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冷风吹过,伏黑甚尔的虚弱声音努力唤醒陈来,简直和呓语没有两样……陈来能察觉自己额头的高热,但他仍然强行开机,坐了起来。
“你醒了。”
安妮吸了吸鼻子,她的眼睛一直是红的,双臂环腿,在小艇上安静坐着。
她望着远处露出峥嵘的‘冰山’,还有在冰山周围,在冰冷海水里面僵硬着的尸体,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陈来因高烧而有些意识不清,他努力看了许久,才看清远处的冰山——昨晚上泰坦尼克号撞的就是它,这艘‘民用铁甲舰’首航便彻底沉没,只露了些铁皮在外头,在它的周围,衣着靓丽的男女随波浪浮动。
“都死了……”
安妮喃喃,她的父母落海,生死不明,大概率是死了,介绍给她的弗朗西斯先生也死了,死于丹尼尔的重拳。
昨夜,她本来也应该死的,但黑猫斯凯找到了她,指引她救下陈来,然后又指引她找到了丹尼尔藏起来的小艇——他毕竟不是真的疯了,丹尼尔策划这场冰山撞击案只是为了最快掌握【疯子】魔药,掌握之后还是要逃命的嘛。
可惜,丹尼尔精心策划的‘大餐’被陈来破坏了,他本人也死在【真实造物主】的呓语之中。
“……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陈来只眯眼看了一会儿海面,便无力的再度躺下,他先是吃了真造的‘呓语’,而后又在昏迷中泡了点海水,晚风一吹——不发烧的那真是超人了。
“我、我没有怀表。”
安妮有些忐忑,黑猫斯凯与陈来显然有些不同寻常的地方,斯凯可以给人指路,它非常聪明,而陈来则用不知名的方式杀掉了丹尼尔,那‘血肉之花’的一幕让她印象深刻。
“……”
陈来没说话,他在思考,思考要不要杀了安妮——【泰坦尼克号事件】一定是大案、要案,等到救援的人过来,他们上了岸,等待他和安妮的就是连番审查。
【值夜人】、【机械之心】,乃至于【代罚者】……陈来是不怕查、也不怕超凡者用能力拷问的,但安妮就不一样了。
杀了她,陈来一定可以脱罪,这案子就他一个幸存者,不是想怎么说怎么说?
但另一方面,安妮救了他,现在杀掉她实在是没人性,人小姑娘也没做错什么,出来开开心心玩一趟,给父母玩没了,回去还要被审查……
“你都看见什么了。”
陈来的手臂遮在额头上,太阳与额头传来差不多的温度,他开口平静问道。
“我……我什么也没看见!”
安妮不傻,她知道昨夜的事情有多么离奇,突然发疯的船长,撞击冰山的无畏舰,还有吃掉脑袋的血之花——这些隐秘对于她而言震撼太大,她也情知陈来不愿意把秘密解释给她。
“实话实说,等上了岸,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懂么?”
陈来最终还是决定留下安妮,哪怕后面会给自己招来一些麻烦。
“啊?”
“啊什么啊,听着,上岸之后,除了这只黑猫的事儿之外,你看见什么就说什么。”
“格林先生……您杀死了丹尼尔船长的事情,也可以说么?”
“嗯,我杀他是为了自救,而且,我是黑夜女神的忠实信徒,哪怕在教堂向女神祈祷发誓都可以。”
陈来哼了一声,他当然敢祈祷发誓了,昨天阿曼尼西斯帮了他,祂对于这儿发生的事情再清楚不过了,反而是来调查的人一无所知。
“然后……你出海之前买了保险么?”
陈来突然跳转了话题,他的思维变得很跳跃。
“啊?买了,我父母买的,他们一直说旅行以安全最大……”
“那很好,你信仰黑夜女神么?”
“我?我没有特别虔信的,在普利兹,我父母常带我去风暴之主教会,但我不太喜欢他们的教义……”
安妮打算继续解释,但躺在那儿的陈来已经不耐烦的挥手:
“这就足够了,上岸之后除了警察的审问,你要做的事情就是索赔,无论是船务委员会还是保险公司,能要多少镑就要多少。”
“在那之后,我带你去廷根,你父亲的那家工厂是保不住了,你一个女孩子,守不住这份家业的。”
陈来的话很直白,也很现实,这个时代对于女性的唯一期待就是‘主妇’,浆洗衣服的劳累工作、早上起来倒夜壶、照顾孩子——她们存在的价值就是让男人们从繁累的工作中脱身,投入事业里去。
当然,贵族小姐们的价值要额外多一条,那就是像奢侈品一样用于‘炫耀’,男人们以娶到高贵门第的女人为傲,哪怕没有爱情,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成功。
这很悲观,却是这个时代的现实,安妮没有接触过管理糖浆厂的知识,她培养的方向不是这个,让她去和工人、产业协会的人打交道,她迟早要流落街头。
“好……”
安妮眼含泪光,楚楚可怜的点点头,现在是她最脆弱的时刻,倘若陈来有意,他们上岸便可以登记结婚,可陈来考虑的很多,他被昨夜的事情弄的有些焦虑,想要尽快搞到【窥秘人】魔药,步入正轨。
“去廷根,那里有我的朋友,他有办法帮我们彻底洗刷嫌疑,再之后,你想去贝克兰德,或是其他什么地方,随意。”
陈来一句话击碎了安妮的幻想,她抿了抿嘴唇,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的时光两人没再讲一句话,安妮坐在小艇上,时不时抬头看向远方,陈来则病恹恹的躺在那儿,看着太阳逐渐西斜。
在夕阳最好的时候,似乎是因为橡树岛与普利兹港没有收到泰坦尼克号的回讯,于是军舰出港来寻找它,安妮有些激动的从小艇上站起,不断挥舞鲜艳的手帕!
“他们在那儿,只有两个人……这是海难。”
“是啊,而且是装甲舰的第一次海难,我都能想到明天的报纸要怎么报道这起案件了。”
普利兹号上的水手喃喃,在最后一缕阳光收起仁慈的时候,陈来和安妮终于获救,他们要返回普利兹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