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来有些沉默,他好像明白了还雪对于海瑞斯的复杂情感……她们才是这里的原住民,但人类却用最残酷的方式驱逐了她们,自己堂而皇之的住了进来。
“……这和酒有什么关系?”
陈来听惯了关于‘灭绝’、‘杀戮’的事情,他以前在海贼世界还对天龙人进行过迫害呢……当然,对好人和坏人,做同样的事情,带来的感受和效果完全不同。
“这就是最让人觉得恶心的部分了。”
【嘛都没学会】注意到陈来已经将手中小杯的‘蒙蒂利亚酒’喝光了,于是这才开口:
“魔物和魔族的身体有药用价值,尤其是【抚精灵】,他们的技能可以安抚魔物,而对人类而言,他们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这件事,是第一个杀死抚精灵的人发现的——他性格恶劣,找到抚精灵,希望对方能够安抚自己。”
“那是在‘海瑞斯屠杀’的前一个月,这男人早就得知了消息,就算杀掉了一只抚精灵也没事,他做的恶,很快就会被更大的恶所掩盖。”
“抚精灵来了,男人邀请他去地窖里喝一杯,对方很愉快的答应……这些魔族真的又天真又蠢,总相信善意能得到回报。”
“他们一起喝了几杯,抚精灵说起对方身上的症状,说人类的‘狂躁’和魔物的区别很大,他们无法治愈。”
“男人问起抚精灵身上家徽的象征,那是一个金色大脚,这脚正把一条毒牙嵌进脚后跟的毒蛇狠狠踩住。”
“凡伤我者,必受惩罚——抚精灵是这样回答的,他们是魔族中的高级物种,对所有种族都很友善,没人想伤害他们,但人类例外。”
“没由来的,身为酿酒师的男人来了兴趣,他在酒窖里杀死了抚精灵,用对方的血酿造了一杯酒……安定情绪的反面是极端,爱情就很极端。”
说到这儿,【嘛也没学会】指了指陈来手上的杯子——
“这就是‘蒙蒂利亚酒’。”
“酿酒师的发现,让猎杀抚精灵变得有利可图,所以,在一个月后的【海瑞斯屠杀】中,抚精灵的尸体堆成了山,他们的鲜血流成了河。”
“血可以用来酿酒,而他们的尸体在埋入土壤之后,会变成玫瑰,很鲜艳的玫瑰,就像城外的这些……”
他还在眉飞色舞的说着,而旁边聆听的【超大杯】却面色苍白的吐了出来:
“别说了,太恶心了。”
深海人虽然作恶,但他们还算有朴素的情感——陈来曾经在【赛博朋克】里爆破荒坂塔,有人利益受损,专门骂他,但更多的玩家觉得他做的很好。
对【超大杯】这样细腻的女孩而言,她喜欢【海瑞斯】这样的花都,可如果这花都是建立在尸骨林之上的,那就很恶心了。
“很不错的故事,你的情报收集能力不错。”
陈来喝了‘以血酿造’的蒙蒂利亚酒,可他并没有【超大杯】这么剧烈的反应,他反而冷淡的夸赞了【嘛也没学会】
“我们该走了。”
陈来起身,‘哈吉米冒险队’即将离开这座埋藏秘密的城市,前往【勇者】所在的【吉欧拉尔王国】
离开【海瑞斯】没有发生什么波澜,他们从南门离开,那里的卫兵只是看了几眼陈来的‘尖耳朵’,并没有多说什么,让开了道路。
他们带了不少在海瑞斯城里买的东西,【哎呦我】甚至专门给他心爱的‘奴隶女骑士’买了好几套新衣服……陈来到现在也不能理解他的癖好,但无所谓,每个深海人都是自由的。
这种平静,一直持续到晚上,他们已经离开海瑞斯很远,天已经逐渐黑了下来,于是陈来说可以休息,就在野外驻扎,准备休息一夜再上路。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道路两旁亮起了许多颜色不同的‘眼睛’,有发红的,有幽绿的,还有蓝色的,那是种类不同的魔物——这异变让哈吉米小队的成员一下子弹了起来,拿出武器,背靠背准备对敌。
陈来没太大的动作,因为他看见了熟悉的红帽,还有脸上带着泪水的少女。
还雪身上灰扑扑的,原本细白的手臂被不知名的魔法划出了伤口,她流着血从追随她的魔物中走了出来,一步步走向陈来。
陈来就站在那里,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但他等着还雪先开口。
看着陪伴了自己许多天、新认识的‘大哥布林’朋友站在冒险队里,还雪欲言又止。
她是‘抚精灵’最后的幸存者,她们一家三口一直都在海瑞斯城外的森林生活,她的父亲一直在同黑翼族联系,在和魔王军联系,希望有朝一日能将【海瑞斯】夺回……但随着人类一个又一个军事堡垒、殖民王国的诞生,这梦想变得遥不可及。
每一天,当她抬头望向海瑞斯城外的玫瑰花海的时候,其实都是在看自己族人的尸身,那么多的玫瑰花,足以组建一道城墙,那么,当年‘海瑞斯屠杀’的时候,死了多少人呢?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不用思考这些的,但陈来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局面,这个‘大哥布林’不会讲话,但他的表现很特别,从他身上,还雪能看见魔物们身上没有的那种‘目标感’。
魔物们能活一天是一天,所以他们总是被人类打败,陈来不一样,他活着就要向上爬,他的上限明明是‘大哥布林’,但他却说他要成为‘哥布林王’!
陈来静静的看着这位‘抚精灵之女’,以他的聪明才智,哪怕【嘛也没学会】没有给他讲清楚海瑞斯的故事,他照样能读懂人类和抚精灵的仇恨。
伏黑甚尔知道陈来很聪明,所以他才说陈来无情……如果他觉得一件事麻烦,他做不到,那么他就不承诺,直接松手。
淡金色长发掩盖在灰扑扑的红帽之下,柔弱的仿佛菟丝花一般的还雪还在哭泣,她见到‘朋友’应该笑,但她却止不住的流出泪水——
“向您告知。”
她终于开口了,白嫩的脸上凄凄哀哀。
“我们一家,明天就要被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