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坦尼克号上突然安静了下来,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宣告给弄的愣住了。
迪斯雷利先生停下了舞步,用手帕擦了擦汗:
“丹尼尔船长真是个幽默的人,他用了不恰当的比喻,但我能懂他的激动……”
众人都去看丹尼尔,看这位船长会如何反应,但他们很快瞪大了眼睛——
丹尼尔魁梧的身形快步向前,他冲着迪斯雷利的女儿安妮行了个有些滑稽的绅士礼,而后强行牵着她出了餐厅,不明所以的安妮有些恐惧,却根本无法摆脱他的手。
“呜——”
泰坦尼克号配合的发出声响,它居然第二次加速……按照原本规划的航线,他们应该从苏尼亚海画一条弧线,前往【橡树岛】,第二天便该掉头,直线返回普利兹港。
但现在,没有掉头,海洋上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天上的红月洒下有些诡谲的冷光,在海面上映照出不远处庞然大物的轮廓。
“天呐!”
安妮站在船头,丹尼尔双手将她高高举起:“看见了吗?”
安妮捂着嘴,她的上下牙齿在冷颤中磕碰,没办法吐出任何一个单词。
“是冰山!”
丹尼尔哈哈大笑,他的声音很响亮,从餐厅里出来的男男女女们听的很清楚,他们穿着漂亮的礼服,象征着人类的‘理性与文明’,可此刻,他们却猛然冲到栏杆边上,紧接着便是‘天呐’、‘我的女神啊’这样的惊呼。
“疯了……你一定是疯了!”
“船要撞上冰山了!”
“丹尼尔,你这个疯子!”
这些来自文明社会的男男女女,此刻却如动物一般发出最恶毒的咒骂,一些原本夸夸其谈的男人,现在连坐都坐不稳了,看着远处愈发靠近的黑影,他们面色惨白如纸,最终‘哇’的一声呕吐出来。
“此情此景,有什么头绪吗?”
伏黑甚尔问陈来,而此刻的陈来却在安静进食,他确实有点饿了,这一桌饭味道不错……要知道,在鲁恩王国,几乎每个底层人的胃都发疯的渴望食物,可在船上,这些东西吃不完就要倒掉了。
“只能碰碰运气。”
陈来现在没有真正杀死【疯子】的手段,面对丹尼尔,他几乎手无寸铁,但有一样东西他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船上的达官贵人们显露了他们最为胆怯,也最为动物性的一面,他们在恐惧之后是愤怒,想要杀死丹尼尔,夺回泰坦尼克号的控制权。
但很快,手无寸铁、力量孱弱的绅士们便被丹尼尔杀散了,他的拳头重的像是铁锤,随意挥舞就能让人无声无息的瘫软在地——伴随着一阵‘吱呀’的刺耳响声,还有泰坦尼克号的撞击侧斜,众人终于崩溃了。
“疯子……疯子!”
“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给你金镑,一千镑,不,一万镑!求你……”
耳边的哀求和咒骂,让丹尼尔心花怒放,他是个‘野生’的超凡者,这条路对他而言孤独又无人诉说,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囚犯】序列的事情,这意味着他并不知道【扮演法】
但根据经验,他隐隐约约能感受到,魔药的‘名字’正是关键,能力与副作用都与魔药名息息相关。
【囚犯】的关键,是‘压抑’与‘犯罪冲动’,这些东西在他心底酿成了苦酒,在魔药消化的时刻,他感受到面前的‘牢门’被打开了。
【囚犯】从牢笼里出去,这并不意味着脱罪或是新生,恰恰相反,这意味着‘释放’,将心底酝酿的那头怪物放出来,纵容自己的欲望,成为【疯子】!
丹尼尔的计划是很顺利的,当众人露出震惊、疑惑、不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在他们辱骂他是‘疯子’的时候,他能感觉自己的力量在增强,每个人的心跳变得非常清晰,也非常活跃。
泰坦尼克号撞上了冰山,动力系统已经损坏,他们回不去了。
混乱中,丹尼尔听见了一股平静而有力的心跳,他不满的投去目光,却发现陈来还在餐桌旁,用抹了炼乳的鱼干在喂斯凯。
看见陈来的瞬间,丹尼尔心中冒出了疑惑和愤怒,他此时像之前咒骂他的男女没有区别了……这个人不怕死吗?他为什么不逃、不自救,也不骂他呢?
“格林·麦考莱先生,是吧?”
丹尼尔在陈来身侧坐下,他向黑猫招手,但正在进食的斯凯根本不理会他。
“是的,我们下午刚见过面。”
“没错,没错,你抱着我的猫去了舱室,当时我刚把大副和二副杀掉。”
丹尼尔愉快的点点头,说出残忍的事实,而陈来只是抚摸黑猫,没有任何表达诧异的意思。
“格林先生,你难道不害怕么?”
“害怕什么?”
“船就要沉了,看看周围,餐厅里的一切都在向甲板倾斜,不出半个小时,所有的一切就会泡在海水里,包括你和我。”
“那真让人难过。”
陈来神色如常,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跳并无什么波动,这让丹尼尔感到一阵焦虑——
“既然难过,为什么不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不和他们一样咒骂我,尝试着杀死我呢!?”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来反问,他这一句让丹尼尔语塞,他的【疯子】魔药消化进程仿佛一瞬间停滞,原本流畅而癫狂的思绪也变得空白。
“因为……”
因为这样更符合逻辑,更符合丹尼尔所见到的‘正常人’,【疯子】就是区别于正常人的存在,如果疯子不是特立独行的,那怎么能称为‘疯子’呢?
陈来与丹尼尔对视,他面前的这头癫狂的怪物可以随时杀掉陈来,但陈来并不因此感到惊慌——说实在的,丹尼尔的癫狂程度,在深海人里只能算没活的那一档,他见过的疯子,可比丹尼尔要疯多了!
在深海游戏这个大精神病院里,丹尼尔只是个正常人而已。
“如你所见,我是个疯子。”
陈来用陈述句的语气讲出了这句话,甲板向前倾斜,泰坦尼克号的进水量已经达到了一个危险的程度,他和丹尼尔的座椅都向前滑动,周围的餐盘和食物掉在地上,可他却无比平静。
“让人见证你的疯狂,只不过是在卷毛狒狒面前展示新衣裳……不理解,才会觉得你是疯子。”
“可你一点也不疯。”
铁钳一般的手瞬间卡住了陈来的脖子,丹尼尔的双眼变得猩红而可怖,仿佛只要他再敢说一个字,下一秒就会被掐死。
陈来笑了,他脖子上的‘绞索’一点点收紧,可他依旧平静的提出了建议:
“不如,我们找一位疯了的神明,让祂来决定,我们谁才是真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