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二楼,怎会有人敲窗?”
陈来自己下山除法尸,也听张上清讲他当年下山除魔的经历……觉醒‘天赋神通’的法尸那是真的五花八门,有会变‘狐妖’的,专门在山林间引人去吃,还有那种能控制尸体的,会刻意塑造一个偏僻的‘鬼村’,在那里坑害过路客。
所以,那些口口相传的鬼怪故事,有多半都是万业的爪牙们做的,人类听到这样的故事,只当是闲谈,不会去当真,只有自己遇上了,才会意识到这并非戏言。
眼下,陈来已经离了龙虎山天师道的治安范围,以中国之大,难免有些法尸为漏网之鱼,到处杀人害人……有人夜敲窗户,这不是法尸是什么?
“唉,客官有所不知啊。”
老板一脸为难的摆摆手:“我们镇子上,已经不止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半夜三更,定然有人敲窗,尤喜敲外人的窗,一旦你给打开,迎面阴风一吹……”
“人会失踪?还是被杀了。”
陈来按照‘法尸’的习惯顺着去问,谁知老板直接摇头:
“都不会,阴风一吹,窗外空无一物,屋内也没多出什么,但等到睡下再醒,人便疯了!”
“疯了?”
“是,已经有好些胆子大的莽汉,仗着自身勇力开了窗,等到第二天,无不是癫狂嚎叫,郎中来了,也只是束手无策——癫疾,谁人能治?”
“这古怪东西,我们都叫它‘合眸风’,一到夜里,家家户户都关紧门窗,任由谁敲也不开呢。”
“所以客官,我观你面善,想来也是通情达理、能听人劝的主,夜半三更,切莫开窗,若是在这里疯了、狂了,跑去镇外给大虫吃了,我们小店可不负责!”
老板显然是怕了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陈来听了之后,略微一点头:
“窗外的东西,只是敲窗?如果不开窗户,就平安无事,它也不会破窗而进?”
“是,但凡听了劝的,安稳睡在床上,等个一时半刻,那东西自觉无聊,也便去了……只消不理它,保你平安无事,明日正常上路就是!”
“好。”
陈来再一点头,拿了号牌便上楼住宿去了,这种不至于‘失踪’和‘杀人’的古怪事情,不像是法尸所为,毕竟法尸杀人是为了害人,哪有心思把人弄的发狂的?
再有,这老板说他‘面善’,他显然是看错了,陈来只是皮相好,内里完全是个胆大包天之辈,既然这‘合眸风’如此厉害,那他倒真要见识一下!
进房净手、焚香,将身上带着的盘缠、玄巾都放下,宽衣解带刚躺下,一阵‘砰砰砰’的声音便想起,睁眼去看那窗户,果真是微微颤动,敲打不止……是那‘合眸风’来了!
“救、救我!”
“我回不去了!”
伴随着这敲打声响起的,还有细若蚊蚋的求救声,如果不是陈来为‘求法者’,感官敏锐异常,他当然是听不见的。
“怪哉。”
陈来翻身起来,右手道印已经捏起,法力运转,眼眸中仿佛有雷光跃动……他现在最擅长的便是雷法,这玩意杀伤力强、出手快,雷电用来镇压魑魅魍魉几乎是天生的克制,既然它强,不用何为?
窗户还在震动,陈来走到那扇没有人影映照的窗前,左手猛的一拉——窗外果真空无一物,但确有阴风猛地灌入!
“谢谢你谢谢你,好道士一生平安,要没你收留,我肯定就要死了!”
“诶,你这么这么硬?”
伴随着这细弱的声音,陈来只觉得‘三魂被震’,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在动摇他的魂魄……这不是一般的术法,这是神通!
手印一改,变作‘外悟鈷印’,法诀净灵,陈来很快镇定下来,眼睛眯着去看……从窗户外并不是什么都没进来,进来一个和蚊子差不多大小的人!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硬啊!我进不去的话就死定了,外面好多条线,好多条金色的线……好恐怖,好可怕!”
那小人还在抗议,它见陈来的身体如此‘坚硬’,它没办法闯入,面色失望,他也知道陈来这些人听不见他说的话,于是准备离开,去敲下一户人的窗户。
陈来左手捻住他,右手雷光闪动:
“你是谁?”
“缘何用神通震我三魂?”
“道士,你听得见!?”
那小人被抓住,先是努力挣脱,而后面色狂喜,这许多天了,终于有人能听见他说话了!
“回答我的问题,你既为求法者,为何无故伤人,用神通来攻击同道?”
“回答不出来,就死。”
陈来凝视着那小人,语气淡漠,这还算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要让其他求法者碰见了,多半早就随手给杀了!
“我……唉,我不知道啊!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我瞎练的,结果我出来之后,回不去了!”
小人趴在陈来手心,连连作揖,他是真不知道。
小人真名‘谭闻生’,本是这县学的生员,闲来无事就喜欢钻研些气功养生的书,无论寒冬酷暑他都坚持练习,如此练了好些年,他似有所得。
终于,有一天,当他盘腿打坐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他耳朵边讲‘好了,可以出来了’,于是他便爬出来,等爬到了有光的地方回头一看——原来自己是从自己的耳朵里爬出来的!
这下,谭闻生可慌了神,他‘爬出来’了,他的肉身却轰然倒地,声音惊动了外面的妻子和母亲,她们进来一看,连忙叫人,而谭闻生呢?他在地上喊了许久,也没有人搭理他。
如果只是如此,再钻回去不就好了?谭闻生也如此想,于是他想方设法钻回自己的耳洞里,却发现什么也没改变,‘法术’没有解除,他回不去了!
沮丧之下,他开始想法设法的让别人注意到自己,就比如‘敲窗’,只需要很小的力气就能发出大声响……谭闻生还发现,只要那些人开了窗,自己就可以‘钻进’对方的身体,虽然不能做到控制,却可以安稳的睡上一会儿,起来之后神清气爽!
发现这个规律,谭闻生自然是利用起来,只不过他今天踢到铁板上了,遇到了求法者。
“三神脱一,以为神通,结果施展了神通却不知道如何解除神通……野路子出家的求法者,这可真是。”
陈来听完,有些无语,多少求法者一辈子没办法开启自己的‘本命神通’,结果这个看些闲书,自己修炼的书生却开了,还利用神通弄了这一出。
“既然在外面游荡对你也不算什么消耗,刚刚为何要求救?”
陈来想到小人刚开始的敲窗求救,于是问道。
说到这个,谭闻生的面容立刻变得极为惊惧,他指向空无一物的夜空,声音震颤的说道:
“你、你看不见吗?”
“好多,好多好多的丝线,连着好多好多的人,这些线全都向北,一直往北……线的主人看得见我,他曾经路过,扫了我一眼。”
“当天夜里,我敲开一个行脚商的窗户,想好好睡一觉,结果那人又出现在我梦里,问我想不想做和他一样的仙人,能活千秋万代的那种。”
“我畏惧了,所以没回话,那仙人也没强求,只说我最后会答应的……”
谭闻生说着,陈来的面色却变了——求法者一世不过二百年,能活千秋万代……那是什么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