

“好……”

“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好!”

“什么?班长再大声点,风好大!”

“陈!拾!安!我!嫌!你!”

“好,那我们就去大理。”

“我说!我嫌你!!”

“我也喜欢班长噢。”

“…………”

身后那被他气得不行的少女终于还是忍不住咬了他一口,陈拾安乐得哈哈笑,果然逗班长大人最好玩了。

“陈拾安……”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你要是累了我们就停下来……”

“好。”

“……也不要停太久。”

“班长累不累?”

“我……”

“班长想尿尿啊?”

“……才!没!有!”

“前面有个商场,那要不要去一下?”

“……哪有商场。”

“一直走肯定就有了。班长坚持住,再憋一下。”

“……快点!”

陈拾安在头盔里笑了。

这就是班长大人啊,明明心里急得不行,嘴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摩托车沿着省道一路奔驰向大理。

云川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远处的山峦在午后的薄雾里层层叠叠地铺开,两人像是骑行在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里。

遇到风景好的地方,陈拾安就会把车速慢下来。

每当这时,林梦秋就会安静地贴在他后背上,偶尔会伸出手指,指着天边一朵形状奇特的云让他看,偶尔会拿出手机,偷偷拍一张他的背影。

傍晚时分,两人在路边一家农家乐停下来吃饭。

林梦秋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眼睛却一直偷偷往他脸上看。

陈拾安抬头的时候,她就飞快地把目光移开,装作在看墙上的菜单。

“班长,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

“那你在看什么?”

林梦秋的筷子顿了一下,耳尖又开始泛红。

她低着头扒了两口饭,然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看你还不行吗。”

陈拾安伸手,隔着桌子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往她碗里夹了些菜。

“行。班长随便看。”

“……”

那被他揉过的头顶像是着了火,林梦秋整个人都红透了。

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没有任何认识的人,少女脸上的伪装卸下,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扭开,而是顺势将他的手拉下来一些,接着把自己的脸颊贴在了他的掌心上,像小猫儿似的轻轻蹭了蹭。

明明她有着一副清冷疏离的脸,但却露出了如此温顺乖巧的姿态来,陈拾安都看愣住了。

“陈拾安,我乖么……”

“班长好乖。”

“~~~~~~”

陈拾安笑着捏捏她的小鼻子,她把脸埋进碗里,再也没抬起来过。

但藏在桌下的脚尖,却一下一下地摇晃起来、轻轻地磕碰着他的鞋子。

……

重新上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夕阳把整个天空烧成了一片橘红色的海,云层像被点燃的棉絮,一团一团地悬浮在天际。

一眼忘不到头的道路上,只剩下两人一车,和身后拉得好长的影子。

林梦秋把头盔的面罩掀起来,让晚风吹在脸上。

“陈拾安——!”

她忽然大声喊他的名字,这是她今天第一次这么大声说话。

“嗯——?”

“好漂亮——!”

“什么好漂亮——?”

“全部都——!”

风把她的声音拉得很长很长,飘散在暮色里。

陈拾安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被风吹乱的长发,像一缕缕被晚霞染色的丝线,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见她嘴角那个藏不住的、弯弯的弧度。

天黑之后,两人没有继续赶路,在沿途一个小镇上找了家环境很不错的民宿住下来。

民宿是一对老夫妻开的,看样子也是相当有钱,只不过退休之后来到了这里,开了家民宿当做退休生活。

民宿的占地空间很大,院子里种满了花,还有书屋、有小酒吧、陈拾安和林梦秋来到这里的时候,正有歌手在台上唱歌呢。

也许不是‘歌手’,可能只是跟他们一样的游客,男生在上面稍显跑调但很大胆的唱着,下方一张小桌子旁,一位女孩热情地鼓掌……一看就是小情侣。

陈拾安牵着林梦秋的小手走进这里,少女对这里的环境非常喜欢。

明明下面在唱着歌,向来喜欢安静的她却不觉得吵闹,反而莫名有种冲动,也想上去吼两嗓子的。

陈拾安定下了这里最好的一间房。

不差钱的老板将房间装修得很漂亮,比起云际酒店的规格都不曾多让,反而多了些故事感和氛围感。

房间在四楼最里侧,推开门的瞬间,林梦秋的眼睛就亮了一下。

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耳海,暮色从窗户外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柔的橘红色。

床很大,铺着亚麻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放着一小束干花,是薰衣草和满天星。

林梦秋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陈拾安,那我们就住这里吧……”

“好啊,班长说了算。”

陈拾安放下背包,“要不要先休息会儿?还是再下去逛逛?”

“下去逛逛……”

“好,那先把行李收拾一下。”

“嗯嗯……”

林梦秋把背包放在床尾的矮凳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裙,又拿出一只小兔子布偶,正是她平时抱着睡的那只。

她把兔子玩偶放在枕头旁边,摆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姿势,然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拾安眨了眨眼睛。

班长大人出门旅行还要带陪睡的小兔子,这件事要是让班上同学知道了,大概没有人会相信吧?

林梦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整理行李。

“……你看什么。”

“看班长。好可爱。”

她的耳尖更红了,走过陈拾安身旁的时候踩了他一脚,但陈拾安分明看见少女的嘴角翘了一下。

安放好行李,两人一起下了楼。

院子里的小酒吧其实只是民宿主人用防腐木搭的一个半开放式吧台,顶上挂着暖黄色的串灯,台面上摆着几瓶精酿啤酒和音响。

刚刚那个唱歌的男生已经下去了,此刻台上空着,只有音箱里在放一首老歌,旋律很慢。

林梦秋还很好奇,以前老爸听这歌的时候,她只觉得都老掉牙了,但现在听着却觉得很动听,果然是歌词里那句‘时光让耳朵变得宽容’吧?

陈拾安牵着林梦秋在吧台边坐下来。

民宿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戴着一副老花镜,笑眯眯地擦着杯子。

刚刚陈拾安已经跟他交流过了,见着两人下楼来,老板也自然地点头微笑了一下。

“小伙子,姑娘,要喝点什么?”

陈拾安看了看林梦秋,“班长想喝什么?”

“……我都可以。”

“钟叔,那来两杯柠檬水吧。”

“好。”

老先生笑了笑,推过来两杯柠檬水。

“你们都是第一次来大理吧?”

林梦秋点了点头,不算之前跟老爸来那次,确实是第一次。

这地方真神奇……跟不同的人来感觉完全不同呢……

“对啊,正好假期,就出来看看。”陈拾安说。

钟叔看了看陈拾安,又看了看林梦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年轻真好啊。我老伴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跟着我到处跑,后来跑不动了,就在这里开了这家店。”

“在这里认识的?”陈拾安笑问道。

“呵呵,是啊……”

钟叔一边擦杯子一边自顾自地说着。

林梦秋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画着圈,又忍不住侧了侧身子,轻轻地靠在了陈拾安身上。

台上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院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三三两两的游客,也有镇上的年轻人。

有人上去唱了一首跑调的情歌,引得台下哄笑,小伙儿也不恼,反而唱得更起劲儿了。

林梦秋看着台上那个唱得脸红脖子粗的男生,忍不住用手挡着嘴巴,贴着陈拾安的耳朵,偷偷说了一句:

“……他好勇敢。”

“班长想不想也勇敢一次?”

“……我不会唱。”

“我陪班长一起。”

“……”

“来嘛,班长试试嘛,人家这样都敢呢,我都还没听班长唱过歌,不试试?”

“……才不要。”

“走啦,一起,就唱《同桌的你》,这次我们一起唱。”

《同桌的你》是两人唯一合奏过的歌曲,只不过那时候是陈拾安在唱,林梦秋在弹琴,哪怕认识那么久了,别说其他人了,连陈拾安也都没听过班长大人唱过歌。

“走啦、上啦、班长?”

“……”

天知道这臭道士哪来这么多蛊惑人心的力量。

林梦秋的手指终于在杯沿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台上那片被串灯照亮的空地,又看了看身旁的陈拾安,他的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

陈拾安牵着她的手走上台的时候,院子里响起了一阵善意的掌声和口哨声。

林梦秋的手心在出汗,指尖微微发凉,但她没有松开他的手。

前奏像月光一样流淌开来。

林梦秋握着话筒,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第一句歌词从她嘴里飘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

她的声音和平时说话时完全不同。

平时那个总是清冷、克制、惜字如金的林梦秋,此刻像被音乐解开了所有的封印。

她的声线干净得像山涧里的溪水,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天然的质感。

不是那种技巧性的好听,而是一种能让人安静下来的、纯粹的好听。

陈拾安一直在牵着她的手,笑眯眯地看着她,少女的声音渐渐放开了。

那些被压抑在心底太久太久的东西,像解冻的河流,一点一点地奔涌出来。

她唱得很用力,不是嗓子和声音的用力,而是情感上的用力,像要把十九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部唱给这个世界听。

陈拾安站在她身边,没有唱,只是轻轻地帮她合着声。

他看着她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很认真地、很用力地把每一个字都唱进他心里。

最后一缕尾音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林梦秋终于睁开眼睛,胸口还在轻轻起伏着。

她转头看向陈拾安,眼睛里有水光,有灯光,还有一个完完整整的他。

她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矜持的笑,而是一个露出了牙齿的、眉眼弯弯的、像小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糖果一样的笑。

陈拾安伸手,拉着她的手一起举起,接着又和她一起鞠了个躬。

“谢谢大家——”

“噢~!好听好听!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

刚刚才勇敢完的少女终于是不肯再唱了,红着脸拉着陈拾安赶紧跑下了台,还有不少的游客点单要给两人送酒。

从台上下来之后,林梦秋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那种松,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在这陌生的地方,和自己最爱的人待在一起,少女感觉前所未有的自在。

她坐在吧台边,两条小腿轻轻晃着,裙摆在膝盖上方一荡一荡的。

老板推过来两杯颜色很好看的酒,说是隔壁一桌的小情侣给他们俩送的,酒精度很低,名字很好听,叫‘耳海月光’。

林梦秋端起杯子,先是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接着修长的颈子扬起,又猛喝了一大口。

陈拾安还没来得及拦,她已经把大半杯都灌了下去。

“班长,这是酒,小心一会儿干醉了啊。”

“……陈拾安,干、干杯~!”

“好好好,干杯干杯,班长喝慢点。”

“噢……”

林梦秋用力点了点头,像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许可。

她和陈拾安碰着杯,把剩下的酒小口小口地喝完。

味道很不错,即便不会喝酒的她,也觉得很好喝。

可怎么说这也是酒啊,少女本就不胜酒力,很快,酒精便让她的脸颊浮起一层浅浅的绯红,让她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让她整个人从一株清冷的白梅,变成了一朵被晚风醺醉的芍药。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林梦秋脱了鞋,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底传来微微的凉意,让她舒服地轻叹了一声。

她走到落地窗前,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外面被月光照亮的海。

“陈拾安。”

“嗯?”

“我今天好开心……!”

“有多开心?”

“……比考赢你还开心!”

“班长考赢过我吗?”

“×!”

林梦秋拉上窗帘,猛地转过身。

她看着陈拾安,目光里有一种被酒精浸润后的、柔软而大胆的光。

然后她朝他跑过来。

是的,没错,不是走,是跑!

不是平时那种矜持的、小心翼翼的步子,而是一种带着微醺的、不管不顾的步伐。

她跑到他面前,即便马上就要撞上他了也没有停住,反而是一跃而起,一整个人都扑到了他怀里,挂在了他的身上。

陈拾安才刚把她托抱住,少女的吻就落了下来。

带着她第一次喝酒后的微醺,带着她在台上唱完歌之后胸腔里那股还没散尽的热气。

她吻得很用力,像在用这个吻来确认什么、宣告什么、铭刻什么。

陈拾安托住她的腿,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的双腿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腰,手臂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陈拾安。”

“嗯?”

“……你抱我去洗澡。”

陈拾安抱着她走进浴室。

她的脸在他颈窝里埋得更深了,闷闷地说了一句:“……洗面奶在我包包里。你帮我拿。”

“好。”

陈拾安把她放在浴室的防滑垫上,出去找到那支洗面奶。

回到浴室门口的时候,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湿漉漉的小手伸了出来。

他递过去,那只手握住了洗面奶,也握住了他的手腕。

浴室的门缝开得大了一些。

温热的水汽裹挟着沐浴露的香气扑面而来。

林梦秋站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她的眼睛在水汽里显得格外湿润,声音轻得几乎被排气扇的声音盖过:

“……你要不要……进来?”

“好。”

陈拾安毫不客气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浴室里水汽氤氲,灯光被蒸成柔和的金色。

她赤着脚站在他面前,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头和锁骨上。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沿着她身体的线条一路下滑。

她没有躲闪,就这样仰着头,用那双被水汽和酒意浸染得格外湿润的眼睛看着他。

陈拾安伸手,把她湿漉漉的长发拢到耳后。

他的指尖从她耳廓滑下,落在她纤细的肩头。

她的皮肤在热水蒸腾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枝头第一朵绽开的桃花。

“班长冷不冷?”

“……不、不冷。”

她摇了摇头。

陈拾安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淋湿了他还穿在身上的衣服。

林梦秋伸出手,摸索着找到他T恤的下摆,笨拙地、颤抖着往上拽。

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她拽了好几次才把它拽起来。

陈拾安配合地抬起手臂,让她把那件湿透的T恤从他头顶脱下来。

两人就这样在花洒的水流下面对面站着。

纵使俏脸红得在发烧,可这一次,林梦秋也没有移开目光。

“班长。”

“……”

“你在看什么?”

“……看你。”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很轻。

“陈拾安。”

“嗯?”

“你低一下头。”

陈拾安低下头。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脸颊上。

不是抚摸,是描摹。

从眉骨开始,沿着眼眶的弧度慢慢往下,经过颧骨,绕过耳廓,最后停在下颌线的尽头。

“……我画过很多次。”

她的声音像在说梦话。

“在纸上画,在课桌上画,在宿舍的台灯下画。我……我闭着眼睛也能画出你来。”

她的指尖从他下颌滑到喉结,在那里停住了。

“但是纸上的你不会动……不会说话……不会这样看着我。”

她指尖继续落在他了胸口,从锁骨开始,沿着肌肉的线条慢慢往下,像在描摹一幅她画了无数遍却从未认真触摸过的画。

陈拾安握住她的手,把她拉进怀里。

水流从两人紧贴的头顶浇下,顺着额头、鼻尖、下颌流淌,在彼此的身体之间汇成无数条细小的溪流。

她把手掌贴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心跳的频率。

那颗心跳得很快,和她的一样快。

“陈拾安,你心跳好快……”

“班长的不也是。”

少女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但她没有把手缩回去。

她把掌心贴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把脸也贴了上去,贴在他胸口,贴在那颗狂跳的心脏上方。

水流还在倾泻,淋湿了她的长发,淋湿了两人的眉眼,淋湿了这个被水汽和心跳填满的夜晚。

……

洗完澡后。

陈拾安关掉水,用大浴巾把她整个人裹了起来,像裹一只刚洗完澡的小猫。

他把她横抱起来,赤着脚走出浴室。

水渍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落地窗外,苍山和耳海正被夜色一点一点地染成深蓝。

他把林梦秋轻轻放在床上。

床单是亚麻色的,她的肌肤是雪白色的,湿漉漉的长发在枕头上铺开,像墨迹在水里晕染。

浴巾散开了,她整个人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他眼前。

她躺在那里,胸口轻轻起伏着,像一只把自己摊开在沙滩上的贝壳,把所有柔软都暴露在他面前。

有紧张,有羞怯,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不管不顾的勇气。

林梦秋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

“陈拾安。”

“嗯?”

“我愿意。”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唇里,带着一点点鼻音。

“我愿意和婉音姐一起,和温知夏一起。只要你心里有我。只要你不丢下我。”

“我其实很早就想好了,只是不敢说,我怕说了就回不去了。但是……”

“但是温知夏都敢,我为什么不敢。”

“……”

“……陈拾安。”

“嗯?”

“你抱紧一点。”

他收紧手臂。

“再紧一点。”

他再收紧。

“再紧一点……”

陈拾安干脆把她整个人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像抱一个孩子一样把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

“班长,这样可以了吗。”

“这次要叫我名字……”

“梦秋。”

“~~~~~~”

“梦秋,我喜欢你。”

“……然后呢?”

“我们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一起吃早饭吃午饭吃晚饭,一起看春夏秋冬,一起数一二三四,我们一起到天长地久,这样可以吗?”

“~~~~~~~~”

窗外的夜色很深很深了。

苍山沉默着,耳海沉默着,只有月光还在安静地流淌。

而在那间只亮着一盏床头灯的房间里,少女把自己变成了一条秋日蜿蜒的河流。

她第一次学着如何流动。

起初很慢,很小心,每前进一段都要停下来,用眼神问他,是这样吗?

水流渐渐找到了自己的韵律,她开始忘记问是这样吗了,她开始闭上眼睛,听自己身体里越来越清晰的潮声。

她感觉自己像一把尘封已久的古琴。

琴弦紧绷着,每一根都蓄满了经年的沉默。

而陈拾安的正一根一根地、耐心地、温柔地将那些沉默解开来。

每解开一根,就有一段被封存的旋律流淌出来。

“~~~~~~~~~~”

那些旋律里有她十七岁第一次在教室见到他时的故作冷淡;

有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被他吻住时天旋地转的眩晕;

还有她十九岁这一年,在耳海边的小民宿里,第一次喝酒、第一次上台唱歌、第一次对着整个世界喊出自己声音的痛快。

当最后一根弦被解开的时候,整把琴都在共鸣。

共鸣的频率从她的指尖开始,沿着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荡到胸口,在胸口汇聚成一股温热而澎湃的潮汐。

“~~~~~~~~~~~~”

她坠落了。

不是跌落,是飞翔,像一只学飞的鸟儿第一次离开了巢,在急速的下坠中本能地张开了翅膀。

气流托起她的羽翼,风在她耳边呼啸,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头顶是倒悬的耳海,脚下是满天的星辰。

苍山的轮廓在她身下起伏,民宿院子里那串暖黄色的串灯在她头顶流淌,而她在这片被翻转的天地之间,飞过了一片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原野。

原野上开满了花,每一朵都是一种她从未敢在人前展示过的颜色。

湖水被她的羽翼掠过,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涟漪荡开,缠绕住她的影子,把她拉进了一个更深、更暖、更湿润的梦境……

……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东边的天际线悄悄泛起了蟹壳青。

少女伏在他胸口上,像一片被海浪送上沙滩力竭后的贝壳。

壳上还带着潮水的温度,纹路里嵌着细碎的星光。

“班长。”

“嗯……”

“累了吗?”

她摇了摇头,把脸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闷在他的皮肤里。

“陈拾安。”

“嗯。”

“……几点了。”

“快五点了,天都快亮了。”

“那还有四天。”

“嗯?”

“还有四天就是我生日了。”

“嗯。”

“那你……”

她把脸埋得更深,“那你每天都要这样。”

“……”

陈拾安人麻了。

比起小知了和婉音姐来,他哪料到班长大人才是耐力最强的人啊!

“听到没有……”

“听到了。”

“每天都要抱我。”

“好。”

“每天都要亲我。”

“好。”

“每天都要……”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被她吞了回去。

但她那只在他胸口画圈的手指,却悄悄往下移了一点点。

陈拾安握住那根不老实的手指。

“陈拾安。”

“嗯?”

“你明天带我去古城吧。”

“好。”

“我想买一条裙子,你帮我挑。”

“好。”

“然后你帮我拍照,我要发给婉音姐和温知夏看。”

“好。”

“……你不许说好。”

“那说什么?”

“你说……”

她顿了顿。

“你要说……‘班长穿什么都好看’。”

陈拾安笑了。

“班长穿什么都好看。”

“~~~~~~~~~~”

“好了好了,班长抓紧时间睡觉吧。”

“那你拍拍我背……”

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又拱了拱,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

“谢谢你,陈拾安。”

“不客气。”

少女终于是在他怀里酣睡着了。

陈拾安轻拍着她的背,看着外面越来越明亮的天空。

不知不觉就入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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