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
休·迪尔查的声音洪亮,从音色上很容易分辨出她是个女孩,但是她声音中的威武又恰恰好的弥补了这一点。
当她发声的时候,所有人都要停下来听她讲话!无论你手头在忙什么,就算是拿酒瓶开别人的瓢也不行!
黑麦酒馆里,原本暴起拿着酒瓶准备给对面的【罗巴克】开瓢的【恩斯】停了下来,他下意识的看向酒馆外的‘声源’,结果就看见了娇小可人的休。
“嘭!”
这个凶悍的女人完全没有多废话的意思,在一声狮子吼利用‘仲裁人’的能力控制住场面之后,她三两步冲了进来,一脚踹在举起酒瓶的【恩斯】肚子上,巨大的力气让他向后跌退几步,最终栽倒在另一张桌案上。
而后休的动作不停,她将那些举着武器、脸红脖子粗的工人们粗暴推开,像是‘摩西分海’一样将两拨人分开,而她则站在中央,维持脆弱的‘秩序’!
休做惯了这种事情,在序列九的【仲裁人】阶段,她的怒吼也许能让人短暂停止动作,但这一招的效果会越来越弱……唯一能保证仲裁结果的,只有暴力!
“都别吵了,放下武器,把事情给我说清楚,我来仲裁!!”
她再度开口,语言精炼,每一个命令恰到好处——搭配上她凶悍而野蛮的武力,原本陷入混乱的酒馆竟然真的安静了下来,一大帮穿着‘只剩纽扣的烂夹克、细皮带和矿工靴子’的工人们竟然真的停了手,将目光挪到这位身高一米五出头的女孩身上。
“休,你可算来了……你的威士忌。”
酒馆老板似乎是从吧台下面钻出来的,他用白毛巾擦了擦自己脑袋上的汗,速度很快的倒了一杯‘查士丁尼威士忌’,毕恭毕敬的送到休·迪尔查面前。
休其实不怎么爱喝酒,但混东区的,总是弄些小甜品和甜水儿是镇不住场子的……于是她右手三棱刺,左手端起威士忌,向泾渭分明的两拨工人举了举,神色冷冽:
“你们领头的出来说话,罗巴克和恩斯,对吧?今天这个局是你们撺的。”
她很清楚,像这种‘群架’,如果不是很尖锐的利益争夺,没有领头的组织,根本不可能打起来……以前黑帮为了抢地盘会做类似的事情,但那都是刀口舔血的生意。
工人打群架,还真是新鲜,这些人明天一大早都得去工厂上班的,今天打伤了,明天就可能丢饭碗,直接一家人滑落东区最底层!
能让他们打起来的……
休眯了眯眼睛,看见刚才自己踹飞的那个工人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站起来,吐了一口浓痰:
“我就是恩斯!他是罗巴克,妈的……你力气可真大,扛煤绝对是一把好手!”
恩斯被踹了一脚,他震惊于休的野蛮怪力,这么小的个子,一脚就能给他这样的老爷们踹飞,这可真是……
“你们俩跟我来,其他人都老实坐下,有什么事情,等我仲裁之后再说。”
休找到了‘头狼’,自然而然可以代他们向工人发号施令,而罗巴克和恩斯都默许了这种行为,他们其实也不愿意打的。
于是,刚才还暴动如火山喷发的工人们沉寂了,他们纷纷坐下,温驯如同羔羊。
正如休所想的那样,工人是最害怕受伤和失业的群体,所有会影响他们‘劳动力价格’的损伤,都有可能导致他们被老板解雇,进而让整个家庭走向深渊。
休带着两个穿戴破烂,只有身体还算壮实的工人走入私密包厢,在黑麦酒馆,只有这里还算隔音。
“说吧,究竟怎么回事,组织几十号工人打架,你们明天不用上工?”
休坐下,左手拎着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让她白皙的脸颊红了红,但眉目间的冷冽烦愁依然没有散去。
“上工,但这架不打不行,不打,我们厂子的代表权和投票权就归他们了,这怎么能行!?”
“你别在这胡诌,这票本来就是老爷们给‘效益最好’,最有代表性的工人的!”
罗巴克和恩斯说两句就要吵,站起来就要再动手,但休却觉得云里雾里……什么代表,什么投票,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到底在争什么?”
休直截了当的开口询问,两名工人对视一眼,开始叽里呱啦的向她解释,而读过书的她很快便理解了。
原来,是前段时间鲁恩议院通过的新一轮《议会扩大法案》,这是对《权利法案》的一个小小补充和修正,算是‘新党’的一个胜利。
这个法案,要继续扩充公民的选举权利,废除数个‘腐败选区’和‘袖珍选区’,要让鲁恩王国的更多公民参与进来,参与进整个国家的政治生活中来。
这种扩大,对贵族而言肯定不是好事,他们的数量有限,议院的扩大只会稀释他们的话语权……上议院一直都是老爷们把持,下议院持续扩大,只会给新党造势。
这样一件‘小事’,竟然影响到了这些工人们的命运——事情是这样的,由于议院扩大,这个法案被一些贵族以‘是否真代表鲁恩最广大民众之呼声’而质疑,新党为了堵他们的嘴,选择增设一些‘工人议员代表’。
那么好了!一个‘工人议员代表’,总要有人选举他吧?议员所在的‘分选区’,是不是该有一些最基本的组织?
罗巴克和恩斯,他们没想过自己能当什么‘议员老爷’,这太遥远了,他们想的事情,就是能够‘代表工人投票’的那个分选区选民位置,拿到这个位置,他们工厂就能得到扶持,而厂子的效益好了,工厂主会给他们‘好的超乎想象’的待遇!
奖金、带薪假、送东区的房子、送‘老爷们’穿的衣裳……他们不懂什么‘选举’,但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看得见摸得着!
“所以,说来说去,你们还是在争金镑。”
休一语道破本质,两名工人难得红了脸,但很快他们异口同声的反驳——
“您说的不对,老爷说,这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工厂,而为了工厂,就是为了工人!”
休感到一阵头疼……这比黑帮争地盘难仲裁一万倍!