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长长的国境隧道,便是雪国。
雪国、樱花之国,这都是日本美学物语之中给自己的形容与美化,他们喜欢景物灿烂到极点时突然的绽放,在绽放那一瞬间的死亡便是永恒。
这种‘死之美’是日本人孜孜以倦的追求,但在陈来眼中,它像是一种腐臭一样,将赫尔佐格这样的苍蝇给吸引了过来。
这个国家,自上世纪后半叶的疯狂繁荣之后,确实如同樱花一般转瞬即逝,股指像是良子掉进游泳池一样狂坠不止,普通人积攒了一辈子的财富在一夜之间蒸发,东京证券交易所的天台之上,穿着西装胡子拉碴的男人们排队一跃而下。
这就是日本,一个能将共识和繁荣推到极致,但永远完不成自我蜕变的死气沉沉的国家,它们的繁荣不是为了新生,而是为了追求一瞬间的绽放。
至于绽放之后?那是天照大神才要管的事情了嘛。
陈来背着简单的旅行包,领着楚子航和路明非下了飞机,在简单过了海关护照之后,他们顺利的进入了日本国境之内。
他们这次行动根本没过卡塞尔的库,诺玛知道楚子航跟着来了,路明非和陈来的数据录入没多久,关于他们的行动与背景根本就是一团迷雾。
这样一来,这次的行动就显得很无厘头,像是一次前往日本的旅行……这年头的中国还有一定的崇洋色彩,每年都有大批的暴发户前往日本旅游。
有人可能会问,啊日本是个亚洲国家,怎么还都去日本旅游?
那可能跟外务省的宣传有关,他们自福泽谕吉发表‘脱亚入欧’理论已经过了上百年,自诩为‘洋人’的一部分,这种自视甚高也体现在日本的方方面面,从文化宣传到现代建设,日本都是按照西式的风格在进行的。
“话说……”
路明非下飞机之后稳妥的收好自己的护照,不明觉厉的看向陈来,对方下飞机之后,近乎是轻车熟路的将护照给扔了,仿佛这一趟没有回头路一样。
“何,何意啊?陈哥。”
路明非脑袋还没转过弯来,他想着咱们天朝上国,来了怎么着也得先礼后兵……但看陈来的架势,他是准备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了哇!
“落地之后这玩意就用不上了,我们接下来要打交道的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们能听得懂的话,只有这个。”
陈来扬了扬自己的拳头,他不是一个喜欢滥用暴力的人,但是跟日本分部这种‘右翼’残留打交道,不用暴力他们是根本听不懂的。
在日本,卡塞尔学院留下了一个具有高度独立性的分部,其本质上是个掩藏在日本政府下的‘影子政府’,你可以叫它黑道,也可以称呼其为‘蛇岐八家’。
楚子航穿着棕色的毛呢大衣,手上拖着黑色旅行箱划过薄雪覆盖的道路,听见陈来说的话,他若有所思的点头,伸手向旅行箱边上插着的雨伞。
“师兄,怒不得啊。”
路明非赶紧摁住他的手,这雨伞不是雨伞,而是他亲眼看着楚子航收进去的妖刀村雨……以前怎么没发现,楚子航原来是这么激进的一个人。
“你得习惯,你得适应,路明非,文明世界其实只是人类的一厢情愿,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大多数人过着莽荒时代的生活。”
陈来笑笑,路明非现在只是拥有了力量,但作为人类,他要慢慢控制力量的边界,而在此之前,他和楚子航肯定是主力。
路明非点头,他认可陈来的说法,在梦境里,他看见的丑恶比这多得多,但上个世纪跟现在是不一样的,他一时间脑子还没换过来。
“那我们现在?”
路明非拽了拽自己的旅行箱,这箱子是楚子航和梅凝帮他收拾的,还挺沉,装了两套厚衣服还有他的外星人笔记本。
梅凝来过日本旅游,她在QQ上给路明非写了不少旅游贴士,比如说来这边落地买充电插头、买流量卡和在哪家银行开户……事无巨细,可现在看来是没用了。
“现在?”
陈来在雨雪之中哈出一口白气,男生不管长多大都会这么玩,这是雄性的天性,不要说什么幼不幼稚的话。
“现在么,先找个饭票,顺便,搞点违禁品。”
陈来甚至没有多余的思索,他知道掩藏在日本现代光洁外表之下的是什么,在这里的混血种没有几个是干净的。
略带青灰色的雪街上,旅行箱与男孩们哒哒的脚步声彻底消失。
……
“绘里奈,你晚上还要回家嘛?”
歌舞伎町街道外的街道上,穿过涂鸦锈迹的铁护栏,一大帮小太妹坐在地上,她们欢笑、喝酒,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了,可她们完全没有要回家的意思。
在她们之中,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穿着打扮异常暴露的女孩歪头,看向那个名为‘绘里奈’的女孩子。
“诶~”
朝雾绘里奈拿着啤酒瓶,嘴里发出完全没什么意义的语气助词,而后将头仰起对着对方——
“肯定不要了吧,家那种地方,只有笨蛋才要回去吧!”
“啊哈哈,果然你也是这么想的啊……可是,绘里奈,你还有钱嘛!”
“钱的话……”
这个问题一时间难倒了朝雾绘里奈,她身上的钱都已经花光了,身上穿的也是学校发的深蓝色水手制服,耳朵上带着有些新鲜的血迹。
“想要钱的话,去做两次‘爸爸活’不就好了嘛,反正那些大叔也会给钱的吧。”
朝雾绘里奈仰头灌了一口啤酒,脸上带着假笑,好似完全不在意一样的说着。
她们,是在日本被称为‘东横小孩’的一类群体,日本的家庭暴力、家庭环境很容易催生出这样的人,她们是未来歌舞伎町的庞大后备役,同时也是随时准备献给黑道的‘垃圾人口’。
“可你现在都还穿着制服,看上去土土的,那些上班族大叔现在都不好你这口啦~”
“诶,那怎么办呢~”
“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便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我知道有个地方,用一枚硬币,赌一把,如果赢了的话,钱可以够你接下来半年出来玩的哦!”
一头粉色杂毛的女孩咧开自己涂着口红、歪歪斜斜的嘴巴,向着绘里奈发出了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