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全新的,没有被探索过的漩涡,这意味着无限可能……同样的,也可能是血本无归。
不过,南康自觉已经没有退路,他年纪大了,存款都扔进了深海游戏,如果成为不了职业,那么先前的一切投入都是打水漂——赌徒最难接受的其实不是失败,而是自己手头还有一个钢镚时退场。
无论如何,南康进入了这个旋涡……这个名为【蛭子神】的副本只允许购买肉体,价格昂贵,他咬牙兑换了战备,选择投入。
这个世界是现代背景,这让南康松了一口气,他进本之后按照‘深海论坛’里教授的经验去探查唯一物的踪迹,去找一切关于‘超能力’的信息——最终的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
说过了,南康是个没天赋的人,他想过的事情,别人都已经想到过,他做的事情,几乎都是别人做过的,在现代背景的大都市里,南康感到和现实同样的窒息,他于内、于外其实都是失败者。
他如此努力了半个月,陆陆续续有其他玩家进入,他愈发感到焦虑……【涩谷事变】也是发生在现代都市背景下,但咒灵、咒术师都有痕迹,可【蛭子神】却一丁点踪迹都无。
压力愈大,南康愈是有些支撑不住,终于在一天晚上,他再度一无所获之时,选择居酒屋里喝上两杯,以酒浇愁。
应该说,命运女神这次‘眷顾’了他,在他喝酒期间,吧台来了两个举止奇怪的男人,其中一个表情很颓丧,穿着打扮看着也挺穷的,而另一个则留着艺术性的胡子……他们喝酒还带着摄像机,当他们坐下聊天的时候,摄像机还开着,似乎在录像。
“烤肥肠,还有啤酒。”
“马上就来。”
老板和那摄影的胡子男似是很熟悉,三言两语沟通好之后,胡子男便开始和旁边有些颓丧的男人开始聊天:
“你是说,从那天被袭击之后,你时常能听见奇怪的声音?”
“是,袭击我的家伙拿刀扎了我的手臂,还说什么‘轮到你了’,这样的人可真叫人害怕。”
“嗯,这样的家伙,这些年可不少呢,都是经济的问题啊……”
中年男人的闲聊节奏很慢,他们一边喝一边讲,菜上来了喝酒的速度就更慢,而南康为了听他们的交谈,一直续杯坐在那。
从他们的描述里,南康知道了一件‘小事’,前些天,那个颓丧的,名为【祥平】的工人遭受了袭击,刺他的男人已经自杀,祥平没有受很重的伤,去医院稍作处理就好了。
和祥平聊天,一直在用摄像机记录的人,是喜欢拍纪录片的白石,他找上祥平,就是因为听说了这件古怪的案件,想用镜头记录下来。
“从医院出来之后,我耳边时常会有杂音,现在听得不太清楚,可能是后遗症。”
祥平表情很颓,他有时候有工作,有时候没有,过得很拮据,袭击案发生之后,由于刺他的人自杀了,所以赔偿金也没有着落,白石找他拍摄,他当然也乐意配合。
南康在旁边听了许久,他越听越觉得古怪,同时心中也渐渐活络起来——怪事象征着神秘,而神秘是唯一物的源泉,这是他的机会!
于是,他想办法插入二人的对话,用落魄上班族的口吻表达了对话题的好奇,并表示愿意出钱加入这个纪录片的拍摄……白石不置可否,祥平则欣然接受。
居酒屋那晚之后,南康已经把拍纪录片的事当做了‘主线任务’来做,他帮白石拿摄像机跟着祥平,记录他‘偶尔发作’的幻觉。
“其实啊……”
有一天,祥平在拍摄之前,表情有些惆怅的看向南康:
“其实我已经能听得清了,那个声音在说的话。”
“它在说什么?”
南康有些紧张,他拿着相机的手在抖。
“与其说是在‘说话’,不如说是在描述,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刺我的人,去了天堂——不,是比天堂美好十倍的世界,我也要去那里,但在被接去之前,我也要做同样的事情。”
祥平的神色还是很颓,他是个失败者,和南康在深海世界没有区别,他其实不穷的,一直都在攒钱,以前攒钱是为了买房子,现在则是为了完成‘声音’告诉他的目标。
“什么意思?”
南康还没有明白,但祥平却起身点烟,离开了屋子:
“今天不拍了,我得去个地方。”
你说不拍就不拍?南康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一路跟踪祥平,最终来到一座山上……这山上的林木非常茂盛,而且夏季时多雨。
雨期的山林,不知道你们见没见过,那种迎着风和雨从树上飞下来的‘山蛭’,还有黏在叶片上,密密麻麻的水蛭……祥平穿的是很普通的工装,那些蛭子落在他身上,他却仿佛没有知觉一般,一直往山的高处爬。
南康有些恐惧,但他更多的是对唯一物的贪婪,他一边拍打水蛭一边往上跟,跟着祥平来到了山顶,祥平像是梦游一样在一块石头面前跪下,当他跪下的时候,他身上的水蛭纷纷掉了下去,向周围蛄蛹着散开,场景异常诡异。
祥平跪在那儿念念有词,南康什么都看不清,他把镜头调到最大,这才看清石头上的花纹——
像是‘川’的字样,‘川’上面画着一只眼睛,其余纹路看不出太多意味……这和唯一物也没有关联。
南康大失所望,他等了一会,被水蛭咬的真受不了了,而且祥平始终没有动作,于是他干脆下山离开,回去处理身上的伤口。
祥平一直到晚上才回家,他神色疲惫,眼眶凹陷,他回来之后同南康一起吃饭,吃饭期间看了一眼南康,开口说话:
“你也去了啊。”
“去什么?”
“去见了蛭子神,祂看见你了,在我之后,下一个就是你,恭喜你啊。”
祥平真的在‘恭喜’南康,他真心觉得被蛭子神看上是一件好事,他们这种失败者,在人间得不到幸福,必须要去‘天堂’才能幸福起来。
而南康,他恐惧的站了起来,倘若现在便撤离退出……不,他已经花光了自己的钱,这是最后一次,他一定要在【蛭子神】副本里拿走唯一物,走上同【黑肉】一样的脱胎换骨之路!
南康选择留下,他继续跟拍祥平,对方身上的幻觉越来越重,时常发作,有时候是‘天上飞蚊’,有时候是路人的脑袋变成一团‘蠕动的蚯蚓’,他说这是蛭子神在催促他,让他尽快完成自己的使命。
此刻,躺在沙发上的南康面露绝望——他不知道,他的‘使命’,竟然会跟着他回到了深海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