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来的要求并不算奇怪,没有哪个人经历如此大难后还愿意一直留在海港看船的,这算是一种对创伤的回避。
普利兹港的值夜人们在评估了陈来和安妮的风险之后,默许了他们的请求,并且将案件移交给在廷根的值夜人,让他们留意……毕竟,【泰坦尼克号案件】还有一些疑点未能查明,【丹尼尔】的非凡特性与尸首也不知所踪。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只喜欢黏着陈来,每天早上要在他病床床单上刨坑的黑猫【斯凯】
“你会说话吗?”
陈来逗弄着斯凯,他从泰坦尼克号上昏迷的时候,隐隐约约想通了一些事情……神明给的启示是准确的,会出现偏差的只是人的解读。
阿曼尼西斯在提醒他关于【囚犯】序列的事情,她所指的并不是仅仅序列八的丹尼尔,这样的小人物并不值得她降下启示——她所指的,应该是陈来面前的这只黑猫。
斯凯舔了舔爪子,完全不理会陈来的问题,它平时的表现就很‘囚犯’,压抑的时候非常安静,自己一个梳理梳理毛发,‘放纵’的时候则对着陈来大声哈气,跑到病房外去疯玩。
【压抑】与【放纵】,这是【囚犯】序列延伸出的两个派别,【压抑】象征着【节制派】,而【放纵】象征着【纵欲派】
这两个派别对于本序列真神的态度能够很好反映出这种对立,【节制派】认为【被缚之神】给予他们的启示是要压抑序列力量带来的疯狂,主张清修、节制欲望。
【放纵派】认为【被缚之神】要得到解放,要纵容本序列的狂暴力量,这个派别相当激进,他们的首领是【神孽斯厄阿】,为序列一。
到这儿可能有人要问了,啊他们这样争吵,难道神明不会降下神谕来解释自己的意思,平息争端吗?难道就放任手下人分歧、内战?
还真是,因为这个途径的真神【被缚之神】托尔兹纳已经被旧日支配者【欲望母树】给污染了……托尔兹纳原本是【灵物之神】,但在被穿刺后,形成了【被缚之神】的象征。
祂已经无法回复信徒的祈祷,更不可能降下神谕,只是欲望母树的玩具罢了。
目前南大陆活跃的【放纵派】首领【神孽斯厄阿】,就是【欲望母树】从托尔兹纳身上撕下来的序列一非凡特性,祂这样做,就是为了更好的影响诡秘世界,等待机会,侵夺权柄。
所以,【囚犯】和【罪犯】序列,这两条途径已经没什么希望,就连真神都被欲望母树拿下,你在下面喊破喉咙也没用。
当然了,本序列真神被控制也有好处,那就是失控的概率大大的降低了……【托尔兹纳】现在被关在小黑屋,祂说什么下面人都听不见,相当于‘已读不回’,作为底下的序列者,实际上是非常自由的。
肯定自由,【放纵派】和【节制派】打了好些年内战呢,能不自由么?
想通这些,陈来对于黑猫斯凯的来历就更加好奇了,它来自南大陆,先是陪伴丹尼尔的父亲,而后是陪伴丹尼尔,它似乎喝下了【囚犯】魔药,确实和奥黛丽的宠物【苏茜】是一个级别的物种。
但它的表现实在是不符合序列九的特征,有谁家序列九的猫能生吞被真实造物主污染的序列八特性?它肚子里甚至还有一本【尤卡坦之书】,这上面记载了南大陆的游记,还有【囚犯】和【疯子】的魔药配方。
“这太巧合了,你觉得呢伏黑。”
陈来在病床上逗弄黑猫,一边问伏黑甚尔。
“滚,下次再让我出去挡刀,我就单飞了,人生有梦各自精彩。”
伏黑甚尔还在生气,为了陈来把他弄去听【真实造物主】的rap而闷闷不乐。
“诶,都几把哥们,哪分你我,大不了下次我去抗,你去现实里面救我。”
陈来哄他,这一把确实难度高,这拿到的第一桶金——被污染的疯子特性、【尤卡坦之书】、还有黑猫斯凯,呃,如果把安妮和她的金镑也算上的话,其实斩获颇丰。
“你说的,下次你去抗伤害。”
伏黑甚尔语气和缓了一些,诡秘世界的呓语很恶心,它是对灵魂的直接伤害,听一次就像吃史……不是说吃不下,而是正常人谁乐意吃啊?
让他去抗这种伤害,比肉搏被打残还难以接受。
“后面不会了,这不是权宜之计嘛……”
陈来从病床上下去,他的高烧已经退了,治疗的钱都是安妮给付的……他自个身上就剩三十镑,还都泡过水。
后面几天,陈来依旧疗养,安妮中途来看望他一次,看得出她为了父亲的糖浆厂是焦头烂额,以前父亲的合作伙伴现在都狮子大开口,那些工人也不再服帖——她确实管不来这样的家业。
陈来直截了当的建议她把这个烫手山芋以低价转让出去,硬要接手,这糖浆厂会变成一个无底窟窿,多少金镑填进去也填不满。
安妮听从了他的建议,将糖浆厂以两万五千金镑的低价转让给了他父亲的一个商业伙伴……这厂子开起来的投入远高于这个价格,但没办法,鳄鱼们的生存法则就是这样。
“不用难过。”
在普利兹车站前,陈来看着有些恍惚的安妮,笑着说了一句。
这些什么糖浆厂啊、金镑啊、产业协会啊,都只是建立在神明们塑造的框架之下,一念之间便可天翻地覆。
“也许关上一扇门,祂又会在别处为你开一扇。”
说这句话的时候,陈来的表情很轻松愉快,他肩膀上趴着的黑猫同样懒散的‘喵’了一声,看样子是处于‘节制’状态。
他花了九镑,为自己倒腾了一身体面的衣裳,方格图案的天鹅绒马甲,浅灰色的开襟礼服,合身的腰部以及喇叭一般的下摆是时新的款式,再搭配上一名绅士该有的一切,文明杖、金质怀表,左手的白手套,以及一顶礼帽。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张漂亮的脸……看见这张脸,安妮觉得卖掉家业跟他一起去廷根这么个小地方,也不是那么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希望如此。”
安妮浅笑着点点头,一只手搭在陈来的袖子上,左脚迈入了通往廷根的蒸汽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